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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雖然聽了這麽一段悲劇經歷,理應擠出幾滴鱷魚眼淚聊表心意, 但十分不好意思 , 冉文宇和岳冬梅卻一直都處于暗搓搓的興奮之中。

告別了這群孩子, 承諾一旦找回榮華,就立刻帶他們上船玩耍, 冉文宇和岳冬梅心滿意足的回了游艇,率先完成了今天的任務。

這個時候,楊宏亮和康健還沒有回來, 阿布勒也累了一天, 正在房間內補眠。兩位調查員随便弄了點吃得填飽肚子, 又湊成一堆商量起來。

“我覺得,現在我們已經了解到了事件的真相!”岳冬梅信誓旦旦, 情緒高昂。

“那不一定。”冉文宇雖然同樣愉快, 卻依舊還是潑了她一盆冷水, “從邏輯上來說, 我們剛剛只是聽了個不知真假的故事。”

岳冬梅一怔,思考片刻, 臉色也沉了下來:“你說得對, 如果要獲得真相, 我們還得确認我們聽說的故事是真的。”

兩名調查員面面相觑半晌, 不約而同的将視線投向了李雲飛房間的方向——很顯然, 身為當事人,李雲飛是唯一一個最為有力的證人。

“你說,我們用這個故事去詐一詐李雲飛, 能不能讓他吐露實情?”岳冬梅遲疑着詢問,“村子裏流傳榮華身上流淌着海怪的血液,李雲飛肯定也是知道的。所以,當榮華的身體出現變異、并頻繁開始做有關海洋和漁村的夢時,他就應該猜測到了海怪身上吧?”

“很有可能。”冉文宇點了點頭,“當榮華在大海中悄無聲息的失蹤後,李雲飛根本沒有關注他到底是用何種方式離開的,因為他內心深處已經開始懷疑榮華變成了海怪,而海怪自然可以在海洋裏來去自由。不過,由于種種顧慮,他并沒有将自己的猜測說出口,而是忽略敷衍了過去。”

“那麽,只要我們以剛剛聽到的故事為切入點,李雲飛很有可能松口,我們就可以确信榮華是否真的變成了怪物。”岳冬梅重新振奮起來。

商議完畢,兩名調查員立刻站起身,向李雲飛的房間走去。只是剛剛走出兩步,冉文宇卻突然停了下來:“對了,在去找李雲飛之前,我們最好打聽一下譚醫生是不是在他的房間。”

這個譚醫生,是調查員們的重點懷疑對象,他們是發瘋了才會在對方面前向李雲飛詢問這樣的秘辛。

立刻,調查員們轉換方向,找到了男助理,預料中的得知了譚醫生一直待在房間內照顧李雲飛的消息。這樣一來,若是想要和李雲飛套話,他們首先必須要引開譚醫生。

經過這幾天相處的了解,這位譚醫生簡直是個油鹽不進、萬事不理的佛性派,讓調查員們十分麻爪。思考了片刻卻對于如何不受懷疑的引開對方毫無頭緒,冉文宇深吸一口氣,決定自我犧牲一下:“我想,我有辦法将他引出去,單獨聊一聊,你就趁着我拖延住他的機會,跟李雲飛交流吧。”

“你一個人?沒問題嗎?”岳冬梅有些擔心。

“當然不是一個人。”冉文宇挑了挑眉,“我是有外援的!”

冉文宇說的外援,自然是阿布勒。他讓岳冬梅等待片刻,自己立刻返回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中,阿布勒正在沉睡,最近這幾天,他一直都在忙碌,很少有時間休息,此時眼下已然帶上了淺淺的青黑。

對于将疲勞的阿布勒吵醒,冉文宇還是有點心虛的。他半跪在床頭,伸手搭住阿布勒的肩膀,小心的推了推,卻沒想到剛一用力,腰部就被一條手臂勾住,整個人都向前一趴。

一陣天旋地轉,等到冉文宇回過神來,他已經被阿布勒抱在了懷裏。阿布勒高挺的鼻梁在他面頰上輕輕蹭了蹭,帶着點安撫和撒嬌的味道,聲音含糊的呢喃:“別鬧,文宇,再陪我睡一會兒……”

灼熱的呼吸噴吐在冉文宇的肌膚上,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冉文宇在阿布勒懷裏僵了半晌,發現對方并沒有進一步的行動,只是将他當成了一個抱枕,渾身炸起的貓毛這才重新順服下去。

再次擡起手,拍了拍阿布勒的臉,冉文宇同樣不由自主的放低了聲音:“我沒鬧,阿布勒,起來一下,我有事情要找你幫忙。”

阿布勒似乎有些困擾的皺了皺眉,勉強睜開了眼睛,他的眸中蘊藏着困倦的濕意,不複清醒時的銳利沉冷,當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過來的時候,當真能讓人心軟得一塌糊塗。

然而,冉文宇卻是個冷酷無情的跑團機器。

他移開目光,拒絕與阿布勒對視:“阿布勒,你還記得徐向乾嗎?”

提起這個名字,阿布勒眼中的迷蒙驟然消散,重新變得淩厲果決:“我當然記得,為什麽提起他?”

“在那件事之後,有關他的消息,你注意過嗎?”冉文宇不答反問。

阿布勒湊過來,在冉文宇的額頭上親了一下,随後将他放開,翻身坐起:“我一直都在留意。我們報警後,警察調查過他,卻發現真正的徐向乾是一名四十多歲、樣貌普通的男人,而那個‘徐醫生’只是借用了這個身份的冒牌貨。警局下發了通緝令,然而我前段時間浏覽通緝名單的時候,‘徐向乾’卻依舊沒有落網。”

這樣的發展,的确與後日談吻合,冉文宇點了點頭:“我懷疑,這個譚醫生,就是我們認識的‘徐向乾’。”

阿布勒眉心微瑣,卻并沒有太大的反應。

冉文宇看他這樣淡定,不由有點着急:“你不相信我?”

“不,我信。”阿布勒看向冉文宇,微微勾唇,“其實,在第一次看到這位譚醫生時,我也産生了某種熟悉的感覺,只是卻并沒有抓到什麽頭緒。現在聽你這樣一說,我發現這兩人的确十分相似——不是外表的相似,而是行為舉止。”

“對!”冉文宇贊同的連連點頭,“就是那種衣冠禽獸、滿肚子壞水的氣質!”

阿布勒莞爾。

沒想到阿布勒對于自己的信任度這麽高,冉文宇着實松了口氣。畢竟,他的這份懷疑僅僅只是懷疑,沒有一點證據,倘若阿布勒有所質疑,他還當真不知該如何說服對方——難道要說是自己的第六感發作嗎?

不過,既然現在阿布勒相信了自己的猜測,那麽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冉文宇又将自己今天與岳冬梅調查到的事情和接下來的打算簡練說了一下。

“除了将譚醫生引開、方便岳冬梅的行動外,我也想早點解決這顆隐藏地雷。”冉文宇嘆了口氣,攤了攤手,“如果我們的猜測錯誤,那自然皆大歡喜,但如果我們想的是正确的,那麽有這麽個幕後黑手一直在旁邊虎視眈眈,我實在不安心,總覺得他會有什麽動作,攪亂我們的計劃,最好盡早将他處理一下——哪怕鏟除不掉,也要将他從暗處拉到明面上,讓他知道我們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正密切的關注着他。這樣一來,他若是想要動什麽手腳,應該也會有所顧慮吧?”

阿布勒輕輕點頭:“從上一次的相處來看,徐向乾更加喜歡隐藏在暗處,以無害的旁觀者的身份參與行動,而非直接與人起沖突。有了我們的警告,他應當能夠有所收斂。”

“真是可惜了。”自從上一個模組和警方成功合作,就徹底變成了遇事報警的良好市民的冉文宇嘆了口氣,“如果不是他換了張臉,也無法确定這到底是不是易容,我當真想要直接報警,說不定還能賺一份賞金。”

阿布勒:“………………………………”

KP:【………………………………】

——警察不是這麽用的,謝謝!

與阿布勒商量了一下,冉文宇便出了門,與岳冬梅彙合,直奔李雲飛的房間。

李雲飛依舊還躺在床上,正睜着眼睛,安靜無聲的望着窗外,而譚醫生則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中,低頭看着一本書。

發現兩名調查員進屋,兩人的目光都望了過來,一個平靜無波,另一個則滿含期待。

冉文宇向李雲飛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随後走到譚醫生的面前。

譚醫生合上書,對他露出了一個禮貌的詢問式笑容。

“譚醫生,我有點事,想要私下和你談一談。”冉文宇沒有繞圈子,直接開門見山。

譚醫生微微蹙眉:“有什麽事,在這裏談就可以了。李總的病情雖然暫時穩定,卻離不了人,我必須要守在他身邊。”

早就料想到譚醫生沒有這麽好引開,冉文宇情緒平穩:“你真的要我在這裏跟你說嗎?我想跟你聊一個人,徐向乾徐醫生。”

譚醫生沉默下來,嘴角禮貌的笑容也消失不見。片刻後,他輕輕嘆了口氣,将書本放到一邊的茶幾上,站起身,看向李雲飛:“李總,我有點事情,需要離開一下。”

李雲飛也聽到了冉文宇和譚醫生的對話,雖然有點疑惑,卻也沒有心力多管,只是輕輕揮了揮手。

得到李雲飛的同意,譚醫生對着冉文宇做了個“請”的姿勢,便率先離開了房間,而冉文宇也很快跟了出去。

房間的門被合上,岳冬梅深吸一口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握住了李雲飛虛軟無力的手:“李總,我們在村子裏探聽到了一些消息,需要找您确認一下。我想,這件事您應當不希望更多人知曉,于是便請冉先生暫時将譚醫生引開。”

李雲飛神色微動,默默注視着岳冬梅,眸底暗潮洶湧。

在岳冬梅向李雲飛套話的同時,冉文宇也和譚醫生也來到了甲板上,相對而立。

在踏上甲板那一刻,譚醫生周身溫潤的氣息驟然散去,變得淩厲莫測。他擡起手,摘下眼鏡,仔細擦拭了一下,卻并沒有重新戴上,而是随意挂在了衣領處。

再次擡眼,他徹底将那雙毫無人類感情的眸子完全暴露了出來,沒有任何狡辯隐瞞的意思,反而興致勃勃、神色愉悅:“你是什麽時候發現我的?”

又一次被這雙眼睛盯視,冉文宇立刻回憶起了第二個模組,自己被這名變态醫生威脅生命時的恐懼,忍不住炸了炸毛。但是想到隐藏在暗處保護自己的阿布勒,他又重新鎮定下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感覺你非常的熟悉。後來,榮華失蹤的那個晚上,你說的那一系列謊言,則讓我确認了自己的猜測。”

冉文宇說得信誓旦旦,仿佛自己的确握有證據、而不是憑空瞎猜那般。當然,譚醫生也沒有追問具體的細節,畢竟既然他已經主動暴露,那麽這并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

“不愧是我的小可愛,與我真是心有靈犀呢。”譚醫生輕笑一聲,頗為調侃的挑了挑眉。

看着譚醫生仿佛穩占上風的淡定裝逼模樣,冉文宇突然忍不住嘴賤:“阿布勒也是第一次看到你,就感覺你很熟悉,他也是你的小可愛嗎?”

笑容僵住的譚醫生:“………………………………”

藏在暗處的阿布勒:“………………………………”

意識到自己這一句話,惡心到了敵我兩位大佬,冉文宇立刻擺正表情,轉移話題,試圖蒙混過關:“這一次的事件,和上次一樣,也是你在背後暗中陰謀算計?”

“為什麽要說陰謀算計?”同樣不想繼續糾纏“誰是小可愛”的問題,譚醫生從善如流的跟上了冉文宇的話題,“我只是好心好意,幫了榮華一把啊。”他聳了聳肩膀,語氣中是悲天憫人的嘆息,但配上那雙冰冷到詭異的眼睛,卻像是為了老鼠而悲哭的貓,諷刺至極,“榮華正在覺醒,如果硬扛着不肯回來,那他肯定會精神崩潰,完全發瘋的。倘若是這樣,那當真是太可憐了,所以我只能在後背推他一把,挽救他的性命。”

“就跟你上一次,為了幫助鑽地魔蟲獲得晶體,于是引誘我們深入險境那般?”冉文宇嘴角一抽。

“對。”譚醫生表情坦然,完全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什麽問題。

冉文宇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不能跟一個變态讨論人性——或者說,對方根本就不是人類,又哪裏會有什麽人性?

“你到底是誰。”冉文宇神色困惑,“你到底是不是人類?”

“人類啊……我也不知道我現在到底是不是人類,不過這并不重要。”譚醫生勾了勾唇角,“我很喜歡現在的狀态,這就足夠了。”

冉文宇:“那麽你做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麽?我看不到你能從中獲得任何好處。”

“好處?不,我不需要獲得任何好處。”譚醫生輕笑一聲,“我做這些,僅僅因為我是個為了保護珍稀瀕危生物而不懈努力的保護主義者啊。”

冉文宇:??????

冉文宇一臉懵逼,半晌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保護珍稀瀕危的生物?你指的是鑽地魔蟲和現在的這些……嗯,海怪?”

譚醫生愉悅颔首:“不錯,有什麽問題嗎?與人類的數量相比,它們的數量實在過于稀少,難道不應當屬于珍稀瀕危生物,不需要保護嗎?”

“我并不覺得它們需要保護。”冉文宇面無表情,“那些死在它們手裏的人類,估計也同樣不覺得有這個必要。”

“難道只有對人類無害的生物,才值得被保護嗎?”譚醫生嗤笑,“倘若将一個人類和一只雄獅放在草原上,人類也同樣會成為雄獅的盤中餐,這樣看,有能力殺死人類的獅子,就不需要收到保護了嗎?不,它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

冉文宇:“………………………………”

“但是、但是,人類還是有能力殺死獅子的……”冉文宇掙紮着反駁。

“上一次我們相遇的時候,鑽地魔蟲不也被你們這些人類用寥寥幾壺水傷得奄奄一息,差點死掉嗎?”譚醫生冷笑,“還有這次的‘海怪’,如果人類有槍的話,同樣有可能像是殺死獅子一樣的殺死它們——多麽的弱小、可憐、又無助。”

冉文宇:“………………………………”

——糟、糟糕,這邏輯簡直嚴絲合縫,毫無破綻,我竟然感覺他說的好有道理……怎麽辦?!我是不是被洗腦了?!

作者有話要說:  神話生物=珍惜瀕危生物

調查員=偷獵者

為那些犧牲在調查員手下的神話生物們默哀三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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