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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雖然只是一場極其短暫的談話,但不得不說, 它卻讓冉文宇一直懸在半空中的心倏然落地。

平心而論, 冉文宇最讨厭的, 就是自己明明不喜歡,卻不顧拒絕、百般糾纏的追求者。

他在感情上一向都是慢熱的, 從小到大沒有對任何人産生過好感,所以一旦被告白,第一個反應肯定是拒絕。倘若告白被拒便灑脫離開, 冉文宇和對方自然不會再有任何交集;而如果被拒絕卻依舊緊逼不放, 非但不能獲得冉文宇的任何好感, 反倒會被他厭惡排斥,避之唯恐不及。

——所以說, 無論哪一種反應都是死路, 冉文宇頂着一張人類巅峰的臉蛋卻單身至今依舊是白紙一張, 也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情。

而現在, 落到KP手裏,冉文宇這種處理感情問題的習慣, 卻遭遇到了最大的對手。

面對KP的告白, 冉文宇首先考慮的自然還是拒絕——畢竟他對KP的确沒有任何那方面的感情。但在拒絕後, 他卻又完全無法與KP老死不相往來, KP想把他抓過來玩游戲, 他就不得不乖乖陪對方玩,這樣一來,KP依舊會在冉文宇的眼前晃悠, 無法擺脫。

然而,KP卻又不是那種死命糾纏的類型,冉文宇拒絕,他便溫柔的後退,倘若冉文宇有了喜歡的人,他也會欣然放手——雖然這樣說有點斯德哥爾摩症的嫌疑,但在聽說KP并不會強迫自己的時候,冉文宇當真是很感激的。

所有生物都有臣服于強者、委曲求全的本能。而如果上位者明明可以以勢壓人,卻願意向下位者妥協,那麽逃過一劫的下位者大多都會産生一種慶幸的感覺,甚至對上位者感恩戴德。

現在,冉文宇就處于這樣的感受之中。他第一次意識到KP将自己放在了平等的位置上對待,而不是一個生死都由對方掌控的無所謂的玩物。

當然,這份感激并不是愛情,冉文宇分得很清楚,他僅僅只是不再那麽抗拒KP的靠近而已。

——也許,自己的确應該找一個戀愛的對象了。冉文宇如此思考着。畢竟,KP的保證是真是假、時效又多久還是兩說。按照KP的說法,只有自己找到了喜歡的人,他才會真正放棄,那麽找一個自己看得順眼又相處愉快的人類談戀愛,趁着KP對于自己的感情尚且處于萌芽階段便将其掐滅,實在是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

對于父母的催婚,冉文宇可以左耳進右耳出,但有了KP在旁邊虎視眈眈,冉文宇就不得不認真考慮起自己的人生大事了。

然而,左思右想,讓冉文宇糟心的是,他發現自己唯一靠譜的人選,就是自己的心理醫生艾梁景。

作為一個宅男,冉文宇在三次元的交際圈簡直小到令人發指的地步,而且他能夠與之交流的,全都是他已經确認不會和自己産生感情糾葛的人。

将自己的感情生活處理得幹幹淨淨,雖然能夠讓冉文宇過得更加輕松,但弊端也在此刻顯現了出來——他完全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發展出一絲暧昧苗頭的對象。

冉文宇掰着手指頭,在自己認識并有聯系的人中算了一大圈,卻只能找出艾梁景這一根最近才冒出來、還沒來得及被他掐斷的獨苗苗。

冉文宇:“………………………………”

——絕望!

在意識到自己只有艾梁景這麽一個選擇之後,冉文宇不得将對方拎出來,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捋上一遍。

艾梁景事業有成、外貌英俊,的确是一個再優秀不過的人。而且最重要的是,冉文宇和他相處愉快,短短幾天便将感情從生疏的陌生人提升到了可以一起逛超市做飯的好友層次,可以說是冉文宇從小到大遇到的性格最為合拍的人了。

如果這樣繼續發展下去的話,從好友到戀人,應該也不算太過困難吧?

——在這一刻,冉文宇的思考方式是相當務實的。他并不是因為愛情而交往,而是因為适合才選擇了艾梁景。就像是所有被瘋狂催婚于是不得不去相親的男男女女一樣,不求一見鐘情,只要不讨厭,就能嘗試着相處交往。

至于冉母所擔心的他和艾梁景階級相差過大什麽的,冉文宇當然更加不會擔心了——相差再大,特麽的還能大得過KP嗎?!最起碼,艾梁景好歹是個人類啊!

冉.渣男.文宇此刻看艾梁景,就像是租個男友回家過年一樣,先把KP應付過去再說。至于兩人能否長長久久、是否會因為三觀不同而分道揚镳,就不是冉文宇目前應該考慮的範圍了。

在沒有對艾梁景産生真正的感情之前,冉文宇還是相當佛系的。成功與KP劃清關系後,如果艾梁景的确對他不錯,那麽冉文宇也不會過河拆橋、用過就扔,反正他也沒有其他喜歡的人,與艾梁景湊合着過日子也沒什麽問題;但如果艾梁景覺得他們不合适,想要分手,冉文宇反而會松一口氣,歡歡喜喜的回歸自己的單身生活。

如此思考一番,冉文宇逐漸說服了自己,覺得艾梁景的确是一個可以用來拒絕KP的擋箭牌。那麽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對方到底喜不喜歡自己了。

雖然冉父冉母覺得艾梁景在追求他,但那也只是沒有什麽證據的猜測而已,一切還得看艾梁景如何行動。

下定決心後,冉文宇又開始煩惱一旦自己離開模組,就會忘記了自己目前的計劃。他想到自己在模組裏反複學習哈斯塔之歌、返回現實後也能夠将其清晰記憶的經歷,搓了搓手,開始在腦海裏不斷默念“如果艾梁景告白就答應他”,試圖以這種不斷重複的方式加深自己的印象。

默默圍觀了冉文宇整個思考過程的KP:【………………………………】

他看着這只蠢貓毫不知情、還自以為聰明的主動爬進了自己的碗裏,無法控制的勾起嘴角,笑出聲來。

——的确是……太可愛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個怎樣的大死的冉文宇,認認真真、專心致志的給自己施加着心理暗示,直到KP輕咳一聲,提醒他去看窗戶,這才猛然想起自己還有正事要幹。

擡起頭,看向窗戶,冉文宇正對上一雙泛着光芒的眼睛,連忙一個激靈将雜念甩開,擡手按亮了房間的燈光。

整個病房頓時燈火通明,而冉文宇也終于看到了窗外蹲着的東西是什麽。

——那是一只黑貓,卻不是冉文宇認識的那只。那只黑貓的眼睛是黃色的,高貴又驕傲,但這只貓的眼睛卻是純黑色的,泛着陰郁狠戾的光芒,似乎周身上下都籠罩着一層血氣。

冉文宇頓時緊張起來,立刻站起身體,從包包裏掏出防狼電棒,嚴陣以待。而黑貓則惡意滿滿的盯着冉文宇,像是人類那般直起身子,擡起右爪,拍了拍窗戶。

仿佛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操控,被鎖住的窗鎖緩緩轉動,開啓,随後窗戶向旁邊移動,出現了一條可以供貓咪進出的狹小縫隙。

冉文宇握緊了電棒,越發警惕。他看着黑貓輕松的從縫隙中擠進病房,做好了随時進入戰鬥輪的準備。

就在黑貓弓起身體、做好了撲上來的準備,戰鬥一觸即發之時,一聲充滿威嚴與警告的貓叫聲突然傳來,打斷了病房內緊繃的氛圍。

聽到這聲貓叫,黑貓明顯的瑟縮了一下,原本處于進攻狀态的身體立刻蜷縮起來,匍匐在地,像是對着國王叩拜的臣民。

冉文宇也被這突然的發展弄得一愣,下意識再次看向窗戶——這一次,他看到了自己熟悉的貓咪。

金瞳的黑貓不知何時也蹲在了窗外,貓瞳微微眯着,嚴厲的盯視着另一只黑貓。看它乖乖垂着頭,不敢有絲毫動作,它這才滿意的舒展身體,同樣從細縫鑽進病房,直奔黑眼黑貓的身邊。

雖然黑眼的黑貓已然示弱,但金瞳的貓咪卻顯然并不打算就這樣簡單的放過它,而是毫不客氣的擡起爪子,狠狠的抓了過去。

頓時,黑眼的貓身上便出現了數道深深的抓傷,它慘叫一聲,卻根本不敢反擊,甚至連掙紮都不敢,只是更緊的蜷縮起來,瑟瑟發抖着任憑自己的黑毛被鮮血浸染。

這時,金瞳貓咪終于滿意了。它甩甩尾巴,朝着黑眼的黑貓“喵嗚”了一聲。那黑貓就仿佛是聽到了命令般立刻站起身,迫不及待的鑽出了病房,只是在臨走前扭頭看向躺在病床上的謝覃,眼裏閃爍着複雜又仇恨的光芒。

看到那黑貓的眼神,一直安靜的圍觀兩只貓互動的冉文宇突然靈光一現。他趕在黑眼黑貓離去之時突然跨前一步,叫了一聲:“謝雲遠!”

黑貓腳步一頓,差點一腳踏空,它倏然扭頭看向冉文宇,渾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來。只是,不待冉文宇再說什麽,它便已然像是受驚過度般突然從窗臺上跳了下去,沒有片刻停留。

這間病房所在的可是醫院十五層,冉文宇吓了一跳,連忙跑到窗口向下看去,但夜色沉沉,他看不到任何黑貓的蹤影。

“……它不會摔死吧?”冉文宇嘴角一抽,扭頭朝身邊的黑貓看去。

黑貓正仔仔細細清理着自己的爪尖,似乎十分嫌棄沾染上黑眼黑貓的血液。聽到冉文宇的問題,它抖了抖耳朵,側頭斜睨冉文宇一眼,根本不屑于回答他愚蠢的問題。

冉文宇:“………………………………”

——好吧,既然這兩只貓都能輕輕松松爬上十五樓,那想必也是能夠順利下去的,他的确沒必要擔心這個。

“那只貓……是謝雲遠嗎?”他看着黑貓,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黑貓依舊沒有回答的意思,它跳下窗臺,走到冉文宇腳邊,蹲坐下來,伸出肉墊拍了拍他的腳面,“咪嗚咪嗚”兩聲,似乎是在催促。

冉文宇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黑貓到底要表達什麽意思。他遲疑着蹲下身,與黑貓對視片刻,随後擡起手,摸了摸它的小腦袋:“謝謝你救了我。”

——說實話,倘若不是這只黑貓,以冉文宇的戰鬥力,恐怕要被那只黑貓折騰得很慘。

黑貓眯起黃橙橙的眸子,驕傲的揚起腦袋,矜持的接受了冉文宇的感謝。

随後,它站起身,輕盈的跑到病房與外間相通的門前,再次扭過頭,催促了幾聲。

跟着黑貓來到外間,看着它輕盈的跳上陪護床,尾巴愉悅的勾着,眼巴巴看着自己,冉文宇忍不住笑出聲來。

由于擔心晚上護士查房時會露餡,冉文宇沒有洗漱換衣,連假發都沒有摘便躺到床上,立刻,脖頸處便窩進來一個毛絨絨、暖烘烘的身體。黑貓惬意的在他枕邊滾了一圈,分外自然的伸出前爪抱住冉文宇的脖頸,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眼看黑貓轉瞬間便睡熟了,冉文宇也不敢再有其他動作。他打開聯絡群,發了條語音消息,簡單說明了一下自己遭遇到黑眼的黑貓,又被金瞳黑貓救了的事情,并且表示自己現在必須要伺候救命恩貓睡覺,不能跟他們詳細說,約他們明天早晨彙合後再詳細讨論。

思考了一下,冉文宇又扔下一顆“我懷疑那只黑眼的黑貓就是謝雲遠”的魚雷,便沒有再管群裏小夥伴們的大呼小叫,幹脆利落的關上手機,安安心心的睡了過去。

——他相信,有身邊的黑貓在,那只黑眼的黑貓是肯定沒有膽子去而複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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