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從夢中醒來,冉文宇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憊——那不是身體上的疲憊, 而是精神上的, 就仿佛是經歷了一場極為重要的考試, 殚精竭慮、絞盡腦汁,死了無數的腦細胞, 回到家裏後只想攤平成一條鹹魚,放空大腦。
然而事實上,他卻必須按時爬起來, 活力滿滿的迎接母上大人的愛心早餐。因為冉文宇相信, 倘若他在“約會”回來的第一個早晨就是這麽一副“腎虛”的模樣, 自己的母親肯定會大肆腦補一些不太和諧的事情。
掙紮着起床,用冷水洗了把臉, 強迫自己精神起來, 冉文宇一如往常的吃飯閑聊, 然而就算如此, 他也依舊沒有逃過自家母上的火眼金睛。
“你今天看起來挺高興的,要發生什麽好事嗎?”冉母喝了口牛奶, 笑眯眯的詢問。
冉文宇暗道一聲“糟糕, 裝過了頭”, 但表面上卻一派茫然無辜:“什麽好事?沒有啊?”
“是嘛。”冉母勾了勾唇角, 淡定的反問, “今天的午餐也不用幫你準備了,是吧?還有晚餐,我也默認你不回家吃了, 正好我也能輕松一點。如果你要回來的話,記得五點之前告訴我一聲。”
冉文宇:“………………………………”
冉文宇默默的咬了口三明治,含混的應了一聲。
說起來,雖然昨天練了一下午槍,手臂到現在還酸澀不已,但冉文宇今天還真是挺想再去俱樂部玩兩把的,哪怕被母親調侃為“期待約會”,也沒有出言反駁。
結束早餐後,他立刻回到房間,打開電腦,開始湊每月的直播時長——昨天下午在俱樂部浪,晚上回家後因為心煩意亂,也沒有直播的心情,冉文宇已經鴿了一整天了,微博和直播賬號下滿是“咕咕咕”的聲音。
從昨天的行程來推論,今天下午和晚上他大概依舊沒有直播時間,所以冉文宇必須要在上午湊一波時長,以免月底業績不達标,被簽約的直播平臺扣工資。
打開直播網站,看着一大清早只有小貓兩三只的直播間,冉文宇第一次如此深刻的感受到了死宅和現充之間的差距。
當他還是死宅的時候,随時随地都能開直播,根本不需要煩惱如何完成每月時長的問題,但現在,剛剛步入現充的領域,他卻已經要開始煩惱該如何擠出更多的時間完成任務了。
——談戀愛,當真是一項又殺時間又殺錢包的活動。
在現實裏摸過真槍後,游戲裏的打打殺殺已經無法給予冉文宇任何快感了,再加上他實在精力不濟,注意力難以長時間集中,直播間的觀衆也不多,于是冉文宇幹脆放棄了一貫喜歡直播的競技類游戲,找了款最近剛出的模拟經營種田游戲,種種地、砍砍樹、挖挖礦,輕松愉快的混到了臨近11點。
冉文宇這還是第一次在直播間裏玩這種慢節奏的休閑游戲,卻意外的發現直播效果竟然還不錯。玩競技類游戲的時候,他時刻神經緊繃,雖然騷話連篇,但大多數注意力都放在游戲上,與彈幕互動很少,觀衆們多數關注的也都是他的操作和場上局勢,或是噴他操作菜,或是為他的翻車幸災樂禍。
然而,玩起休閑游戲來,觀衆們的注意力比起半天都沒有什麽進展的游戲,大多都會放在主播的聲音裏,而此時,冉文宇那得天獨厚的嗓音條件便凸顯了出來,哪怕是沒什麽內容的胡說八道,聽在耳中也依舊令人身心舒暢,欲罷不能。
結束了今天的直播,冉文宇看着後臺顯示的打賞數目,突然感覺一扇金燦燦的大門正朝自己緩緩開啓……
當然,改變直播風格這種事還需要從長計議,冉文宇換了身衣服後便匆匆出門,直奔自己心理醫生兼未來男朋友(?)的心理診所。
普通病患和男友的待遇果然是不一樣的,冉文宇推開診所的門,第一個看到的卻并不是前臺小哥兒,而是早已經等在了門口的艾梁景。
冉文宇停下腳步,十分意外:“你怎麽在這兒?”
“我看時間差不多了,于是就出來等等你。”艾梁景眸光炙熱而溫柔,毫不掩飾自己對于冉文宇的愛意,“我很想你,就連提早一秒見到你也是好的。”
毫無心理準備間便遭遇肉麻攻擊,冉文宇頓時萬般不自在,下意識看了眼依舊坐在招待臺後、名叫祁東的青年,發現他此時竟目不斜視,似乎完全不曾聽到艾梁景的示愛,更沒有露出半點異樣的表情,堪稱最合格的背景板。
不得不說,這樣的祁東着實讓冉文宇松了口氣,那股不自然的感覺也消散了一些。
“我們去診室聊。”他伸出手,輕輕拉了下艾梁景的衣袖,而艾梁景也相當順從的挪動腳步。
大約是看出冉文宇依舊沒有習慣戀人的相處方式,在進入診療室後,艾梁景并沒有再說任何親密的話語、做出任何親密的行動,而是推了推眼鏡,輕笑着詢問:“昨天又做夢了嗎?”
“做了!”聽艾梁景提起正事,原本還有點害羞的冉文宇立刻将亂七八糟的情緒扔到了一邊,在躺椅上坐了下來,郁悶的抱怨,“昨晚的夢開場還挺正常的,我好像是要尋找一個失竊重要物品,結果找着找着,莫名其妙的,我就跟兩個男人來了場虐戀情深!艹!搞得我尴尬癌都要犯了!”
看着炸毛的冉文宇,艾梁景笑出聲來,滿是調侃:“莫非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冉文宇一愣,有些不可思議:“思什麽?你是說我想跟兩個男人三角戀?!”
“不,我指的不是這個。”艾梁景莞爾搖頭,“以前你很少考慮自己的感情問題,自然也不會做有關于感情方面的夢。但昨天,我向你坦白了一切,并對你展開追求,而你也開始考慮接受我的感情,自然對這方面尤為敏感……”傾身靠近了冉文宇,艾梁景聲音漸低,溫柔而磁性,帶着蠱惑的味道,“昨晚,你是不是想着我入睡的?”
今天上午在直播的時候,一群粉絲嗷嗷叫着誇贊冉文宇的聲音簡直是聲控福利,但現在,聽着艾梁景在自己耳邊呢喃,冉文宇卻覺得對方的聲音才是真的犯規。
哪怕是兼職聲優、聽慣了各色好嗓音,冉文宇此時也忍不住渾身酥麻,腦袋裏暈暈乎乎,分不清東南西北。
心跳開始不規律起來,淡淡的熱意蔓延上面頰,冉文宇深深覺得自從捅破兩人之間的窗戶紙後,艾梁景開始越發肆無忌憚的散發起了自己的魅力,充分利用自身條件的優勢,讓冉文宇這個戀愛經驗為零的菜鳥毫無招架之力。
——看起來,那一堆戀愛書籍,當真是沒有白看啊。
冉文宇被艾梁景迷得七葷八素,本能的撇開頭,輕輕點了一下:“是、是的……”
這句話并不是謊言,冉文宇昨天被艾梁景吻了一下,事後又遭遇自家母上的黃腔暴擊,回到床上後自然翻來覆去,想了半天“血氣方剛、擦槍走火”的事情。
作為一只雛兒,若說冉文宇對于這種事不好奇,那肯定是假的,小黃蚊小黃片什麽的,他也不是沒有私下裏偷偷看過,如今那麽一想,自然難免想出了某些反應。
回憶起自己昨晚藏在被窩裏幹的那種事,冉文宇臉上熱意更勝,面對艾梁景時也越發的不自在,只感覺自己簡直是太糟糕了,明明還沒有真正接受艾梁景的感情,就開始拿對方幻想,當真不是個東西。
凝視着自己心上人坐立不安、面紅耳赤、眸光閃爍的模樣,艾梁景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悟。他輕笑一聲,幹脆與冉文宇并肩坐在了躺椅上,得寸進尺的擡手攬住了他的肩膀。
冉文宇還處于心虛之中,根本不敢掙紮,乖乖巧巧的任由艾梁景将自己抱住,放任那熟悉至極的氣息籠罩住自己。
“那麽,昨晚和你産生感情糾葛的男人,其中有一個,是不是我?”艾梁景靠在冉文宇耳邊,更進一步的循循善誘。
面對艾梁景的詢問,冉文宇本能的脫口而出:“當然不是,這怎麽可能!”
“你再認真想一想?”艾梁景挑眉,态度強硬了幾分。
而冉文宇也當真順着艾梁景的要求,仔細回憶了一下夢境中的兩個男人,然後……越想越感覺不對。
——好、好像,最後那個沒有被他捅死、反而跟自己雙宿雙栖的男人身上,的确有着艾梁景的影子?
夢境中男人的面孔,冉文宇是記不清的,他只能知道那是個很好看的男人,而且非常愛自己,哪怕被自己言辭重傷,也依舊一往情深。
最重要的是,雖然不記得對方的長相,但冉文宇卻記得被對方抱在懷裏、輕輕親吻的感覺——那種熟悉的氣息,和現在艾梁景帶給他的簡直一模一樣。
所以說,那個男人,的确是艾梁景的化身不成?自己在腦內YY對方不夠,竟然還把對方弄進夢裏演了出狗血大戲,這簡直……不是人幹事兒啊!
想到這裏,冉文宇越發的忐忑了,他完全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然而迎着艾梁景明亮而期待的眼神,他卻又無法将否定的話說出口——因為如果否認了,讓艾梁景失望難過,那他豈不是更狗了?!
硬着頭皮的,冉文宇神态僵硬的點了點頭,艱難的開口:“其中一個,好、好像、的确是你。”
艾梁景似乎沒有想到冉文宇會這樣幹脆的承認,沒有一絲狡辯的意圖。他愣了一下,仿佛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暈了一瞬,但下一秒,他立刻反應了過來,露出了一個美麗到堪稱炫目的笑容,任誰都能看得出來,此時此刻,他有多麽的開心雀躍。
“那麽,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同意我成為你的男朋友了呢?”艾梁景擡起冉文宇的下巴,緊盯着他的眼睛,不準許他有絲毫的躲閃。
冉文宇被艾梁景半是溫柔半是強硬的禁锢着,原本便混亂的大腦越發滞澀。他覺得自己和艾梁景的進展不應該那麽快,畢竟他在性格上算是內斂保守的類型,哪怕談戀愛也想要循序漸進,先是彼此了解、确定關系,然後再嘗試着牽手、接吻,這一過程哪怕不花費幾年,幾個月也總是要有的。
然而,在艾梁景的步步緊逼面前,他卻根本沒有招架的餘地,似乎在選擇嘗試着接受艾梁景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失去了掌控這段感情的能力,只能在艾梁景面前丢盔棄甲。
想到這裏,冉文宇甚至有些自暴自棄,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堅持個什麽。
艾梁景的确是一個再優秀不過的戀愛人選,而自己也到了應該談感情的年齡,家裏人同樣不反對他和一個男人在一起,可以說兩人之間,不存在任何障礙。既然并不讨厭艾梁景,甚至明确的感受到自己開始心動,那麽他的确不需要猶豫不決。
——就算最終兩人不合适,那分手就是了,談個戀愛而已,根本不必這樣的瞻前顧後。
如此說服着自己,冉文宇終于正對上艾梁景的視線,輕輕的“嗯”了一聲。
艾梁景此時的眼眸簡直亮到驚人,他并沒有在得到期望的答案後便松開冉文宇,而是湊近了他,試探着吻上了冉文宇的嘴唇。
既然已經下定決心嘗試着和艾梁景交往,冉文宇也不是扭扭捏捏的人,他并沒有抗拒艾梁景的親吻,甚至張開口,含住了艾梁景的唇瓣,輕輕的、親昵的咬了一下,以示回應。
就在冉文宇回應的瞬間,形勢終于完全失控,他被激動的艾梁景突然發力,直接壓倒在了躺椅上。
原本捏扣住下巴的手不知何時按住了冉文宇後腦,将他更緊的壓向艾梁景,艾梁景的吻炙熱又激烈,帶着極強的攻擊性和掌控欲,與他那溫文爾雅的外表截然不同。
冉文宇感覺自己被艾梁景完全壓制住,只能放任對方的不斷的侵入、占領,而哪怕處于被動地位,冉文宇卻沒有感受到任何的不适,反而被艾梁景堪稱卓越的吻技弄得渾身冒火。
此時此刻,冉母那句“男孩子血氣方剛,容易擦槍”的話不合時宜的從腦海裏鑽了出來,冉文宇不得不承認自家老媽的确經驗豐富,他現在已經被艾梁景撩得完全顧不上自己那一套“循序漸進”的狗屁程序,恨不得直接跟對方上個本壘。
不知不覺間,冉文宇也緊緊摟住了艾梁景,本能的扭動身體,想要追求更進一步的貼近,然而這一蹭不要緊,冉文宇原本被欲望沖昏的腦袋仿佛被澆了一盆冷水,瞬間清醒。
——因為他發現,自己是那麽的激動,恨不得立刻跟艾梁景醬醬釀釀,但艾梁景……他竟然……特麽的……
——沒!反!應!
冉文宇:??????
作者有話要說: 微笑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