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我一直很清醒啊
這丹藥入口即化,帶着一點苦澀味,見我終于是吃了下去,師父的臉色才略微好了一點,“你跟那人的牽絆太深,我這清心丹也只能緩和一小會,讓你有一點清醒的時候。”
我有些糊塗,“什麽清醒,師父,我一直很清醒啊,就只是他拉着我的時候有點,噗”
我猛然頓住,一口腥血從喉嚨口直接就噴了出來,然後,感覺世界陡然變化,瞬間又無數的記憶往腦海裏面用來,我跌入了一個另外的時空。
那裏,在混沌之中,被萬物孕育有了一座寶塔,那座寶塔
我猛然睜開眼睛,眼底是滿滿的不可置信,“師父”
“你想起來全部了?”師父看着我嘆了口氣,“我活了這麽多年,死了活活了死,每次卻都只是在臨死之前才能想起那些事情。不過這一次還好,多給我一點時間,才又了機會。老道我因為跟賊人的約定,不能告訴你,但是讓你自己想起來也不算犯規。”
我沉默,師父跟那個男人交換的,只怕就是這個吧,用這個秘密換他提前恢複記憶。我點頭低聲說道,“對不起道長,我不知道,竟然讓你守了這麽多年。”
說起來都是緣分,注定要在今生有個了解,這個道長,竟然是當年我在三寶塔下,給予那本書的族人,後來那本書四處流落。但是師父卻因為當年受了我的靈氣滋潤,還有那本書的滋養,得到了一些造化,踏入了修道門檻,生生世世都能有守護責任。
所以每次臨死前,他總能想起來關于前世的事情,關于我組囑咐他們要好好保管的約定,卻沒有想到,真的好好保管到了現在。
那本書并不是後來三寶塔化身的那本書,而是,承載着我所有的記憶和造化的一本恩典。所以之前回複記憶才總覺得少了點什麽,可是現在,卻
就算明白也不能接受現實吧。
我,我竟然是
我深深的朝着他鞠了一躬,“謝謝,真心的,守了這麽多年,真是辛苦了。”
“不辛苦,其實也是你自己的造化,那書早就不在了,你自己其實都記得,只是差了我這臨門一腳的點撥,但是現在也終于是好了。”師父擺擺手,将後面的三胖招呼過來,咳嗽了兩聲說道,“三胖,我現在是大限将至,我就怕我這一行沒有傳人了,現在我剩下的人也只有你了,你可願意拜我為師,讓我講道法都傳授于你。”
師父這一門,一直都是 一脈單傳,他如今已經是強弩之末,只怕用不了多久了,而我,卻再也不能成為師父的弟子了,也不能,這一門,不能斷。
三胖一直在旁邊不吭聲,此刻被點到了名字也沒說別的,直接就跪在了師父面前,“我三爺本來是搬山道人出身,要是破老你不嫌棄,就收下我這個徒弟吧!”
“砰砰砰。”就是三個響頭,磕的非常用力。
師父臨空一探就把自己那個小寶貝的黃袋子拿出來了,“現在如意不是我門的弟子,也好,有些東西本來就是傳男不傳女,我這一門終于是後繼有人,我也算是走的可以趕緊利落。我畢生的東西都凝練在了這裏面,你好些收着,你天資聰慧,又經歷此番大劫,要是能度過,就是大造化,往後能平穩度日了。拿着,好些練,我門靠你了。”
語重心長的語氣,是典型的托孤。三胖結果的袋子,這從來不掉眼淚的七尺男人竟然直接又磕了好幾個響頭,眼眶泛紅,“師父!徒兒一定将我門發揚光大!”
“哈哈哈。”師父盤坐到了地上,見此情景大笑三聲,滿意的點了點頭,最後終于是,徹底失去了聲息。
三胖固執的跪着沒動,我在一旁也不曾說話。
生離死別的痛苦,當年奶奶其實就已經給出了答案,一個個親人的離去,天翻地覆的改變,人生的颠覆。只有匠人徹底打碎,才能在重組的時候來的最幹淨利落吧。
我撕裂着嘴苦笑了聲,拍了拍三胖的肩膀,只是低聲說了一句,“三胖,別了,我這一門,最後也都是要靠你了”
三胖沒吭聲,我以為他聽到了,轉身要走卻有被他抓住了,一回頭心頭還是驚了一下,這個漢子眼淚已經在臉上流成了串串,他鄭重說道,“我三胖,從一開始到最後都不曾看錯人,許如意,你是人物,我三胖敬你!”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所有人都敬佩,每一個死去的,那些無辜的靈魂。師父,榮錦堂,甚至是”我頓了頓,“浮屠。”
三胖狠狠點頭,“三爺我一個都不會忘,一個都敬着,你們一個個,都他們全是英雄!就我三胖是孫子,可是孫子有孫子的義務,我不死,我要好好活着,将你們的使命都延續下去!”
天邊的吞噬已經越來越大了,感覺一個個都在慢慢的消失了,三胖依舊是跪在地上沒動,我讓他起來,可是他依舊不動,大概是已經知道我要做什麽了吧,一直就跪着,只是铿锵有力的一句句重複,“敬你!”
我搖搖頭,轉身離去,沒有回頭。
走到了許家村中間的祭壇上,還是師父那時候設下來的祭壇。我看着眼前一幕幕熟悉的場景,頓時想到了自己還小的時候,那時候天真,真是什麽都不懂,現在想起來,那個時候的自己真的可愛。
天真無邪的時候,果然只有緬懷的時候,才最讓人覺得可愛。那些對你嬉笑怒罵的人,現在都成了回憶中單薄的一個影子,卻都是留存這他們最好的樣子,所以才更讓人覺得珍惜。如此而已。
最後登上祭壇的時候,果然看到了在那邊的一個熟悉的人影,我笑的眼睛都完成了月牙,那個男人在祭壇上背手望着半空,見我來了才回首,“那老頭死了?”
我颔首,他冷哼,“死了好,死了多幹淨!”
我還是笑着沒說話,只是慢慢靠近,随手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說道,“辛苦你了。”
“什麽?”他有些怔愣。
我搖搖頭,還是補充說道,“沒有什麽別的意思,就是覺得辛苦你了,你不是一直在抱怨麽,說你這千萬年一直在為我贖罪。”
“你怎麽了。”他皺眉頭,其實死亡的危機迫在眉睫,村子裏面估計就剩下了三胖,其他人全都已經死光了,可是在死亡氣息如此濃重的時刻,我看着他,心頭竟然覺得無比的寧靜。
人在決心要死的時候,竟然是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