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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程蔚識說拿出手機:“我先報警,你們……”

薇兒攔住他播電話號碼的手:“不行,先不要報警,這種事情鬧大了不好,再說警察叔叔一時半會也來不了。我們先讓司機師傅甩掉他。”

司機點頭:“好,我争取甩掉他,前面正好車少,路口的綠燈要變色了,你們抓緊。”

他一腳将油門急踩到底,汽車裏的發動機等部件就開始“嗚嗚”地響了起來,窗外的景色在二人眼前飛速飄過。

薇兒:“後面那輛車也開始加速了。不過好在,總算拉開了一段距離。”

前方的紅綠燈已經由黃轉紅,而他們已經過了斑馬線。

就在程蔚識以為終于可以松一口氣的時候,薇兒驚呼:“他……他闖紅燈!……”

這時薇兒的手機響了起來。

屏幕上忽地閃過一條短信。

——薇兒,我喜歡你很多年了,我能不能抱抱你?快停車吧,你是我的夢中情人。

程蔚識也瞄到了手機上的信息,他看着肩膀在不斷顫抖的薇兒,又望了望後面的車。盡管那人戴着口罩和墨鏡,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他卻覺得,那人在笑。

他下意識罵了一句髒話,說:“這是變态吧……”

薇兒叫了一聲:“啊!”

後面的車突然“砰”得一聲直接怼住了他們的車屁股。程蔚識護着薇兒的頭,肩膀撞上了前面的靠椅。

手機飛到了前方的副駕駛位上。

程蔚識吃痛地吸了口氣:“啊……疼。”

薇兒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她抱着程蔚識的胳膊,眼眶裏濕漉漉一片:“怎、怎麽辦。”

程蔚識:“我們現在必須報警,師傅,你往最近的警察局開。一定要小心,不要撞到路上的行人……唔!……”

後面那輛車又撞得他們一個颠簸。

由于自己的手機已經不知道飛到了哪裏去,程蔚識直接把薇兒的手機拿了過來,按下了報警電話。

外面的雪已經小了許多,但地面上還積着一層薄薄的雪水。司機不敢随便轉彎,他怕輪胎打滑,給三人帶來性命之憂。

“我們已經偏離了原本的路線,節目組的其他人肯定已經發現了。薇兒你別急,肯定沒事的。”

薇兒尖尖的下巴一抽一抽,明顯是已經哭了:“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司機師傅在前面喊:“快到了。再過一個路口就是警察局了,草,前面是個紅燈。”

薇兒向後瞄了瞄:“師傅後面的車沒有要剎車的跡象,我們沖過去吧……因為這個原因闖了紅燈的話,相信警察叔叔會理解我們。”

程蔚識握住了薇兒顫抖的手,想讓她安下心來:“沒事的,你別害怕。”

他發現薇兒的手心裏出了許多汗,嘴唇也吓得一片蒼白。

哎,真的還是個小孩子啊。程蔚識不禁回想,他十七歲的時候在幹什麽呢……十七歲的他,對未來的人生抱有無限期待,哪怕生活再不如意,都覺得自己能扭轉乾坤,獲得新生,而薇兒——

這時司機師傅驚喜地叫了一聲:“鐘非薇兒,你們看到了沒,那輛車後面跟上來一輛警車。”

程蔚識首先聽到的是警車出警時的叫聲,這如同讓他們吃下了一顆定心丸。在下雪天飙車本來就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既然警車已經來了,應該就不會有問題了。司機師傅将車速逐漸放緩,準備在不遠處的警局停靠。

可是警車發出的那一道道令人揪心的警報聲讓後面那個司機心中發狂起來,他急躁地将油門一踩到底,車頭對着他們的車尾就是一個重擊。

薇兒被撞得頭昏腦脹,尖叫一聲,接着便暈了過去。

程蔚識把薇兒抱在懷裏,輕輕拍她的臉,然後學着電視劇裏的情形掐她的人中。

“薇兒、薇兒……”

無濟于事。

他擡頭對司機說:“她暈過去了,我叫不醒她。”

司機搖着頭嘆息:“她身價可是貴呢,這下如果耽擱幾天,臺裏又要花不少錢了。”

這話讓程蔚識聽着很不舒服,皺起眉頭:“你怎麽……”

“我們到了。”司機将車停穩,然後看着後視鏡,“那輛車也被警車攔下來了。我先去看看。”

程蔚識将薇兒小心放置在後座上,伸手去夠掉在前座的手機:“那我打120叫救護車。”

他叫了救護車後,又給A組導演打了個電話。自他們偏離路線之後,節目組的人應該已經發現了端倪,正在着急尋找。A組導演比這個司機有人情味兒多了,不但關切地詢問了他們兩人的身體狀況,還說今天下午的拍攝工作暫停,讓他們好好休養。

薇兒剛上救護車沒多久就在醫護人員的救助下醒了過來。她拉着程蔚識的手,整個人沒精打采的,聲音沙啞着說:“鐘哥哥,你說……我是不是不該成為明星?”

鐘非對薇兒的這句話感到非常詫異,沒想到只是遭遇到了一次狂熱粉絲的襲擊,就能讓她對自己多年從事的職業産生懷疑。他安慰道:“怎麽會呢,現在全國有這麽多人喜歡你,說明你很适合這個行業。有多少人想當明星還當不了呢。”

“可是,我……”薇兒垂着眼,欲言又止。

“既然不想說話就別說了,你睡一覺吧。睡一覺醒來,就沒有煩惱了。”

薇兒沉沉地閉上了眼睛。

薇兒已經醒來過,體征顯示正常。如果是普通人,可能下了救護車就直接回家了。但薇兒不是普通人,她的經紀公司來電說,等到薇兒醒來後,一定要讓她在醫院裏做個全身檢查,抽血體檢,一個都不能少。

薇兒被安排在了一個單人病房,有醫護人員照顧,他作為一個非親非故的同事也不好意思繼續呆在病房裏。他戴着口罩坐在病房外的座椅上,大概過了十幾分鐘,劉忠霖就到了醫院。他氣喘籲籲地走到程蔚識面前着急地問:“先生有沒有大礙?受傷了沒有?”

程蔚識答:“我沒事。”

劉忠霖在程蔚識身上環視一圈,确認确實沒看到哪受傷了之後才說:“公司讓我陪您做個檢查,我們走吧。”

不像薇兒公司的繁瑣要求,程蔚識只拍了一個片子就結束了。檢查出來沒有外傷,也沒有隐性的骨折;意識正常,沒有出現嘔吐等症狀。

薇兒的公司已經派人過來了,這麽一來,他就可以和劉忠霖一道安心離開醫院。回去的路上,程蔚識忽然感慨:“其實我是不太願意來醫院的,之前陪段可嘉那次也是,今天陪薇兒這次也是……”

劉忠霖問:“是因為之前先生因病閉關的事情嗎?”

程蔚識沉默了三秒鐘才反應過來劉忠霖指的是,鐘非整容失敗後那段時間裏,公司對外宣傳:鐘非生了大病,需要閉關療養。

程蔚識将目光放空,回憶起了久遠的事情:“不是。”

“難道是先生的家人在醫院裏因故去世……”

程蔚識笑了一聲,閉起眼睛頭靠椅背:“如果只是這樣就好了。說起來其實和醫院本身沒什麽關系,是我內心深處對一件白大褂産生了恐懼,慢慢的,也開始對其他具有共同屬性的東西産生了同樣恐懼的心理。”

劉忠霖沒有吭聲,因為他知道,只要對方再繼續說下去,他就能聽到平常難以搜尋到的線索。

程蔚識聲調逐漸變得平緩,聲音小了下來:“他在錯誤的時間,選擇了錯誤的結果……”

之後,便沒有聲音了,

劉忠霖回頭望去,輕輕喚了一聲:“先生?”

程蔚識微微低着頭,沉靜地合上了雙眼,鼻息綿緩。劉忠霖知道,先生這是睡着了。

前方紅燈轉綠,他慢慢踩下油門,盡量控制着車身能夠平穩行駛。

剛一抵達酒店程蔚識就驚醒了,他猛地從椅背上彈了起來,差點兒撞上車頂。

二人停靠的車位旁停着一輛讓程蔚識頗為眼熟的車,他睡眼惺忪地打量了兩眼,随即睜大眼睛擡手指道:“這、這不是那誰的車麽,段可嘉的!哇靠,這人簡直是變态跟蹤狂啊。”

他記得眼前這輛車就是那天段可嘉把自己載到他家裏的那輛,看了看車牌,果然,開頭就是S市的簡稱。

程蔚識當然不知道他在劉忠霖面前說的話,都會一字一句被劉忠霖傳到段可嘉的耳朵裏。劉忠霖覺得好笑,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麽評價他的老板。

“诶,我的房卡呢。”程蔚識手摸包包側面的口袋,又摸了摸褲兜,“在你這兒嗎?”

劉忠霖搖頭:“您的房卡我一直沒有看見。”

“難道落在之前那輛車上了。算了,我拿身份證去補辦一張吧。“

劉忠霖看見對方從包裏拿出了一張身份證,這張身份證他已經見過無數次,那上面是310開頭的號碼,S市的戶籍,1991年12月31日的生日,照片即是這位明星本人的素顏,他還去查過鐘非的檔案,裏面的照片也與對方的模樣如出一轍,自小到大的履歷完整,連出生證明都找不出一絲破綻。

他的老板段可嘉與黃修賢早在多年前就是盟友,商業上親密的合作夥伴,可真正知曉這些事情的人寥寥無幾。所有人都以為當紅明星的天價片酬都能被明星本人和公司員工瓜分,但事實上,絕大多數片酬都經由公司之手流向了別處,段可嘉就是其中一處,但真正入他手的錢款,其實也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而黃修賢參股的娛樂公司當然不止這一家,每個娛樂公司都或多或少有他的影子。

段可嘉一直對黃修賢懷有戒心。他害怕哪天黃修賢就會為了那一己私欲,把他甚至是身後的段家拖下水。

畢竟,人總是貪婪的,商人更甚。

他必須留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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