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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玉陽是一個人怎麽樣的人?

哪怕是海怪在到了這個世界上之後也曾經努力的去查證過, 強大而偏激, 這是海怪對這個人的總結。

他想念玉陽嗎?

海怪不得不承認,他是想念的, 想念到在曾經的夜晚無數次的回憶起那人在火焰之中流露出的最後的笑容。

以海怪的學識并不足以去形容這樣的笑容,但是如果非要用一個抽象的詞彙去形容,被那樣眼神看着的海怪,第一次覺得自己是被愛着的。

那是他所見過的,玉陽最美好的笑容。

可是這并不代表海怪沒有辦法走回過去, 他的生命很漫長,漫長到看着無數親密的好友在自己的庇護之下養老送終。

所以他的潛意識中,不應該還存在着讓玉陽複活的可能性。

“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但是看着已經和玉陽九成相似的七七的軀體,海怪不知所措。

難道是自己在潛意識之中,對這個孩子的育成, 做了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嗎?

長青無論如何都不告訴自己七七的所在,難道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已經和人類有所區別的七七,已經在意識上死亡的七七, 只有身體不自然的發育成長, 最終變成這個狀态的七七。

“我的錯嗎?”

海怪擡頭看向自己的迷惘的眼神,顏以佐第一次沒有辦法再用冰冷的口吻和冷漠的呼吸去引導面前這個迷惘的異類。

此時門突然被打開的,從外面闖進來幾個高大的武裝男人, 将整個狹小的室內包裹的水洩不通, 白色的衣着在這一群黑色之中一閃而出,站在了海怪和顏以佐的面前。

“這是做什麽?”那人開口,聲音聽起來平淡, 有氣無力,似乎對一切都沒有什麽興趣一般的冷漠,和顏以佐的冷漠截然不同,透着幾分死氣。

“過來看看這個有趣的實驗體。”顏以佐并沒有任何的慌亂,面對着一大堆端着槍的男人也沒有任何的畏懼。

“那也沒必要打暈我的看守人員啊?”白色衣物的人臉頰上明顯的消瘦沒有什麽肌肉,也因此讓那雙不怎麽好看的眼睛凸顯的格外恐怖,張口之間似乎能夠看到稀疏的牙齒。

“既然是擋了我的人,只是讓他暈過去就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顏以佐的理所當然讓面前的男人也是沉默了片刻,卻沒想到最後反而笑了起來。

“的确你是這樣一個不能用常理去判斷的人,這麽大費周章倒是我唐突了。”

男人佝偻着身形,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擦了擦眼鏡仔細的看向顏以佐。

“五六年不見,你倒是一點也沒有變化。”

“你老了很多,攤上這麽一副破身子還拼命,現在的你和死人有什麽區別?”

顏以佐比起平常來說要更加的多話,不知道是因為想要隐瞞他們在這裏的本來意圖還是見到曾經的合作夥伴而心情愉悅。

“當然和死人有區別。”男人揮了揮手讓那一群武裝分子退了下去,蹒跚的走到七七所在的‘棺材’旁邊,枯瘦的手指和七七飽滿的身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個東西明明已經死亡了,身體卻能夠在大量的營養中成長,那麽他是死人,還是我是死人?”

顏以佐不再回答這個問題,也對這個答案沒有任何的興趣。

“不過你這麽晚才來看這個實驗體,我倒是很意外。”男人渾濁的雙眼中閃了閃,“看我,又犯錯誤了,又怎麽有人能夠讀懂你的思維呢?”

顏以佐依舊沒有回話,海怪只是怔忪的看着那個男人,聽着似懂非懂的對話。

“這個東西很有趣,如果不是現在的科技不夠,必然會對人類的存在有巨大的突破,可惜了。”男人的手愛惜的撫摸着棺身,“你想要什麽?他的頭發?皮膚?血液?還是髒器?好東西要大家一起分享,不要客氣。”

“我要他整個人!”海怪突然間插話,讓一直和顏以佐說話的男人終于将眼神放在了海怪身上。

顏以佐發現了這個問題微微皺眉。

“這位先生?我叫孟獲,您叫什麽名字?”男人靠近了海怪,因為口罩的原因他只能夠看到那雙漂亮到異常的眼睛,就像是根據現代的審美精心刻畫出來的完美無缺的水彩畫。

“銀鲛。”海怪站起身來說道。

“哈哈哈,好名字,氣勢十足,只是銀先生,你很有錢嗎?”

海怪一愣,想到自己大海中的珍寶,點點頭。

“那您有技術嗎?”

“技術?”海怪明白不過來。

“這個身體的維持需要多少的技術你知道嗎?我們可是費盡千辛萬苦才能夠将他很好的維持下來,你僅僅憑借一句話就想要帶走?”

孟獲枯瘦的面頰在陰暗的燈光下宛如從地獄中妄圖爬上天堂的惡鬼,明明是平靜的面色看上去卻尤為猙獰。

海怪愣了一下,皺眉:“總會找到人的。”

“誰?顏以佐嗎?”孟獲笑着問道。

海怪皺了皺眉頭,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要将七七好好的放在心髒處滋養,或許效果并不會比人類的這些所謂的技術要差,但是這話并不能說出來。

海怪的沉默讓孟獲誤認為是承認了,眯起眼睛操縱着沙啞的音調幹幹的笑了兩聲:“只是恐怕沒有那個機會了!”

就在在場之內的人怔忪的當口,那看起來明明已經顫抖的身體居然以不符合常理的迅速從口袋中抽出了槍支對着顏以佐直接開了一槍。

當槍聲迅速的響起之時,海怪瞳孔驟縮,顏以佐向着一邊倒去,孟獲眼見着就打算再補上幾槍,然而倒地的顏以佐卻突然間踢掉了孟獲手中的槍支。

這幾個動作只是在短短的兩秒之內,海怪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反應,顏以佐就已經将孟獲摁在了地面上。

“雖然知道你有這個心,卻沒想到你有這麽大膽。”顏以佐微微皺眉,“進來的如此順利,原來如此。”

“顏以佐,你知道的太多,雖然不是叛逃,但是只有死人最靠譜!”

随着一聲槍彈入肉的聲音,海怪這時候才發現,一直開着的門扉外面,被偷偷的射入的子彈,已經徹底的來不及了。

孟獲那一舉動,只是造勢,在放松之際,徹底的了結顏以佐的生命。

顏以佐雖然有所躲閃,然而子彈卻直接貫穿了肺部,血液流落了下來,沾染在了孟獲的臉頰之上。

孟獲感覺到身上的力道松了開來,大笑出聲。

“顏以佐,你壓制了我一輩子,哪怕是走了也無時無刻不是懸在我頭上的刀鋒,你既然有這個膽子再踏入這裏,就應該做好不能活着出去的心理準備!五年的時間,足夠我将這裏全部變成我的!”

海怪怔忪的看着面前發生的一切,自己就像是一個局外人一樣看着面前的人中間亂七八糟的複雜糾結,然而……

——我帶你,去找你的小兒子。

顏以佐的面色平靜,就像是對一切了如指掌,對一切……了如指掌。

顏以佐的聰明,不可能沒有料到在這裏會發生的事情,他也必然會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會出手解救他的可能性,但是……

他還是帶他來了,平靜的,仿佛不曾有任何的畏懼和危險。

現在海怪自己是什麽樣的心情,複雜的連他自己都說不出來,海怪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上前抱住顏以佐已經開始偏移的身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用頭發全部為顏以佐包裹全身,也不知道……

那無數的散亂的子彈是否對自己的鱗片造成巨大的傷害。

沒有門。

他找不到門。

顏以佐跨越了層層的門扉才将他帶到了這裏,他的腦海中卻混亂的找不到任何一片記憶。

這裏不能被破壞,有七七的屍體,有長青,他不能破壞這裏。

“天哪,那是怪物嗎?”

當巨大的沖擊将自己撞在了牆壁上的時候,牆體産生了細微的裂縫,海怪站直了身體,低頭看向顏以佐。

顏以佐的身形高大,哪怕是被自己包裹住依舊不會顯得嬌小,然而顏以佐卻很安靜。

哪怕因為他的動作血液已經成片成片的浸濕了整潔的衣物,這個人也依舊平靜的看着他,絲毫沒有面臨死亡的恐懼。

“太美麗了。”進入肺部的血液已經讓他沒有辦法好好的呼吸,瞳孔開始擴散,卻執着的看着海怪的一切,虛弱的幾乎發不出來音調,卻依舊說着,“強大,無敵,美麗,你是我的神明。”

“你是瘋子。”海怪輕輕的說道。

背對着跟過來将他包圍的武裝人員,海怪看着牆面的裂縫,堅定了眼神。

巨大的聲響,整個牆面被海怪撞擊的飛向了遠方,一面一面的撞碎牆壁,被抱在海怪懷中的顏以佐全部看在眼中。

“我的強大超出你的想象。”海怪猛然沖向外面的藍天之中,“你就自己睜大眼睛看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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