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海怪從樹上跳下來, 走向了坐在輪椅上的少年, 少年回過頭看到他，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最近只要女傭一不在我旁邊你就會過來, 有時候我都懷疑你是不是在跟蹤我了。”
“跟蹤你的不是我。”海怪看着面前精致的少年，少年的雙腿因為不經常使用相當的纖細，甚至看起來有些扭曲。
“我知道，在我周圍爸爸媽媽肯定給我放了很多人對吧，不過你老這樣出來不會被發現嗎？”歐文疑惑的歪着腦袋。
“不會。”雖然說是跟蹤, 但是也算不上是監視，應該是對歐文這面的狀況都有所把控，安插在周圍的人應該是在有需要的時候能夠盡快的過來幫助。
“不過既然你是客人，為什麽非要躲躲藏藏的呢？”歐文操縱着輪椅轉向了海怪，大大的眼睛中充滿了疑惑。
“我不希望別人看我。”海怪随便扯了一的原因。
“那你……就願意讓我看到嗎？”歐文單純的神色和明亮的眼睛, 無一不透露出這個孩子在得到了這個信息的時候的開心。
“嗯。”沒有應還是不應，對海怪來說一切都很正常，既然能夠讓對方開心, 為何不說呢？
“哈哈哈, 真的啊。”歐文蒼白的小臉上因為開心泛起了幾絲紅暈，“我也很想見到你啊，每次我都會想辦法将傭人支走。”
“為什麽想要見到我？”海怪歪了歪腦袋, 不明所以。
“嗯……為什麽呢？”小小的少年也學着海怪歪腦袋, 勾起嘴角笑的開心，“因為我很喜歡你啊！”
“見過幾次面你就能夠喜歡上我？”海怪顯然對這個答案并不是很滿意。
“也不是這樣……”少年垂下雙眼，纖細的手指輕輕的扭曲在一起, 看着有幾分羞澀，“我因為身體的原因，也沒有上過學，也沒什麽朋友嘛，在周圍的都是傭人仆人，所以你是不一樣的。”
海怪看着小少年，對方柔軟的頭發的靜靜的垂下來，讓本身就乖巧的孩子看起來更是惹人憐愛。
這個被呵護在手中的少年，和他的哥哥歐升形成了截然相反的兩面，一個被極致的禁锢，一個被極致的忽略。
“我認為我是一個不錯的父親，如果你是我的孩子，我絕對不會這樣對你。”
只是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他的孩子已經足夠了，七條小雜魚對他而言已經不能再多了。
明明身體那麽大，但是能夠放下的人卻這麽的少，海怪第一次覺得，在曾經那些心系天下的清廉官員，到底是有多麽的偉大。
聽到遠處傳來的聲音，海怪知道有人要來了，轉身就打算離開，卻被小少年叫住了。
“你喜歡吃什麽？下次我會備好等你過來吃的。”
海怪回過頭，少年透亮的眼睛像是上好的琉璃，充斥着希冀和期待，這是在約他下一次的見面。
“魚。”
“魚啊，真好，我因為身體的原因吃不慣很多肉類的東西，不過魚的話我還是能吃一點的，下次一起……”
小少年開心的低下頭去說話，開心自己的口味能夠和海怪吃到一起，開心的想要再說什麽的時候，面前的人已經消失無蹤。
“小少爺，您要的點心。”傭人貼心的支起了小桌子，在上面放上了新鮮的點心，在一旁帶來的茶臺上開始泡茶。
“嗯。”歐文拿起了一塊小點心，一點一點的放入口中，甜味在口中蔓延開來。
“最近小少爺的胃口很好呢。”一旁的女傭笑道，“小少爺最近要小心，聽說這段時間宅子裏面有奇怪的影子出現，管家已經讓人警戒了。”
歐文聽到猛然擡頭，海怪的影子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那個，我沒看到什麽可疑的人，沒有必要再安插人在我旁邊了。”
“小少爺說什麽呢？您可是老爺和夫人的手心至寶，您的安全當然是最優先的。”
如果再嚴厲了，他不來了，那會怎麽樣？自己唯一的……朋友。
“為什麽你們總是不聽我的話！”歐文站起身來，“你們難道都不把我的話當話嗎？”
“當然不是，小少爺，老爺夫人都是為了您好。”
為了他好！
又是這句話！
“既然是為了我好，那也偶爾聽聽我……”
接下來的話，歐文沒有說出來，身體驟然間傳來的疼痛讓他猛然坐了回去，腦海中一片暈眩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小少爺！”最後徘徊在耳邊的，是女傭驚恐的尖叫聲。
“趕快，手術室準備好了沒？”歐文的耳邊恍惚之間聽到了這樣的聲音，勉勉強強的睜開了雙眼，看向了一旁。
在自己的身邊，有一個奇怪的人被浸泡在透明的液體裏，神情安詳。
那是誰？
然而歐文卻沒有體力去維持思考，再一次暈厥了過去。
“最近小少爺的心情和體力都很不錯，吃東西也比較好，之前的檢查看來，已經适合做手術了。”
“老爺，是否要進行手術呢？”
“開始吧，麻醉師呢？”
——
海怪的心髒跳的厲害，迅速的邁開雙腿向着自己記憶中的方向奔跑去。
“父親，不要從這裏走。”長青趴在海怪的背上，臉頰上還因為被歐升毆打時擦傷的地方正在留下血液。
“長青。”海怪愣了一下。
“父親，相信我。”長青伸手環住海怪的脖頸，在海怪的耳邊輕輕的說話，已經被打腫的眼睛半眯着看向前方的路，“從窗戶跳進去，左走，停下，父親。”
長青伸手輕輕撫摸着牆壁，摸索到牆壁上畫框的周圍，拉扯了一下畫框，牆面發生了變化。
“進去，父親。”長青抱着海怪的脖頸，靠在對方的後背上，“父親，見到了七七，你要怎麽辦？”
“……”海怪突然間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
長青清楚的知道，現在這個時間，見到七七會是什麽樣的狀态，也許正在被摘掉重要的器官，也許是正在被剖開身體，為那個孩子的生命做延續。
他能夠忍受，他卻不認為自己抱着的這個人可以忍受。
他能夠用自己的身體去修補健康的身體，當然也有可能會用自己的器官去填補七七的器官。
明明是已經全部準備好的計劃，卻總是在海怪的面前不堪一擊。
“父親，或許你可以再用自己供養着七七，但是七七已經死去了，沒有呼吸，沒有心跳，只是如同植物一樣機械的成長，那在人類的語言中來說，已經不在屬于人類了。”
海怪很迷惘，在自己離開的時候，自己的孩子卻在不知道的時候死去。
但是……
“就算如此，我也會帶他走。”海怪說道，“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将自己的孩子送給別人肆意掌控。”
長青聽到了，海怪的願望和想法，已經回歸了的海怪，再一次成為了他們的上天，既然他這麽要求了……
“我知道了，父親，左拐。”既然如此，那就将七七帶走吧。
這是海怪想做的事情，他并不想違背。
“該死的麻醉師怎麽還沒有到！”焦急的醫生迅速的摘掉了手套出門去找手機。
“在那裏。”長青小聲的說道，“在那個人出來的地方。”
海怪悄聲無息的鑽了進去，裏面只有一個人在儀器面前監視着歐文的身體狀況。
直接一擊将人擊暈，海怪才偏頭看向在兩張手術臺上的，不同的兩個人。
歐文瘦弱的身體在雪白的手術臺上，全然的是脆弱，無數監控的儀器将這個孩子的身體所掌控，除了那起伏的胸膛，幾乎無法判斷是否是一個正常的活着的人。
而在另外一邊，是悄聲無息的，沒有任何的動作，在冰冷的臺面上，更像是一個物體的人形。
長青被放了下來，立刻去勘測周圍的儀器，明明同樣是在監測，七七的身體卻已經是和死人沒有差距，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要監測？
難道說，實際上七七還是有反應的嗎？
長青的心髒猛然一跳，一旁的儀器上出現了反應，長青的眉頭一皺，對上了在不遠處歐文已經睜開的雙眼。
海怪看着不着寸縷的七七的屍體，明明已經死亡，肌肉卻依舊飽滿有彈性，然而最讓海怪無法釋懷的，依舊是那張和玉陽過分相似的臉龐。
只是放在棺材裏的時候，他無法觸碰他的孩子，但是現在……
海怪的手撫摸上七七的手臂，七七的臉頰，七七的雙眼，七七的唇，他的長發，他的脖頸，他的胸膛。
沒有溫度，沒有呼吸，沒有反應。
海怪握住了七七的手，将這個孩子抱在懷中，心痛的無以複加。
長青警惕着歐文，看向海怪：“父親，該走了，趁着現在還沒有人發現。”
“好。”海怪将七七橫抱起來，轉身就要離開，然而離開的瞬間，眼角的餘光看到了歐文的臉頰。
漂亮精致，可愛的孩子的眼睛，盈滿着的淚水，終于落在了手術床上，滲透到了白色的床單之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