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顏以佐并不是一個溫柔的人, 對自己不溫柔, 對他人不溫柔。
這樣的不溫柔，更加是一種不在意, 對自己的不在意，對他人的不在意。
就和這個人的性格一樣，當某個人真正的被顏以佐放在心上的時候，他也不會允許這個人軟弱。
嚴厲的對待自己所在意的人，這是顏以佐對海怪的教育, 也是對海怪人性的塑成。
“你相信我嗎？”顏以佐開口問道。
“……不。”海怪很誠實的給出了答案。
“那你的孩子們呢？”顏以佐繼續詢問。
“我相信他們。”海怪感覺自己在被質問，但是莫名的，居然不會有想要反抗的心情，而是順着對方的話繼續說了下去。
“為何？我傷害過你嗎？”
顏以佐……傷害過他嗎？
海怪發現除了某一次惡作劇之外，顏以佐并沒有做出真正的傷害到自己的事情, 更多時候是自己的不小心。
“那麽換一種問法，你的孩子們，傷害過你嗎？”顏以佐的話語明明很輕柔, 卻咄咄逼人。
“沒有。”海怪直接說道。
“真的？”輕飄飄的一句反問, 海怪居然完全漏了底氣。
“我……沒有……”
為了幾個孩子的生存，他失去了自己的血液。
付陽因為對他的不信任，曾經傷害了他兩次, 為了給付陽的身體治療, 他利用了他的鱗片和珍貴的眼睛。
為了健康修補身體，耗費了自己巨大的心神，傷害了身體, 留下了一直無法愈合的傷口。
細細數來，他的一切都在被小雜魚所吸食。
“可是這是理所當然的。”被孩子吃掉，這是他這個種族的宿命。
“人類是不會吃掉自己的父親的。”顏以佐平靜的語調說出的話卻傷人至深，“人類會珍惜自己所愛的人，會為了自己所愛之人拼盡全力，因為有了想要守護的人才會無堅不摧。”
顏以佐雖然并不信任這樣虛無缥缈的一切，卻從來不否認世界上存在着這樣美好的感情。
不會去惡意看待這個世界，也不會去善意的信任，只是作為一個旁觀者，去窺視清楚自己所想要知道的一切。
“你的孩子，在無能為力的時候接受你的幫助，是他們的能力不夠。”顏以佐沉下臉色，“他們不配得到你的愛。”
當自己的小雜魚被這樣說的時候，海怪直接炸毛了，立刻反駁：“你自己不也是一樣，自己受傷擅自的就要死掉，如果不是我你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裏呢？！”
顏以佐一直都以交換為條件，一次一次的抵消掉了他對顏以佐并不走心的付出，而實際上海怪從顏以佐身上汲取的，遠遠比拿到的要多得多。
這是和他的小雜魚的，本質的區別。
“是的。”顏以佐閉上了雙眼，再次睜開的時候是一反冷漠的鎮定，“所以你可以無限制的使用我，無條件的對我要求，我會滿足你的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他已經有了這個覺悟，或者從更早，就已經在為做出這個覺悟而準備。
如今是時候表明自己的心态了。
“我不需要你的生命，你是否活着對我來說毫無意義。”海怪心中異樣，顏以佐的目光認真執着，火焰一般的企圖燃燒從來不會被溫暖的他，強硬的要讓他沾染上溫暖。
“我不需要你的同意，這是我給自己的枷鎖。”顏以佐站起身來，眯起眼睛看着遠方，在這一刻，坐在地面上的海怪仰頭看着顏以佐的時候，突然間感覺到顏以佐可能擁抱了整個天空。
人活着，總是要找尋一點什麽意義的，自己活着的意義是什麽，自己需要繼續下去的意義是什麽，如果沒有目标，那一切都将會是行屍走肉。
他可以忍受自己沒有目的的活，卻不能忍受自己在找到了意義之後依舊碌碌無為。
海怪，是他人生中的刺激，他不想就此放棄。
“你真是……奇怪的人類。”海怪喃喃的開口。
“對人類來說，你才是奇怪的物種。”顏以佐對着海怪伸出了手，海怪想了想，最終還是順着顏以佐的力道被拉扯起來。
然而顏以佐卻并沒有就此松手，而是握着海怪的手，或輕或重的輕輕揉捏。
“變硬了。”顏以佐說道。
“什麽？”
“你的手，不再想以前那樣的柔軟了。”打開了海怪的手指，顏以佐一點一點的撫摸着海怪的手，每一片肌膚，每一個細節，都十分認真的仔細揉捏。
海怪逐漸的感覺到有些尴尬，想要縮回手去，然而手指卻依舊在輕輕的顫抖，沒有使出力道。
“你在成長，向着你喜歡的方式，或者說想着你的孩子們希望的方式。”
顏以佐嘆了口氣，神色之間十分的落寞，從來都是不會喜怒形于色的顏以佐在突然間露出這樣的表情的時候，任何一個人都會不由自主的心軟。
“我卻尤其的不希望你向着人類發展。”顏以佐沒有再多說，他的感受，他的感情，沒有必要強壓到這個人身上。
他是神明，應該是高傲的站在世俗之外，冷漠的看待着人類短暫的悲歡離合，而不是像如今一樣深陷泥潭而不自知。
顏以佐的手指輕輕的撫摸着海怪的短發，如果說海怪為了他做什麽唯一證明，就只有這個亂七八糟的頭發會讓他心軟。
後續是因為自己的心情逐漸的被埋在身體裏的海怪的一部分所共鳴，明明是說着要強硬的讓他獨立，但是每次只要一觸碰他就會忍不住心軟。
顏以佐的強迫性，不僅僅是去了解海怪，他還需要在了解海怪的時候清楚的了解自己，正确的面對自己，才有資格去正确的面對海怪。
“所以說你直接拉我過來就是為了讓我看看遠景？”海怪不高興的蜷縮在車子上，“你如果想看我帶你飛啊。”
顏以佐眨巴了一下眼睛，總覺得這句話聽起來有哪裏怪怪的。
“在經過了自己的努力之後所看到的風景和自己所看到的風景有所不同的。”顏以佐微微側過頭，“在你所注意不到的地方，往往會有你所看不到的風景。”
“說的這麽偉大。”海怪靠在車窗之上，“但是自然風景我看的太多了，更讓我覺得好看的是精雕細琢的建築物！”
“我帶你去旅游吧。”顏以佐勾起了嘴角，似乎是在微笑，透露着幾乎不可見的溫柔，“可以看遍世界上很多不同的建築物。”
“有什麽可以看的嗎？”海怪顯得興致缺缺，“雖然說很好看，但是總感覺幾乎都是差不多的東西啊。”
“有特色的建築必然是隐藏在你所不曾注意到的地方的。”顏以佐一邊開車一邊說道，“你可以從天空上浏覽一切，但是巨大卻阻礙了你和他們的近距離接觸，而且真正的好東西哪怕是放在你面前你都應該是看不到的吧？“
總覺得顏以佐說的對……又好像不對。
“你是不是在說我沒見識？”海怪突然間瞪圓了眼睛，“你不要拐彎抹角的罵我！”
顏以佐笑了，低聲笑了，笑聲逐漸的開始變大，然而又逐漸的恢複，殘留在眼裏的笑意依舊沒有褪去。
海怪呆呆的看着顏以佐，這個人類，有着可以和他媲美的身高，又是在人類中出色的外貌，在染上了感情的色彩之後，居然驚豔的會讓他驚嘆。
顏以佐自己也是意外的，在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會因為一個人一些莫名其妙的行為而開心，這件事情居然是真實的。
“真是，浪費了這樣一張臉二十多年。”海怪側着腦袋，仔細的凝視着對方的眼睛，那雙眼睛一直都被清冷所包裹，如今卻像是破開的冰層一樣，綻放出美麗的水花。
“如果你能喜歡，那真是再好不過。”似乎是為了能夠讓海怪更多的欣賞他的面容，顏以佐微微勾起的嘴角一直都不曾放下。
海怪感覺很輕松，每次和顏以佐在一起的時候那種壓抑的感覺都仿佛被消散了，是顏以佐故意緩和了氛圍，還是因為自己心境的原因，海怪居然感覺十分的平靜。
兩人去看了電影，一部剛剛上映的關于美人魚的片子，海怪抱着三瓶水一邊喝一邊瘋狂吐槽。
“如果是我我才不會這麽傻，誰說走路會摔跤？我用尾巴都能走！”
“這麽白癡，我可不會這麽容易就被發現。”
“誰敢這麽對我，我肯定繞不了他！”
顏以佐也絲毫沒有顧忌從周圍投過來的疑惑的目光，真是溫柔的笑着，靜靜的聽着。
“其實你這樣倒是挺好的。”突然間海怪來了這麽一句，“這樣不好嗎？為什麽以前一直都板着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