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對海怪來說人類的食物不過是用來吃一個氛圍, 和自己家的小雜魚吃飯的時候完全不同, 顏以佐的家庭吃飯的風格讓海怪有些不舒服。
雖然旁邊放着刀叉海怪卻也看到了同樣規整的擺放着的筷子，海怪和顏以佐兩個人的吃飯方式幾乎可以做一個西餐正确用餐禮儀和錯誤用餐方式示範了。
而站在一旁偶爾會上前介紹菜名并且為他們呈上一套完美的流程的留下來的廚師倒是沒有任何有色眼鏡, 一直都很恭敬的站在一旁服侍，顯然是受到過很好的教養。
之際用筷子夾起那看着就只是一片的大肉塊，一口下去海怪咬掉了半截，嘴角沾着醬汁，伸出舌頭無意識的舔了舔。
“這麽吃飯真是難受。”海怪很幹脆的說道, “不過你居然知道除了魚類之外還喜歡吃肉啊。”
他的确是很喜歡吃魚，但是他并非只獵食海底的生物，有時候也會在岸上找點食物來換換口味，只是相比較起來野食更像是人類中飯後甜點一般的存在，可有可無。
“你應該除了蔬菜以外的食物都能夠接受。”顏以佐很少會見到海怪去吃蔬菜。
“那些東西在我看來就和你們看草一樣, 你們會吃草嗎？”海怪理所當然的用筷子搖了搖手裏的肉片，直接一口吞了下去，一旁的廚師十分有眼力見的在海怪的面前重新換上新的口味的肉類。
“當然是不會的。”顏以佐勾起了嘴角, “但是你并不讨厭海帶一類的食物, 那些東西難道不是草嗎？”
“我飯量很大啊。”海怪理所當然的說道，“有時候食物也不是那麽豐富的，偶爾吃點岩石什麽的壓壓肚子都是可以的啊。”
“這麽說你也是制造沙子的種族之一了？”顏以佐流暢的對話, 對海怪的身份沒有絲毫的芥蒂, 一旁的侍者也很沉默，海怪實際上很喜歡這樣氛圍。
沒有小雜魚對自己的身份諱莫如深，平靜的對待他們之間的差異和相同之處。
這一頓用餐可以算是愉快了, 用餐完畢後侍者也沒有過多的停留，帶着他們帶來的餐盤迅速的離開了房子。
海怪摸了摸自己的小肚皮，鼓鼓囊囊的，雖然不能說吃飽了，但是隊友人類的身形來說這樣的食量的确是已經足夠了。
“七七在哪裏？”海怪躺在沙發上，沒有幾分形象，看着乍看去樸素卻低調奢華的吊燈，眼神描繪着上面的紋飾。
“他消失了。”顏以佐回答道。
明亮的燈光哪怕直視也不會刺目，海怪的心情卻并不明亮。
“我找不到七七了。”他可以感受到所有的小雜魚，除了七七之外。
而七七……是他最不希望見到的孩子，已經徹底的認為自己就是玉陽的那樣執拗的個性，應該是原本七七的個性吧，而玉陽則是更加的識時務，懂得在什麽時候放棄的個性。
“他會主動來找你的。”
顏以佐說的沒錯，海怪也知道七七和玉陽融合起來的麻煩的個性，所以才會無論如何都不想見到他們，只是說句算不上實話的現實——他們血脈相連。
“顏佐。”海怪從沙發上坐起身來，爬上了茶幾，一點一點的靠近了顏以佐，顏以佐平靜的看着海怪的靠近，一言不發。
從沙發上爬到茶幾，再到坐在顏以佐的身上，海怪修長的十指輕輕的撫摸着顏以佐比其他要更加成熟的臉部線條，那雙随時散發着冷意的眼神，卻活靈活現的倒影着他的影子。
強行讓顏以佐沒有辦法再眨眼，看着那雙泛着冷金屬光澤的瞳孔，以及在對方的瞳孔之中所倒影出來的自己，海怪夾緊雙腿，讓顏以佐感受到他全力的控制。
“你想要什麽？”海怪問道，“你對我進貢了很多了，無限的滿足了我的需求，那麽我作為你的期望中的神明，是時候回應你的期待了。”
沒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海怪也的确沒有辦法想象到這個詞彙出現在顏以佐身上會是什麽樣的表現，然而真的得到這樣平靜的眼神之後，海怪的心情也是頗為尴尬。
“神明沒有義務去回顧每一信徒的願望，神明只需要高高在上，給予信徒渺茫的希望就已經足夠。”
顏以佐的語氣是虔誠而認真的，他是真的并不需要海怪特意去做什麽，而如何呆在海怪的身邊，如何去追随眼前人的腳步，是他需要考慮的問題，而不是海怪的。
“但是……”蔚藍色的雙眼微微眯起，在陰暗之中透出陰雲雨夜中深沉的暗黑色彩，迷惑着在暴風雨中失去了方向的水手不顧一切的去尋求明知道不可能是光明的生機，“我要眷顧你了。”
他需要一個人在他身旁，随時提醒着他所應該做的事情，顏以佐是最好的選擇，哪怕說他卑鄙也好，利用別人的感情為自己謀利，這的确是他要去做的事情，因為……
他除了顏以佐已經不知道應該去依賴誰。
他的朋友，他的點頭之交，全部都擁有暴露他的危險，而顏以佐不會，這個全心全意以他為天的人，是不會輕易背叛他的。
顏以佐怎麽可能會不知道？哪怕是海怪現在只是隐約的察覺，然而實際上海怪早就在不知不覺之間陷入了他精心為神明所編制的金絲毯，如今這只高傲的神明已經主動的從一望無際的大海之中游入他為他準備好的地盤，盤踞其上。
而海怪也清楚的發現，事到如今自己唯一能夠去依賴的人，就只有顏佐了。
“我的願望，從一開始神明不就應該已經知道了嗎？”顏以佐終于露出了這麽久以來第一個笑容，帶着滿心的愉悅和得逞的快感。
“我應允你，那麽從現在……我們就是情侶了吧。”
意外的，海怪明明知道這句話之後到底表明着什麽，卻并不是難以接受，就好像是早就已經會如此的事情順理成章的完成了一樣。
海怪獨自坐在沙發上發呆，對自己突然就有了一個男朋友的事情還在接受當中，在自己知道了自己的種族已經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之後就以為自己會獨生一輩子卻突然來了一個伴侶。
而且還是雄性。
海怪的心情可以說是十分的詭異了，人類的生命是很短暫的，他并不介意陪伴着這個男人短暫的一生，只會當做這是自己漫長的生命中一段短暫的插曲。
只是……
“在想什麽？”顏以佐端着咖啡坐在了海怪的旁邊，手指親昵的靠近了海怪的臉頰将調皮的發絲微微捋順。
“我在想你會怎麽死。”海怪歪着腦袋，努力的适應這本來在情侶當中應該是正常的親昵小動作。
“那我會怎麽死呢？”顏以佐絲毫不介意這個話題，很坦然的讨論。
“人無非就生老病死，只要不是老死我就總有辦法去治你的。”海怪喃喃的說道，“以前沒有好好的去思考過，但是如果真的你在我眼前死去……”
他也一定會非常的不好過吧，不知道心靈上的傷口需要多少時間才可以愈合，當年玉陽的死亡所留下來的痕跡永遠消不去，難道說顏以佐也要在他的生命中添上這濃墨重彩的一筆嗎？
“人類在戀愛的時候并不會思考會如何死亡。”顏以佐将海怪發絲輕輕撫摸，貼着海怪的額頭直視那雙讓他沉迷的藍色雙眼，“而是會努力的想象相守偕老，哪怕顫顫巍巍，也要共度最後的時光。”
“等你顫顫巍巍的時候，我就抱着你好了。”海怪說道，“我到時候依舊健步如飛，你想去哪裏我帶你去，你想看什麽我抱你看。”
顏以佐的表情溫柔了下來：“如果不是我熟知你的個性，會認為你在甜言蜜語，熱戀中的情侶果然這應該是必備的技能嗎？”
“如果這也能算甜言蜜語的話……”海怪挑眉，毫無所覺。
“我不會讓你看着我死去，留下你一人的。”顏以佐無意識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在厚實的衣服之下已經是密密麻麻的針孔，泛着青紫的一片肌膚。
“你可殺不了我。”海怪以為顏以佐是要求自己和他一起共赴黃泉，這對海怪來說是不可能的，他絕對不會做自殺那麽沒品位的事情，“你死了之後我還會有更好的生活，或許有機會還可以找點事情來做……”
“我絕對不會殺你的。”顏以佐的眉眼之間是全然的平靜和微微流淌的柔和，将深藏在其中的思緒徹底的掩蓋掉，“我也不會讓你孤獨一人。”
“什麽都想要，真的是人類的通病！”海怪對顏以佐的話不屑一顧，“所以最後才會什麽都得不到！”
顏以佐聽罷，只是沉默着微笑，在海怪的唇上印下了第一個情侶之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