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好久不見了。”
海怪對這個聲音可以說是陌生又是熟悉的, 歐尚宇, 這個男人……海怪的心情是複雜的。
和自己的教育方式完全不同，是鐵面的父親, 但是這個人也的的确确是在關心着自己的孩子，但是也僅限于自己的孩子而已。
“我一直在想什麽時候你會找到我。”海怪垂眸，居高臨下的看着這個人，然而卻并沒有任何壓制的氣勢，他和這個人是平等的, 畢竟……
他還是七七在血緣上的，另外一個生父。
“你果然知道他是來投靠我了。”歐尚宇自顧自的将一旁的椅子拖過來，放在了海怪的面前，有幾分促膝長談的意思。
“七七能找到你去幫忙，到底是有幾分真意, 還是只是随意的找了個人，我一直都很擔心。”海怪很擔心，擔心七七如果在接納了這個男人的幫助之後, 會不會将他當做自己的父親, 從而抛棄了他。
“我并不曾将他真正的當做我的孩子。”歐尚宇笑着說道，雙手交疊，帶着幾分知性的氣息, “他的眼神并不是我能夠控制的眼神。”
當七七再一次找到他的時候, 他就知道自己并不是能夠駕馭那個人的對象，如今的七七已經被另外的靈魂所侵蝕，已經擁有了獨立的思考的人類, 就已經不是能夠再一次将恐懼根深蒂固的種植在靈魂深處的對象了。
他的孩子，必須要出色，但是絕對不能反抗自己。
已經做不到這一點的七七，他也必然會抛棄。
“如果真的是這樣，或許我應該感謝你。”海怪也露出了和善的笑容，“無論他變成什麽樣的人，成為什麽樣的孩子，我都會是最愛他的那個人。”
歐尚宇并沒有說話，而是凝視着海怪的面容，很久很久……
“你是和我完全不一樣的人，或者說你才是這個時代的家長的典型。”
寵溺孩子，無原則的守護，無條件的給予，海怪幾乎是踩中了任何一條慣出熊孩子的典型家長的特點。
“你管我。”海怪犯了一個白眼，這些孩子和本來應該屬于自己種族的孩子不一樣，他不需要教導他們如何殘忍的去殺害，他們早就已經懂得了什麽叫做殘酷了。
“你的孩子，的确是被你教育的十分的出色了。”歐尚宇轉換了一下腿部的姿勢，表情也從一開始的閑适轉變為了冷然，“只是他們居然想要端掉我，也不過是狂妄自大了。”
海怪突然笑出了聲，對歐尚宇居然會這麽苦惱這件事情而心情愉悅。
“常在路邊走，哪有不濕鞋？你當年做了那麽多讓他們痛苦的事情，如今也是應該讓你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海怪絲毫沒有被這個人囚禁的自覺，相反對這件事情也是頗為開心，歐尚宇無論怎麽說都是當年将自己的小雜魚們當做試驗品對待的對象，他沒有選擇複仇，也是希望小雜魚能夠不以他榜樣學的嫉惡如仇。
“不過是幾個小人物而已，根基不穩，我也不會放在心上。”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你現在這樣的表情是為什麽？”海怪故意用雙手在眉間捏出了幾道皺痕，抿着嘴模仿歐尚宇的模樣，“兇神惡煞的。”
“的确小人物是小人物，背後的推手我卻沒辦法忽視。”
背後的……推手。
在一瞬間海怪就想起了一直都不曾出現的顏以佐。
顏以佐曾經是在歐尚宇的手下做研究員的，一想到那人俊美的面容，海怪的心情就莫名的低沉了下來。
不得不說……
他很想他。
“他能夠肆無忌憚的動手，根本就不顧及你在我的手上，這讓我都無法分辨，你……是不是随時随地都可以從我這裏離開？”
這個人是瘋了嗎？
海怪不自然的抿了抿唇。
“他為什麽……會到你的手下工作呢？”海怪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對為何歐尚宇和顏以佐會有聯系。
那個人，看起來并不像是會被束縛的對象。
“就像我無法理解為什麽他會變成你的伴侶一樣，我也不知道他在我手下去做這些工作的理由是什麽。”
歐尚宇很欣賞顏以佐的能力，但是也知道那是一只展翅雄鷹，不可能被他所禁锢，既然如此，将那個人掌控在手中，不如當做合作一般的，努力的榨取他身上能夠給予他的價值。
“顏以佐以前是什麽樣的？”海怪歪着頭，希望能夠更多的知道，關于他的伴侶的過去。
“我是無法給你提供更多的資料的，如果要說……”歐尚宇的眼神看向別處，眼神定格在正在有條不紊的做出數據處理的機器，“就是機器人吧。”
海怪不是很理解，在自己面前的顏以佐，哪怕是初次見面，他都能夠感受到那個人身上所傳來的不同的波動，也許就是說從一開始，顏以佐就已經對他不一樣了嗎？
“愛上試驗品，這的确是顏以佐那樣的人會做出的事情。”歐尚宇輕輕的笑了幾聲，“但是眼睜睜的看着幾個神明一般的人物，沾染上人間俗氣，倒也是頗有趣味。”
海怪看着歐尚宇的側臉，對方的表情平靜，讓海怪無法理解他會出現在這裏的原因是什麽。
“你為什麽要專門來見我。”
明明他手下的研究員就可以将他所有的事情都上報上去，他不明白作為老板的歐尚宇為什麽會主動的出現在他的面前。
甚至……還有幾分好意的談話的意思。
“我……”歐尚宇本來高昂的音調，終究還是沉寂了下來，“和你做一筆交易。”
“什麽？”海怪一愣，如今自己的狀态，居然還有和歐尚宇做交易的資本？
“我大概這一次，會輸。”歐尚宇靠在椅背上，微微側着腦袋靠在手指之上，哪怕是說着頹喪的話語，卻絲毫沒有任何的示弱，“不得不承認的，他們是我見過的最棘手的對手。”
海怪的心情似乎被輕輕擊打了一下，不自然的抿了抿唇。
“我從來都不是萬能的，我知道我也有無數的缺陷。”歐尚宇的漆黑的瞳孔中，流淌着對世間萬物的了然之色，“但是被打敗的人，只能是我。”
海怪的手不自覺的顫抖了一下，看向在面前坐着的，同為父親的這個人，莫名的揪心。
“我知道我做過什麽，我也知道這都是要下地獄的事情，但是有些事，不管我做不做，我都已經做了。”歐尚宇清楚的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這是我的罪孽，也是我的欲求。”
但是……
他們是無辜的。
“我可以被打敗，我的孩子不行，歐文和歐升，哪怕是我已經不在，他也必須成為優秀的人。”
站在這個瞬間，海怪的眼前仿佛浮現出了，初次遇到那些孩子們的時候，尚且沒有死亡的那個女性。
堅強的女人，緊緊的抓住他，托付給他自己的孩子，希望所有的孩子都會成為優秀的人，在最後的願望。
這個人，和那人很像……所以才會彼此吸引嗎？
“這與其說是交易，不如說是托付。”甚至是請求，“不要讓我成為他們的陰影。”
哪怕是教育的方法的不同，哪怕是他已經不再他的孩子的心中，有高大的形象，他卻也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成為那些孩子的擋路石。
歐尚宇也曾經親手抱着那些柔軟的小包子，看着皺巴巴的小孩，一點一點成長，長大，第一次叫爸爸，第一次走路……
“既然知道會有這麽一天，你為什麽非要這麽做呢？”海怪無法理解，既然知道是錯的事情，為什麽還有人會選擇一錯再錯下去。
“這是我的願望，我雖然這一次會來拜托你，我卻不認為我必輸無疑。”歐尚宇并不是軟弱的人，堅強而聰慧，也擁有着過人的能力，“只要有贏的可能，我就不可能放棄這個可能性。”
海怪呆呆的看着，突然明白了，這個人和其他的平庸之輩的區別，敢闖，敢拼，用盡全力，這個人是值得被崇敬的存在。
“但是，錯的終歸是錯的。”不會因為任何一個原因而改變。
“你覺得最後的贏家會是誰？”歐尚宇問道。
“我的孩子們。”沒有任何懷疑的信任。
“我認為是我。”歐尚宇的語調之中，也是濃厚的自信，站起身來，轉身要離開這裏。
“你都沒有得到我的同意，就這麽走了？如果我不同意你怎麽辦？”海怪敲了敲玻璃，略有些調侃的詢問。
“我既然已經說了出來，你就必然會同意。”掌控全局，一切都盡在手中的自信笑容，“畢竟……同為父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