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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寂靜的空間之內唯獨只有機器運作的聲音, 處于試驗之中的兩人相互擁抱, 四肢交纏,好似只有這樣的貼近才能夠讓他們能夠更好的融合。

健康趴在玻璃上, 淚水從眼眶中滿溢,劃過臉龐,最終落在了地面之上。

“對不起……爸爸,對不起……”泣不成聲的聲音,緊緊握住的拳頭, 低垂的頭,彎下的腰背,無不在訴說着他的無力。

從門外傳來了腳步聲逐漸的靠近了健康,一只手按住了健康的肩膀:“站起來吧,沒有什麽事情好哭的。”

是……

“長青……哥……”健康回過頭, 入目的是長青平靜的眉眼,他的口罩已經摘掉了,露出了一直都不曾露出的真實的樣貌, 在幽暗的微光下依舊是平淡的。

對于健康來說, 長青的出現就宛若救世主一般,伸手抓住了長青的衣袖,哀求道:“長青哥, 幫幫爸爸, 快點,實驗開始了,可是我不知道怎麽辦……”

“別怕。”長青伸手擁抱住健康, 将健康埋在自己的懷中,“不會有事的。”

“為什麽不會有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健康猛然擡頭,“為什麽?長青哥?”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一切都和顏以佐說的一樣……”長青對着一切,只能流露出感慨,“那個人,什麽都沒做,只是在告訴我們要如何行動而已,居然就已經達成了現在願望嗎?”

“你也是聽從顏以佐的要求才進來的嗎?”氣弱的聲音,付陽撐着牆壁渾身抑制着疼痛而微微的發顫,之後直接跪坐在了地面之上。

長青沒有說話,相當于是默認。

“什麽一樣!現在實驗都開始了你們還在說什麽話!”健康內心的怒火蓬勃而上,直接推開了長青。

“不要着急,如果是之前的實驗,我已經切斷了可以打開的源頭了。”長青的神色複雜萬分,甚至不敢相信事情居然會如此的順利。

“什麽?”一旁監測的研究員突然愣住了,“什麽切斷?”

“現在進行的實驗,不是将父親轉移給玉陽的實驗,而是玉陽轉移給父親的實驗吧。”

父親?研究員一愣,突然間明白了面前這個人的身份,那是實驗體收養的孤兒之一,居然很早之前就已經在他們的中間了嗎?

“但是,本來玉陽就是父親的一部分,或者說……是他記憶中的潛藏的意識的一部分了啊。”長青不自覺的感慨,“現在所做的,不過是回歸本來而已。”

七七自信着,自己的一切是玉陽的回歸,将自己錯認為成玉陽,而海怪說,這個世界上沒有靈魂,沒有轉世。

這樣的‘靈魂’轉移或許沒有真正的靈魂,但是這樣做了,回到海怪身體裏的,是玉陽的記憶和能力。

那麽留下來的……會是七七。

“七七,哥哥來救你了。”長青仰望着在水中閉目的人形,似乎瞳孔中還能夠倒影出曾經一直被他抱在懷裏安慰的小小的嬰孩的樣子,“爸爸,我做得好不好?”

健康在這裏,努力的隐藏着自己,努力的對着所有的實驗做手腳,每一天每一天的思考着,偷偷的實驗着,竊取所有有利于他的信息,希望能夠用盡全力扭轉一切。

他的努力……不是白費的。

但是卻有一個問題他無論如何都無法解決,是如何讓七七和海怪的轉換互換的問題,付陽的到來,不早不晚,來的剛剛好。

長青回過頭,看着坐在地面上付陽,明明不過少年卻發育的貌似成年男性的付陽,用盡了自己的權利傷害了七七的肉體,七七的身體已經不能再承受再多一個人的記憶和精神了。

雖然是他贏了……

“但是好像一切,都只是別人的成果罷了。”長青感慨一聲,或許所有人都沒有發現,真正在背後守護着父親的人,是那個無論是遙遠的地方,還是近在咫尺,都能夠将父親保護的很好的男人。

桃夭吸引了所有的媒體,陳默或許也在不遠處用着自己的力量拖延事态趨于穩定的狀态,健康的存在能夠吸引的七七的注意力,他已經布置好了一切,這個鋼鐵一般的地下城市即将自爆,毀于一旦。

所有被付瑤偷出去的資料都會在一瞬間發布上網絡,歐家……完了。

但是……

這一切不可能這麽順利的,他們的行動,沒有任何人的指揮,卻偏偏所有都恰到好處,只是因為那個人在背後操縱着,為他們的合作保駕護航。

原因是為什麽,再顯而易見不過了。

為了……父親。

可怕的人……

卻是一個,可以守護着父親的強大的人類。

他們所有人都不及。

他們贏得了這場戰役的勝利,卻在勝利之後,要輸去他們企圖守護的這個人,送于別人的羽翼之下,無法反抗,不能後悔。

“天哪……”一旁的研究員的驚呼聲打斷了長青的回憶,“他居然在縮小,玉陽先生?”

付陽、長青、健康一同擡頭,眼睜睜的看着那個已經變成成年姿态的男人,一點一點的退回到過去,少年清秀的樣貌,細瘦的身材,逐漸的失去了力量,放棄了糾纏在海怪身上的手臂,落入了水滴。

長青立刻翻身上去,直接沖下了水底,将那個少年一點一點的帶上去,在錯過海怪的身旁之時,他隐約看到了海怪已經睜開的雙眸,瞳孔之中卻沒有任何的焦距,頓時心中一跳。

将七七放在了地面上,陌生的姿态的少年緩緩睜開了雙眼,神智尚未清醒,淚水已經不斷的從眼角劃落。

“對不起,哥哥……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少年清朗的音調染上了氤氲,悶聲哭泣,“七七錯了,對不起……爸爸……”

長青捂住七七的眼睛,然而心情卻明朗不起來,剛才……他看到的那個眼神。

不會出問題的吧?

玉陽站在地面上,腳下是堅硬的岩石。

不對,這不是岩石,這是銀鲛的鱗片。

周圍是一望無際的海水,明亮的天空中太陽當空,并不曬,輕輕的海風吹拂着,他的衣服還是曾經自己的長袍。

靠近了水邊,是自己的樣貌。

“銀鲛。”玉陽輕輕的說道,“我們融合了嗎?”

“恩。”海怪的聲音層層疊疊的回蕩在空氣中,綿延不斷。

“那,你是我的了嗎?”玉陽趴在了冰冷而堅硬的鱗片之上,享受着這一刻的美妙感觸。

海怪沒有回話,而是和以往一樣,一點一點的行進着,撥開層層疊疊的海水,帶着玉陽輕輕的飄散。

熟悉的感覺,他所希冀的回到過去,只屬于他們兩個的寂靜的空間。

“我真的,很喜歡你,愛着你。”玉陽笑了,很腼腆,“希望能夠和你在一起。”

“恩。”海怪淡淡的應道。

“所以,你是我的了。”玉陽開心的笑道,那樣的笑容,比天上的太陽要更加的明亮。

“這句話,不對。”海怪緩緩的說道,“我不是你的,而是你。”

“恩?”玉陽疑惑的低頭,看着向後推進的海水,有些疑惑的歪了歪腦袋。

“我是你,你是我,玉陽早就已經不存在了。”海怪擺了擺尾,“你是我對玉陽的執念。”

玉陽眨了眨眼睛,不是很理解。

“這個世界上是沒有靈魂的,你只是我的記憶。”海怪的聲音飄渺,像是從天外傳來,“我對玉陽的執着,對玉陽的失落,對沒有能夠守護這一份情感的絕望,最終塑造出了你。”

玉陽是不存在的,一直以為自己不介意的他,實際上才是那個執着到哪怕是死亡都希望和玉陽在一起的那個傻瓜。

“不用再擔心了。”玉陽輕輕的拍打着海怪的鱗片,笑道,“從今天起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不用再去思考這些事情了,我們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不是的。”海怪回答,“我有了另外一個,想要守護的人了。”

玉陽,早就已經過去了。

他陷入在玉陽的記憶中無法自拔,卻認為自己早就已經避開了那段回憶。

從一開始的那個女人和玉陽驚人的相似,就讓他開始走向了另外一個歧途。

不過,好在他有他的孩子,如今,更是有了一個值得去珍惜的愛人。

“我不應該因為自己的止步不前,傷害了我現在應該去珍惜的人。”

玉陽的笑容漸漸淡去:“我是玉陽。”

海怪帶着淡淡的笑音:“不,你不是。”

“不要欺騙自己,我們現在可以在一起了,你還在擔心什麽?”玉陽的質問,冰冷的語調像是要貫穿海怪的奇思妄想。

“那麽,你還記得玉陽為什麽會***而死嗎?”

在這個問題出來的瞬間,玉陽自己也愣住了,他一直無法去準确的思考這個原因,是因為忘記了嗎?

是因為海怪不願意去想。

“玉陽是一個暴君,烽火戰亂的國家已經井井有條,暴君不能再殘害百姓。”海怪的心間,彌漫着無數的悲傷,被抛棄的過去再次洶湧而來,“他選擇死亡,是為了百姓,為了讓暴君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為了讓更好的人取代自己。”

“他所愛的,是他的國家,他對百姓的愛,勝過我。”

在這個瞬間,玉陽不完整的記憶終于回歸,那無邊的烈火,在烈火中露出憐惜的微笑的那個人……

已經死去的玉陽。

海怪猛然睜開雙眼,身體似乎被什麽人擁入懷中,帶着溫暖的體溫,溫柔的身體和他緊緊相貼。

“顏以佐……”海怪還正在發情之中,腦海中雖然一片混沌,身體卻不自覺的糾纏在了顏以佐的身上。

不停的企圖煽動他的愛人的欲求,點燃尚未燃燒的火焰,一舉一動之間都是親昵,明明是貼近的世界,海怪本能卻不斷的逼出淚水,一滴一滴的滴落在顏以佐的衣襟之上。

“我想和你滾床單。”海怪已經注意不到身旁有什麽人了,滿腦子就只剩下了本能。

“好。”

“我會讓你無數天都沒辦法從床上下來。”

“好。”

“你抗不過我的,你得吃藥。”

“好。”

“我的孩子們會很擔心,你告訴他們我沒事。”

“好。”

“我的孩子們很優秀,他們能夠齊心協力的救我出來。”

“是的。”

“小雜魚最可愛了。”

“恩。”

顏以佐将海怪打橫抱起,将海怪的身上包裹上白色的布單,小心的遮擋起海怪的的臉頰,一邊傾聽着海怪在耳邊的呢喃,一邊回應着海怪所有的話,哪怕海怪一句都無法聽進去。

“我們……私奔吧?”

“好。”

“顏以佐……”海怪靠近顏以佐的耳邊,輕輕的說道,“我愛你,只選擇你。”

“恩……”顏以佐的面龐上,久違的露出了輕柔的笑容,“我也是。”

随身攜帶的鑽戒,海怪自己從顏以佐的脖頸上拽下來,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看着那只小小的圓環,笑的像個傻瓜。

顏以佐的突然到來,在場的人并沒有一個驚訝的,海怪能夠清楚的發出聲音,所有的孩子都放下了心來。

“七七,站得起來嗎?”長青詢問道。

“……恩。”七七踉踉跄跄的站起身來,也不過是十來歲的孩子的而已,健康将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籠罩在七七的身上。

“走吧。”

健康和長青兩人一人一邊的将的付陽扶起來,健康無意識的擡頭望去,海怪和顏以佐已經消失無蹤。

那個人的到來,不過只是為了帶走此時已經傷痕累累的海怪而已。

所有人離開了這一座地下的牢籠,在門關閉的瞬間,無數的爆炸瞬間響徹了整個宅邸,站在外面的記者震驚的望着像是電影一樣幾乎變成了戰争片的宅邸,拿着攝像機半天不知道如何動彈。

站在原地的桃夭總算是松了口氣,轉身從人群中偷偷的閃出來,準備離開這裏,前方卻突然停下了一輛車,從半落下來的車窗裏,顯現出了陳默的面龐。

在混亂的當口,一條一條信息爆炸似的直接上傳到了各大網站,突然間被什麽推手在短短時間之內迅速的炒出了熱度。

又和桃夭綁定了話題,曾經桃夭的孤兒院實驗,曾經被實驗孩子的名單,當一切都被爆炸出來的時候,歐家的衰敗正式開始。

半年後……

說起來這也算是報了當年這些小家夥們被當做試驗品對待的仇了吧,小馬感慨道,坐在沙發上,事情過去了半年之多了,當時的一切依舊歷歷在目。

歐尚宇畢竟是做了太多傷天害理的事情,哪怕是能力再大勢力再強,也抵不過所有的黑暗都暴露人前,芸芸衆生,一人一口唾沫都要歐尚宇就此玩完了。

只是顏以佐後來出現過一次,說盡量保全歐尚宇的兩個孩子,歐文和歐升,之後又和海怪翻雲覆雨去了。

當時從實驗室回來的海怪整個人都已經不清醒了,回來之後就和顏以佐進了房間裏,小馬擔心顏以佐的身體狀況可是沒少往房間裏送食物和藥品。

海怪的發情期可以說是超級可怕了,無論他什麽時候送吃的進去都能夠聽到急促的喘息聲和濃郁的氣息彌漫。

一旁的電話響起來,小馬看了之後深深的嘆了口氣,又是那群該死的小孩。

“喂?”

“還沒完嗎?都半年了!這顏以佐還沒精盡人亡?”付瑤氣勢洶洶的在對面吼叫,明明他們已經将海怪帶出來了,為什麽偏偏這麽長時間連人都見不到!

“你們死了他都不一定死。”小馬翻了個白眼。

“喂,小馬。”付瑤的聲音低沉了下來,“你沒有騙我嗎?他們真的還在嗎?”

“是啊。”小馬回應道,“都很好,你放心,畢竟是憋了那麽多年後的第一次最大開葷,可不是我們能夠理解的。”

“那就麻煩你了,最近哥哥這面複職出現了點事情,正在想辦法。”付瑤的語調略顯煩躁,卻并沒有以往孤立無援的苦惱,小馬也是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有需要我幫忙的嗎?”小馬象征性的詢問道。

“不用了,我自己能搞定。”付瑤說着又磨磨蹭蹭的擠出來一句,“就算有我那麽多人呢,不一定要你出手。”

“有需要盡管開口,我肯定盡最大努力幫你。”

對面的電話直接挂斷了,小馬看着已經熄滅了屏幕的手機,長久的不能回神。

一切又恢複了正軌,那些水火不容的小家夥們終于開始主動融冰,這應該是海怪最想看到的吧。

不……或者已經看到了。

所以才會走的這麽灑脫,不再像以前那般藕斷絲連了?

真是……不負責任的家長。

顏以佐之前要自己準備的文件,估計也是為了能夠孑然一身的和海怪離開吧,兩個任性的家夥在一起真的會發生很讓人不舒服的事情呢。

推開海怪和顏以佐的房間,整個房間空蕩蕩的,沒有一絲人氣,幹幹淨淨的一切,就如同顏以佐本身的強迫症潔癖一樣,一塵不染。

只是那兩個人無聲無息的離開……估計不會再回來了。

走吧,走吧,只希望那幾條要了命的小雜魚到時候知道真相不要撕了他就成。

總之……

他也會将那些小雜魚當成自己的孩子對待的,就安心吧。

他會在這裏,幫顏以佐守護着他和海怪的榮耀。

顏以佐,祝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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