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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拿到批文,又跑稅務辦□□事宜, 流程結束的時候, 裝修也搞得差不多了。

牌匾是一塊巨大的紅色塑料板,上面大大的“鳳音時裝店”五個字非常顯眼, 橫跨兩間屋子,周遭挂上一圈彩燈, 天黑後燈一開,整條巷子都被照亮。

林鳳音又在巷子口豎起一塊“鳳音時裝店進巷八米”的巨大牌子, 實際距離大概十五米左右, 但只要走進去的人都能看見她的彩燈, 不會在意到底是八米還是十五米。

匆忙之下也沒怎麽看日子,六月一號秀水河不許擺攤, 五月三十號時裝店提前試營業。

一大早天還沒亮,林鳳音來不及吃早飯, 幾乎是用小跑的速度來到銅錢巷, 路上邊跑邊吃了兩個包子。打開店鋪卷簾門, 露出淡茶色的落地玻璃, 櫥窗內挂着一排裙子喇叭褲,全都是深市進的時興款式。

面料不怎麽樣, 但勝在款式新潮。

她知道自己的客戶群以縣城女性為主,甚至周邊村鎮女性,經濟條件有限,誰也不會講究質量,只要款式。

況且, “時裝”的特點不就是這樣嗎?

既然叫“時裝店”,就要名副其實。

把店鋪打掃幹淨,又更換幾條裙子擺放位置,存貨盤點清楚,太陽才終于露出頭來。

林鳳音擦擦腦門上的汗,見到姍姍來遲的“救星”,激動得雙眼冒光,“黃姐吃過早飯沒?”

黃美芬雙手叉腰,圍着門面巡視一圈,“忙着來給你幫忙,哪來得及吃。”

林鳳音心頭暗笑,她往日開自家利民飯店可是五點半就起床的,現在來幫自己忙睡到九點居然還沒吃飯?立馬去醫院門口給她端了一碗牛肉面來,千聲萬聲感謝她雪中送炭。

熱氣騰騰的牛肉面下肚,又被她一籮筐好話捧着,黃美芬這才真心露出笑容,幫着她收拾店內。

今兒正好是集日,林鳳音在秀水河邊也擺了攤,待會兒過去既要做宣傳,又要靠着熟臉把客人往實體店引,基本分.身乏術,已經沒法再照顧新店,必須找一個信得過的人幫忙看顧。

她本來也不想求黃美芬,可她是真沒有朋友,活了兩輩子,真正能稱得上“朋友”的也就張文順一人。可他一大男人,賣女人衣服別先把女客人吓跑了。

妙然今天還在上學,又是小女孩,顧客不可能信任她。

至于張春花劉巧花之流,她直接pass。

思來想去,既有做生意的經驗,做事也還靠譜,同時還能請得動的也就黃美芬了。

所以,別說一碗早餐,就是十碗八碗她也得捧着她,感激她。

為防價格不好記,林鳳音早在挂出來的所有衣服上貼了價格标簽,又把标簽上對應的編號寫在筆記本上,附帶售價……黃美芬只需對着價格賣就行。

當然,臨出門前又往她手裏塞了個厚厚的紅包。畢竟人飯店也賺着錢呢,耽擱一天工夫也有損失。

回到家,帶上服裝到河邊擺攤,零零碎碎賣了幾件,同時拿個大喇叭吆喝,“鳳音時裝店開業頭三天一律九折,兩件八點五折,進店必有禮品相送”,循環往複,吵得她耳朵都快聾了。

周邊同行都快恨死她了,這小媳婦歪點子真多!

可他們已經嘗試過林鳳音的潑辣,街面不是誰家私有的,人工商局的都管不了,他們只能任由她荼毒。

當然,林鳳音也不是蠻橫霸道的人,事先給他們一人送了袋應季水果,便宜,堵堵大家的嘴。實在是喊得累了,大太陽又曬,口幹舌燥的她直接抱起個梨子就啃。

一面啃,一面暗嘆:為了養家糊口,她真是越活越粗糙了。

十二點半,大家都陸續吃飯去了,張春花才帶着飯盒姍姍來遲。林鳳音囫囵吞棗,吃完忙跑店裏看了一遭,見櫥窗裏還跟她走前一個樣,心裏一“咯噔”,完了。

裏頭衣架上挂的也是她走前什麽樣,現在什麽樣。倒是小桌子上有七八個喝過的杯子。

她一口氣險些沒上來,難道一整個上午都被看熱鬧的白.嫖了嗎?

“噗嗤……”黃美芬從倉庫轉出來,“傻了?”

“黃……黃姐這……”她不敢說話,怕事實真如她猜想的一般——時裝店出師未捷身先死。

黃美芬雙手叉腰,“哈哈”大笑幾聲,笑得腰都直不起來,眼淚花都冒出來,才指着一排排衣服道:“仔細看看,你貼的标簽還在不在?”

“嘩啦——”林鳳音拉開緊緊靠在一處的衣服,才發現後領子上确實沒貼她寫的價标。迫不及待問:“是都賣……賣出去了?”

“那是,也不看看你黃姐是誰,賬本在這兒,人多眼雜,錢在我腰包裏。”黃美芬摘下腰間挎包,拉開拉鏈,掏出幾大把皺頭巴腦的鈔票。

只能說她野蠻粗暴的宣傳方式,效果是杠杠的。

秀水河邊有很多人問她店鋪開在哪兒,哪天開業,活動能做到哪天,是不是真的會有禮贈送。得到肯定的答複,不少當場就往店裏去。進了店黃美芬笑臉相迎,端茶倒水,還有專門一片藤椅休息區,大家買不買無所謂,凡進店的都送一個手提紡織袋。

大紅色的袋子剛好有a4紙那麽大,比一般塑料袋好看多了。提手牢固,可以提□□斤重的東西,以後趕集也方便。最關鍵是袋子雙面印有“鳳音時裝店”字樣,下附地址,只要發出去一個袋子,就是做了一次宣傳。

林鳳音上紡織廠專門定做的,雖然兩毛錢一個,也只能忍痛做了。

果然,大家見實體店裏服裝質量更好,更時興,還有一間小小的“試衣間”和幾面大大的全身鏡可以照,試過的無一不買。

連衣裙和喇叭褲價格高,有舍不得買的,都會幾塊錢買件文化衫意思一下,畢竟拿人手短不是?

這個年代的人,大多數還是比較淳樸的。

“看不出來啊鳳音,你這腦子不做生意虧大發了,這麽多點子到底是怎麽想出來的?”

林鳳音咧着嘴傻樂,怎麽想?都是被逼的!上輩子雖然沒做過生意,可看的聽的不少,算是死過一回的“福利”吧。

“會不會……是誰傳授的呀?跟姐說說,也別藏着掖着。”黃美芬滿眼八卦的湊過來,盯着她水汪汪的桃花眼。

好一個波光蕩漾。

誰說好看不能當飯吃?她黃美芬第一個撕了他的破嘴!

沒醜過沒權力說這話!她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長滿褐斑的黃臉,都快酸成又青又硬的橘子了。

林鳳音又不瞎,怎麽可能不知道她的意有所指,只能揣着明白裝糊塗:“黃姐最近氣色不大好,是太累了吧?我那兒有瓶雪花膏,晚上給你送去啊,平時還是注意多休息……”

小恩小惠收買人心,她做得信手拈來。

黃美芬也樂得接受。

林鳳音太清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既然有求于她,就得給點看得見的好處,她冷不丁的擠兌只要不太明顯,她都裝傻充愣。

畢竟,跟她鬧翻的成本太高了。

今兒要是換了別人,能不能賣出去這麽多衣服另說,就是錢也不一定對得上數。

想通這一節,林鳳音心态放松,又回秀水河邊吆喝。下午的人流量更大,效果自然更好,沒多久集市上都傳遍了,縣醫院對面開了家時裝店,衣服便宜又漂亮,進店還有禮品拿。

***

“老嫂子在不?”

幾個嗑瓜子兒的老年婦女回頭,“喲,王家的怎麽才來,就缺你了。”

來人“呸”了一口,“好容易把孫子哄睡,又把一堆衣服洗了,我這一把老腰都快斷了。”看院裏晾曬着五彩鮮豔的衣物,她狠狠的咋吧嘴,“哪像老嫂子有福氣,兒媳啥都給包了。”

收獲一衆老姐妹的羨慕,張春花挺了挺胸膛,“害,這兒媳好不好,主要還是得看調.教。我家這個剛娶來那年,都拿鼻孔看人,現在還不是每天上房裏問我,‘媽今兒哪幾件要洗的?’看以前把她矯情的……”

其實,是林鳳音嫌她洗不幹淨,胡亂洗,好好的連衣裙揉成一團腌菜,說她兩句還跳腳。

行,那自個兒洗吧。

反正她和倆孩子的每天洗澡換下來就洗,很簡單。

反倒是老兩口的積十天半月都發臭了,洗一次人都要散架,不是她該操心的事兒。

張春花現在知道幹不過兒媳,很擅長自我催眠。忽然聽見有人問:“聽說沒?有家服裝店送東西呢,凡進店都有得拿!”

這可勾到老年婦女們的情緒爆點了,瓜子兒也不嗑了,八卦也不聊了,呼朋引伴幾乎全村的女人傾巢而出,有貪心的連走不穩路的小娃也叫上,湊人頭。

于是,等林鳳音再次去店裏看情況的時候傻眼了。

烏泱泱的人頭擠滿了時裝店,她揉揉眼,心裏暗道:生意不是這麽火爆吧?

其中還看見幾個眼熟的,都不好意思看她。

黃美芬在裏頭急得不行,“嬸子咱們這是給顧客送的,一村一寨就算……”

“咋的,我們不是顧客啊?不是說進店就送麼?可不能說話不算話啊。”

有人在後頭重重地咳了幾聲,大聲道:“鳳音來了。”

裏頭的人這才讪讪住口。其實來到地兒就知道是林鳳音開的,大家都有點不好意思,心想回去算了,哪有薅同村人羊毛的道理。可總有好事的瞞着張春花,慫恿她去打頭陣,就等着婆媳倆對上好看戲呢。

林鳳音嘆口氣,她真想把張春花遣送回村,永遠別出來。

枉她平時千伶百俐,被人當了槍使也不知道。

林鳳音咬緊後槽牙,擠進人群,客客氣氣招呼了幾聲,拿出一摞編織袋,一人發了一個。

有臉皮薄的倒不好意思要,紅着臉走了,獨剩那幾個“她們不要就給我,我家裏人多,給三個呗?”

半天不在狀态的張春花終于反應過來,原來這什麽冤大頭時裝店就是兒媳鼓搗大半月的地方,這發的可是她老向家的錢!她孫子未來的老婆本!

這幾個死不要臉的居然敢薅她孫子的羊毛,頓時扯開嗓門就罵,祖宗十八代的生.殖.器都被她鞭屍了,還把人小輩也給詛咒了。

別人自然不幹,有來有回,罵不過就掐,打,嚎。

很好,非常好,開業第一天,不用放炮仗,時裝店就熱鬧非凡,連醫院保安都給引來了。在孫子的羊毛問題上,張春花戰鬥力驚人,以一敵三,戰況焦灼,最後還把警察給招來了。

林鳳音真是被婆婆氣笑了。

作者:還有兩更~因為每天都要外出收費站高鐵站守點,這幾天發的是存稿,但願存稿不要太快發完……大家注意做好防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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