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葉微回劇組忙拍攝,參加盛典來去匆匆, 每次回來, 手裏都捧着沉甸甸代表着榮譽的獎杯。
轉眼,十二月末, 愛上愛殺青。
她着實夠忙,忙得沒功夫理會駱成彧, 更沒閑心理會賀凡,賀凡的電話打來, 她當沒聽見, 駱成彧來劇組探過一次班, 讓她搬家,搬個屁, 老子願意住哪住哪。
殺青次日,葉微便能閑下一段時間, 近來忙得每日只睡幾個小時, 一米七的身高, 只有一百零幾斤的葉微, 瘦到一百斤,連她自己都看不過眼, 她要休息一段時間,回家陪母親,天天吃,把瘦下去的幾斤肉,一定要吃回來。
助理和司機把她幾個行李箱提到樓上, 葉微拿出鑰匙擰開門,屋子裏飄着飯菜香味。
她把門踢開,走到客廳中央,廚房裏,穿着白色T恤的男人,高高的背影,正在廚房裏忙碌,聽到腳步聲,他回頭:“回來了,休息一下馬上吃飯。”
葉微把包往沙發上一扔:“剛上任的賀總裁,居然有時間跑到女人家裏給人煮飯,這傳出去,定要有人上報你渎職加不務正業。”
“葉子,”他叫她,停頓了下,“去洗手。”
葉微本就疲憊,連日的奔波又與他們周旋,她一點與他争吵的精力都沒有,踢掉鞋子,把外套扔在沙發上,自己也撲倒在沙發裏,一動不動。
賀凡目光落在她身上,知道她累,以前她也很辛苦,那時他卻只能眼睜睜看着她奔忙,卻什麽也幫不上。
他悄聲走過來,把外套蓋在她身上,葉微把臉轉向裏邊對他視而不見,他輕嘆一聲。
葉微沒睡,過往一幕幕飛過腦海,他剛走的時候,她喝多了就會想起一切,後來,她差不多都快忘掉那段記憶。可他的再次出現,讓一切再次翻湧眼前。
賀凡見她坐起來,“去洗手,吃飯。”
葉微沒動,賀凡走過來,蹲在她面前,“對不起。”
“這句道歉,是你欠我的。”她平靜的說。
是他欠她的,欠了五年,“餓嗎?”他聲音溫柔,像極了那時她工作疲憊,他給她的每一句溫柔撫慰,可已經不是那時了,都過去了。
“你走吧,我不想見你。”
他的手搭在她兩側沙發上,把她困在他身前,“上學時不考慮經濟問題,我們相處得挺開心,不忙時到你寝室找你,你蓬頭垢面的出來,我說你怎麽不洗頭,你說,懶呗。”
“我那時就覺得,這個真性情的葉子,太可愛了。”
“畢業了,工作了,也面臨各種問題,最大問題是經濟,我的專業那時國內受衆窄,一般人覺得可有可無。”
“工作不順,賺不到什麽錢,只能看着你忙碌,你憤怒時罵那些蠢貨不識金鑲玉。我當時只想到一點,是我太沒用,讓葉子吃這麽多苦。我想讓你輕松一些,可我自己的事也是一團糟。只能從生活上照顧你,來給你煮飯,替你打掃房間,你腳上被高根鞋磨出水泡,我只能心疼什麽也做不了。”
葉微的心,狠狠揪成一團,那段過往排山倒海的湧進腦子裏。
“這五年,我只當我們分開工作,我賺了錢,就可以讓你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看人臉色,不用再為金錢低頭。”
“葉子,終于今日我可以讓你不再經歷那些,可以不再去看人眼色做事,我知道我的離開讓你難過,但我也一樣難過,你的五年也是我的五年。我從未停止過想你,從未停止過愛你。”
葉微緊緊的捏着沙發布,控制着自己的情緒,“錢,我也有,不需要你給。當初是你自己離開,現在你有錢了,回來找我,我憑什麽要接受你再次說愛我,你愛我,我就要原諒你嗎,還是你有錢,我就要原諒你。錢,駱成彧比你有錢,他那富可敵國的財富,又如何,我要錢,我找他不好嗎。”
他搖頭,“當初的我們沒有錢,不可能輕松的說出這種話。”他們是從現實面前摸爬滾打過,不能跟駱成彧相同而語,只是他太了解葉微,駱成彧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事情過去太久了,我對那段記憶已經淡忘,你也不用再提,賀凡,恭喜你的堅持所獲,祝賀你榮歸故裏,但我們,別再浪費時間。”
賀凡搖頭,“時間,我用五年時間換來今日,為的是以後可以保護你,葉子,你能理解看着自己女朋友被別的男人惦記的感覺嗎,我卻不能說不能怨。”
“你有自尊,我沒自尊,我厚臉皮。”
“你怎麽發洩不滿我都沒有任何怨言,這是我應該受的,可我對你的感情,從來沒變過,沒有一刻變過。”
他輕輕環上她的背,把她帶進懷裏,“葉子,我愛你,這句話同我第一次說愛你,沒發生任何變化。愛你的心,始終如一。”
“我不求你現在原諒我,但請你給我機會,給我們時間,別推開我,葉子,對不起,對不起……”
五年,一句我還愛着你,就能頂替這五年,她搖頭,剛要推開他時,門口傳來輕扣門板的聲音。
葉微沒關門,駱成彧知道她今日殺青回來,卻不想在門口,看到這樣舊情坦白的一幕。
他輕扣幾下門板,“不好意思,打擾了。”
葉微驀地擡頭看過去,撞上男人漆黑的眸子,冷冰般的面容蘊着淩厲的鋒芒,對于眼前這一幕,她本人也并不想見到。
駱成彧邁步進來,站在兩人身邊,他不說話,目光只是盯着賀凡搭在葉微肩上的手。
葉微起身,“駱總賀總麻煩兩位回去吧,我葉微沒什麽優點,承不住兩位厚愛。”
兩人誰也沒動,葉微轉頭看向他們,“你們是不是覺得,只要有錢就可以彌補你們曾經所做過的事,錢不是萬能的,起碼在我葉微眼裏,錢只是我的衣食住行,餓不死就成,你看,我的生活沒有什麽變化,不會為了多一個獎杯多一份酬勞而改變。”
“駱總,別失了風度。”
“賀總,過去的已經過去了,人要向前看。”
她指着門的方向,“兩位請吧,我這座小廟,容不下兩尊大佛。”
賀凡不想讓葉微為難,駱成彧的事他知道,葉微的性子越逼她,越會起反作用,他曾經所做過的事,對她的傷害,他要用一輩子彌補,用一輩子去愛她。
他拿上衣服,“葉子,記得吃飯。”
賀凡走後,葉微看向駱成彧:“怎麽,你跟他有什麽區別嗎?”
駱成彧:“我要是不來,是不是舊情複燃了。”
“是啊,馬上就擁抱在一起,你攪了我們的好事,是不是該自裁謝罪。”
駱成彧緊抿着薄唇,眸光暗成一條不見光的線,他深吸一口氣,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轉身離開。
兩人走後,葉微扶着桌子,不停的深呼吸,讓自己靜下來,靜下來,不要被任何人影響。可她是人,有心,就做不到心如止水。
她拿出手機,打電話給顧清然:“賀凡找過你嗎?”
“見過。”
“他回來之前是不是你也知道。”
“你在家嗎,我去找你。”顧清然說。
“我想睡覺,睡醒了去找你。”
駱成彧下樓,賀凡并沒走,“駱總,留步。”
他點點頭:“賀總,請說。”
“你不合适葉子,你給不了她想要的安定生活,她不是一個物質的女人,她喜歡自由自在,不喜歡被人束縛。駱總您的出身與家世,注定給不了她要的生活。”
駱成彧輕勾唇角:“謝謝你的意見與忠告。”
“人在空虛的時候,都希望有一個可以溫暖的人,但你注定不是。”
“誠如你說,我沒有你了解她,但人在往前走,葉微的性格,絕不會回頭看。”
賀凡微笑點頭:“駱總請。”
“賀總請。”
兩人各自上車,一前一後從葉微家這間舊破的小區,駛出兩輛頂級豪車。
葉微很累,卻沒有睡意,她就躺在沙發 ,也不知躺了多久,躺到麻木,腦子空空一片,誰也沒有,可她還是睡不着。
她不是一個會為私事總去煩擾的人,這幾年最多煩擾就是工作,怎麽能賺錢。
她朋友不多,因為她懶,她最好的朋友就是樊荷,還有餘喬那個傻白甜,其實她更羨慕餘喬,喜歡就是喜歡,顏控就是顏控,喜歡一個人的原因非常單純,而她呢。
可能,正是因為想太多。
傍晚,她打車去找顧清然,顧清然在酒店,桌上擺着圖紙,正在開視頻會議。
她來後,他便快速交待下去,結束會議。
顧清然倒了兩杯酒,遞給她一杯。
“你跟賀凡,是不是一直有聯絡。”
“他說的?”
“不,是我猜的,你們倆關系那麽好,應該不會像我一樣就這麽掰了。”
顧清然心疼的看着葉微,她性子烈,不會輕易在任何人面前展露出疲憊,而此時,她安靜的坐在那,垂着眸,目光落在酒杯上,她在想什麽,她在沉思什麽,這是她的困擾,也是她的憂愁。
困擾的是賀凡的突然出現,憂愁的是,如何處理這段關系吧。
“賀凡說,追你的人排成了隊,豪門貴胄,富甲紳士,名門公子,他們随意出手就價格不菲,他說,葉子不是那性子,他不擔心。”
“你說他擔心不擔心。”顧清然無奈一笑,“他不擔心你,但對自己沒了自信。”
“我們都是普通人,通過不懈的努力才得到今日,要熬幾個月才能出一張滿意的圖紙,有時一個項目要準備三年,有人說我很輕松,我輕松嗎?”
“賀凡說,他什麽都沒有,什麽也不能給你,他只有一點可笑的自尊,但他是那樣愛着你,你沖他發脾性,把他遞過去的水掀翻,讓他別理你,你當時在氣頭上,他只好把水擦幹,繼續哄你。”
“賀凡那樣的才子,你忍心讓他一輩子默默無聞寂寥下去嗎?你說可以養他,你是真心,可也刺痛到他的內心,微微,不是可笑不可笑,人要沒了自尊心,還是人嗎?”
“他跟我有聯絡,會問你的點滴生活,問你好不好,他不讓我告訴你,我說他這樣會後悔的,他說後悔也不能一無所有的回去找你,讓當初的困境在原地打轉。這幾年,我們聯絡少了,他越來越忙,他是優秀的,你當初也是看中他的優秀不是麽。”
“微微,我不去評價這件事的對與錯,但我知道,賀凡一直愛着你。”
葉微一直沒開口,給自己添了幾次酒,她盤腿坐在沙發上,頭枕在顧清然肩上。
他揉了揉她的發:“你永遠是我妹妹,我支持你的決定。賀凡是我老友,但再好的朋友也沒有妹妹親。”
葉微輕笑了下,吸了吸鼻子,她那段時間脾氣特別暴躁,有好一段時間她處于一點就炸的狀态,那些日子她把所有脾氣都發洩在他身上,會跟他争吵,是啊,她說養他,這句話壓倒了他內心最後的承受力吧,人都有自尊,她一樣,賀凡也一樣。
葉微回到家,桌上的飯菜一口沒碰過,她坐下來,盯着一桌子飯菜,這些都是她曾經喜歡吃的,也是他曾經最拿手的。
他說,你喜歡吃什麽我就會做什麽。
她說,你做什麽,我就喜歡吃什麽。
葉微笑了出來,眼淚也掉了出來。
葉微倒在床上,天亮了也不起,她就像沒靈魂的木偶,呆呆的望着棚頂,直到門鈴響了幾次,她才懶懶的爬起來,赤着腳去開門。
她以為會是賀凡或是駱成彧,因為兩位來她家的次數高于其它人,卻不想,是母親。
“媽,您怎麽來了。”
葉母電話都沒打,直接殺過來,她擔心葉微,賀凡回來的事她剛剛知道,也通過顧清然知道他們的事,“怎麽不穿鞋。”
她單腳踩在另一只腳背上蹭了蹭,抿唇一笑,“習慣了。”
葉母把她推到沙發上,又拿過鞋子讓她穿,“不管遇到什麽事,也要照顧好自己。”
葉母拉着她的手,纖細的手指瘦得沒有一丁點肉,“怎麽瘦成這樣。”
“剛殺青,養養就胖回來。”
“聽說賀凡回來了,這孩子也不容易,微微,我覺得他比姓駱的那個男人好。”
“誰好誰壞,我心裏清楚着呢,沒一個好東西。”她撇嘴。
葉母見她這樣,無奈笑了下,“賀凡這孩子我一直很喜歡,你們分開的時候我也很生氣,他怎麽能這樣,現在想想啊,男人嘛,都要為事業去拼搏,如果你們還像以前那樣,估計也早分開了,金錢與地位的不平等,感情長不了。所以啊,駱成彧不适合你。”
“媽,我怎麽覺得您是替賀凡當說客來了。”
“沒有,我只是告訴你,你要是跟駱成彧在一起,我不支持。但賀凡,我不反對。僅此而已。”
葉微哧哧笑着,“謹遵母親大人的話。”
葉母見餐桌上擺着菜着湯,都沒動過,便讓葉微去洗漱,她重新把菜熱一遍。
沒一會兒,有人敲門,葉母過去開門,門口站着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男人一身黑裝,眉宇間清冷淡漠 ,“你是?”
駱成彧看出女人與葉微有着幾分相似的面容,猜測出是葉微的母親:“您好,我是駱,”後面的話還沒說出來,呯的一聲門板被甩。
葉微穿着睡衣出來:“媽,誰呀。”
“姓駱的,我沒讓他進來。”
葉微咬着貝齒,笑意越擴越大,沖母親豎起大拇指,“媽,您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