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我總是在想,會不會有一天,他還會犯這樣的錯誤,我沒有勇氣接受他的求婚。”
“瑤瑤,破鏡重圓有時候不過是人們美好的願望罷了,鏡子出現了裂痕,除非換一塊新的,否則就算再怎樣的能工巧匠,也不能完全恢複那道裂痕。”
莫瑤低頭看着床上裹着被子睡着,眼角還帶着淚水的崔茜茜,低低嘆了口氣。
愛情有的時候讓人懂得什麽是傷痛,傷痛過後,卻還要學着隐忍繼續生活。活在現實中的人,永遠無法任性起來。
就像當年的她和傅銘遠,在殘忍的現實面前,也是無能為力。
想起傅銘遠,莫瑤此時倒是真的很想他,想他此時在幹什麽,在那個遙遠的城市,是不是也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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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的松城,莫園裏一片寂靜安然,漆黑的大宅內只有客廳亮着一盞暖黃色的燈光。
莫逸杭推門而進時便看到了坐在寬大落地窗前的傅銘遠,安靜的燈光下,傅銘遠有如刀刻般清俊的側臉,薄唇微抿,劍眉舒展,帶了一絲思念的味道,是在想那個人吧。
笑了笑,莫逸杭到吧臺倒了兩杯酒,端着兩杯酒走到傅銘遠身邊,将其中一杯遞給他。
找了另外一個坐墊扔在地上,他索性席地而坐。
傅銘遠抿了一口酒,半晌才開口問道:“這麽晚了還回大宅?”
莫逸杭長腿舒展,背靠在沙發扶手上,“晚飯沒回來吃,如果明天早晨早飯時還見不到我,估計老爺子要發火了。”
“你今天晚上又去哪裏了?不會又是約了哪個小明星吧?”
莫逸杭笑容僵在臉上,“小叔叔,你別逗我了行不,那是鐘俊,不是我。這話要是讓老爺子聽見了,我估計又要去了小半條命了。”
“放心吧,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傅銘遠輕聲笑了起來。
“小叔,我聽說你晚上被審問了?”
“你人不在家裏,消息倒是靈通的很啊。”傅銘遠瞥了他一眼。
“好說好說,話說,小叔叔,瑤瑤的傷不嚴重吧?”臉上的笑意被嚴肅取代,莫逸杭問道。
“若是嚴重,你現在看到的就不是完好無損的我了。”傅銘遠自嘲地笑道,“傷口縫合了四針,不過只是皮外傷,沒有傷及內髒,算是萬幸,不過疤也肯定是會留下了。”
“傷不重就好,至于疤痕麽,現在美容技術這麽發達,都是小問題。”莫逸杭吐出一口氣,不過這疤雖然落在莫瑤身上,有人卻要心疼了。
傅銘遠點點頭,晚上他才回到莫園,就被莫鐵雄叫進了書房。
進了書房,莫紹澤也在,看到他進來,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傅銘遠眼皮一跳,真心有種自己要遭殃的錯覺,希望只是錯覺。
莫老爺子手拿着青銅鎮尺,在桌角上磕了磕,看着立在跟前的傅銘遠,用鎮尺指了指藤椅,“坐下說吧。”
“那丫頭怎麽樣了?”
“您肯定已經知道沒事了。”傅銘遠低聲答道。
“嘿,你這臭小子……”莫鐵雄使勁敲了敲桌子,臉色微微發窘。
“瑤瑤傷口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吧。”莫紹澤問道。
“恩,傷口已經開始結痂脫落了。”
“那兩個小混混,處理了麽?”莫老爺子聲音發沉,問道這話時,握着鎮尺的蒼老手上隐約可見爆起的青筋。
“恩,有案底兒的人,而且最近那片區幾起搶劫的案子,都跟他倆有關。這次進去,短時間內出不來,送他倆進去之前,我已經教訓過。”那天面對那兩個小混混,想到瑤瑤那道猙獰的傷口,傅銘遠差點失去理智。
“我常教育你們,做人留一線,最重要的是,瑤瑤沒事。”莫老爺子端坐在太師椅上,看着書桌上擺着的相框。照片裏的小姑娘一臉燦爛的笑容,趴在爺爺肩頭,姿态親密。
看着照片,莫老爺子眼神有些黯淡,若是自己那個心尖兒上的小孫女在家裏,恐怕又要念叨他:“爺爺,你又拿鎮尺吓唬人。”
他和老伴鄭金霞膝下只有莫紹澤一子,莫紹澤和方靜夫妻兩個也只生了兩個皮小子。當年老伴抱回莫瑤,他們一直感激老天,賜給他們一個花一樣的小姑娘。一大家子人對莫瑤疼着寵着,卻沒想到她的生母當年既然遺棄她,卻又在十九年後來找她。莫瑤這孩子也是個牛脾氣,總覺得自己虧欠莫家,但是她怎麽會知道,這麽多年來,她帶給莫家人多少歡樂和溫暖。
“莫叔,當年我父母的車禍,您是否知道一些內情?”傅銘遠知道莫鐵雄一定是在想念莫瑤,索性轉移開話題。
莫鐵雄皺了皺眉,“你怎麽突然想起問這件事情?”
“是傅海洋又整出了什麽幺蛾子吧。”莫紹澤輕撫杯盞,開口道。
“當年我與你父親在美國留學時,他曾經癡迷過一段賽車。那時候美國賽車到有點像黑市賽車,你父親多少次都死裏逃生,他開車技術如何,別人不知道,我怎麽可能不知道。跟我說什麽醉酒駕駛導致重大車禍,我不可能相信,更何況當時車上坐着你母親,他愛你母親勝過他自己的生命,怎麽可能醉酒駕車?”
莫鐵雄面色嚴肅,當年他接到消息趕到車禍現場時,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現場一片慘烈,而幾乎被撞成廢鐵的車裏,傅海明将妻子緊緊護在身下。
後來警察調查了車子,沒有發現異常,但是法醫卻在傅海明的血液裏檢查出超标的酒精含量,最終那場轟動松城的車禍也僅僅被判定成傅海明醉駕,造成自己和妻子,著名建築設計師玉清女士雙雙離世。再後來便不了了之。
“當年我母親最後同我說話時,您也在現場,母親她雖然沒有明确指出當年那場車禍與傅海洋有關,但我覺得一定跟他脫不了幹系。這麽多年來,我也一直在調查傅海洋,但這個老狐貍卻狡猾的很。”
莫紹澤拍了拍傅銘遠的肩膀,“銘遠,這幾年傅海洋一直小動作不斷,很有可能是當年同他一起狼狽為奸的人已經準備棄他而不顧。以傅海洋的個性,他不會就這麽甘心下去,所以你等他自己露出馬腳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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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逸杭踢了踢傅銘遠,才讓他從自己的思緒裏走出來,兩人碰了碰杯子。
“小叔,汪小全和羅素蘭那邊你準備怎麽辦?逸晨回來跟我說,這兩年瑤瑤的工資,每個月除了生活費和學費外,剩下的都給了那對母子。”莫逸杭雖然沒見過汪小全,不過從莫逸晨咬牙切齒的描述裏也大概能知道汪小全是個怎麽樣的人。
“我尊重瑤瑤的意願。”雖然他對那對母子沒有什麽感情,但是他的瑤瑤,那麽善良,就算當年羅素蘭抛棄了她,她還是無法狠心去恨她,不再管她。
“不過,話說回來,小叔,你雖然已經登堂入室了,不過瑤瑤的心結你還沒解開吧。”
傅銘遠轉頭看了有點幸災樂禍意味的莫逸杭,“是啊,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不過,逸杭,你不用等着看我的笑話,若是我春節時候還沒能把瑤瑤帶回來,老爺子要是發起火來,我可不敢保證會不會燒到你和逸晨身上。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的道理,懂?”
莫逸杭低咒一聲,腹黑小氣的老男人,看來自己還是有必要去趟濟城,找瑤瑤談談,他在後面推波助瀾一下,讓瑤瑤趕緊把這個老男人給收了,免得禍害大衆。
“小叔,你到底是什麽時候喜歡上瑤瑤的呢?”深夜寂靜,安靜的大宅內只有這一處燈火微明。
傅銘遠傾身靠在窗邊,望着漆黑的夜空,薄唇勾起一抹笑,“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什麽時候就對那小丫頭動了心。”
她的樣貌不是最美的,清秀有餘美豔不足,甚至身材都是嬌小玲珑。
她的性格不是最好的,之前嬌氣中帶着跋扈,現在是獨立但是帶着一股執拗。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不完美的小丫頭,就那麽頑強的走進了自己的心裏,占據他心裏的每一個角落,從此再裝不下別的女人。
傅銘遠将酒杯中最後一口酒喝掉,“逸杭,愛情是一種遇見,但是卻無法預見。等你遇到你愛的那個人你就會明白。沒事早點休息吧。”
說完,一只手斜插在兜裏,起身往樓上莫瑤的房間走去。
在莫園,他不是沒有自己的房間,但自從莫瑤走後,他每次晚上宿在莫園,都會睡在莫瑤的房間,那個房間裏滿滿都是她的味道。
剛剛倒在她的床上,手機便叮咚響了一聲,這麽晚了,還會有誰往他這支私人手機上發消息。
伸手拿過手機,看到上面的字和發信人信息,傅銘遠覺得自己這兩日來煩躁抑郁的心情竟然愉悅起來。
“傅銘遠,你還回來濟城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