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六十四章

今天這事已經不是小事,就算鄭金霞那邊可以捂住,莫鐵雄和莫紹澤方靜那邊卻怎麽也不可能瞞住了。

莫鐵雄在電話裏發了脾氣,當即讓莫紹澤定了機票,直接飛來了濟城。

急診室外,傅銘遠一動不動地望着亮着的紅燈,他手上的血跡已經洗幹淨了,但是身上卻還是有濃重的血腥味。

想到她剛剛擋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刻,傅銘遠覺得自己的心髒已經停止了跳動。

他這一生,執着的事情不多,前十一年的人生,無憂無慮,父親雖然對他嚴苛,但是因為老來得子,終究疼愛。母親更是視他如生命。父母去世後,他的人生裏就只剩了責任和努力。

對于愛情,他從來都覺得那是飄渺而奢侈的東西,于他這種無趣的人來說,都是可想不可求的東西,他從未想過自己從小照顧長大的莫瑤會最終走進自己心裏,紮根發芽,茁壯成長,長成他心裏再拔不出的參天大樹。

他自己更是不知道,對莫瑤的愛,甚至已經融入了骨血,成為一種習慣。愛她,早就和每天呼吸一樣,習慣。

三年前,她離開時,他沒有攔她。他知道她的心結,所以他給她時間,讓她成長,讓她慢慢解開心結。因為就算她在另外一個遙遠的城市,他依然能夠知道她的生活。

可是剛剛那一剎那,他的生命裏出現了一種叫做恐懼的東西。

如果一個人沒有了空氣,該如何生存下去?

徐克岩看着傅銘遠茫然而空洞的眼神,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而他也是第一次見到傅銘遠這個樣子,他們幾個幾乎一起長大,傅銘遠不過年長他們幾歲,又有輩分在那裏,他們也就只有開玩笑的時候,才會喊他一句“傅叔叔”。

或許因為承受和經歷的太多,也或許因為年長幾歲的關系,傅銘遠永遠都是淡定和理智的那個人,他心思缜密,手段非常,甚至連嘴巴都很毒,他們有了什麽事,傅銘遠永遠都是那個主心骨。

而他更是一個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他也許有過猶豫,但是痛苦和迷茫卻是從來沒有在他臉上出現過。

都說遇到一個人,愛上一個人便是劫數,恐怕就是這樣了。

莫瑤是傅銘遠的劫數,而那個女人則是他的劫數,想到那個女人,徐克岩也煩躁地吐了一口氣。

急救室燈光滅掉,終于有醫生出來,“哪位是患者莫瑤的家屬?”

傅銘遠快步走到醫生身邊,他甚至覺得自己的手有微微顫抖,“醫生,我是莫瑤的丈夫。”

“患者目前已經脫離了危險,就是失血過多,可能還會昏迷一段時間。”醫生看着眼前幾個男人明顯松了一口氣的表情,頓了頓,還是将下面的話說了出來,“不過有一點,需要跟你們家屬說下。不知道你們有孩子了沒?”

傅銘遠好不容易稍稍放下去的心,又被提了上來,不知道醫生這麽問的目的,他也只能照實搖頭,表示沒有。

醫生點點頭,繼續說道:“患者的傷口位置比較特殊,刀子太鋒利,傷到了一側輸卵管。”

傅銘遠皺了皺眉,“什麽意思?意思是她以後不能懷孕了?”一時間傅銘遠有些抓不住問題關鍵所在。

醫生輕輕一笑,搖搖頭,“只是一側輸卵管受傷,另外一側健康,不影響懷孕,不過我畢竟不是婦科大夫,不能保證患者的另外一側輸卵管是否健康。我建議你們,等患者好了,去婦産科做一個輸卵管造影檢查,檢查一下子宮和輸卵管的健康狀況,問下大夫的建議再試孕。”

傅銘遠點頭,孩子的事情他到不是很在意,只要她健健康康就好。

“病人已經轉到了監護病房,過了今天晚上,應該就沒事了,你們不必太過擔心,明天一早若是沒什麽事,就可以轉入普通病房了。”

謝過了醫生,傅銘遠後退幾步,跌坐在椅子上,他慢慢地把手埋入自己掌心,覺得眼角濕潤。

徐克岩和莫逸晨看他這個樣子,只能低嘆一聲,知道他現在不可能離開醫院半步,也就打消了勸他回去休息的念頭。

楚明跟了傅銘遠好幾年,大多時候都被他的大毒嘴給氣的跳腳,此時看見自家boss這個樣子,他還是覺得心裏酸酸的,但是同時心裏又為傅銘遠加了分,太情深了有木有啊。

所以小明沒有等徐克岩和莫逸晨吩咐,就拿了莫瑤公寓的鑰匙,去給傅銘遠張羅換洗衣物,而且他還細心的想到,恐怕還要給莫瑤準備一些,但是他一個糙漢子又不方便去整理莫瑤的東西,尤其涉及到一些貼身衣物,況且被傅銘遠知道了,恐怕他就要被發配到南非去了,于是他機智地叫上了崔茜茜。

雖然那個女人一直眼高于頂,而且個性也不招人喜歡,不過她還是個女人,而且是莫瑤的閨蜜,暫且看在這些的份上,他去低頭求她一次吧。

————

傅銘遠自然是要守在病房外面的,徐克岩不放心他,于是跟他留下來,而莫逸晨則去安頓莫鐵雄、莫紹澤和方靜幾個人。

清晨醫生交接班的時候,護士告訴傅銘遠,莫瑤這一.夜沒有發燒,情況也還算不錯,已經安排轉入高級病房了。

傅銘遠望着病床上臉色蒼白的莫瑤,平日裏這丫頭除卻換季的時候要鬧一場感冒發燒,平日裏倒是活蹦亂跳,健康寶寶一枚。圓圓的小臉上更是經常挂着淡淡的紅暈,加上那雙靈動的眼睛,整個人都顯得活潑可愛。如今卻了無生氣地躺在那裏,傅銘遠心中一疼,轉頭問正在換輸液瓶子的護士,“她怎麽還不醒。”

“病人失血過多,身體會比較虛弱,而且昨天的情形,應該也是受了不小的驚吓,放心吧,沒事的。”護士倒是見這種病人比較多,實話實說。

莫瑤還未醒來,連夜趕到的莫鐵雄便和兒子兒媳來了。

莫鐵雄面色焦急,饒是昔日裏商場上的鐵腕商人,此時見到自己從小捧在手心裏疼着的孫女躺在病床上時,也不禁心疼萬分。

方靜一雙眼睛更是發紅,此時見了莫瑤更是忍不住,眼淚成串滑落。自己一直想要個女兒,但是因為生莫逸晨,傷了身體,莫紹澤不忍她再受孕育之苦,因此見到當年還在襁褓中的莫瑤時,她就一眼喜歡上了,從此當成親生女兒一樣疼愛。

如今好好的女兒一點生氣都沒有地躺在病床上,她的心裏怎麽能不難受,她的女兒從小到大什麽時候受過這樣的苦。

莫紹澤伸手攬了妻子,眸子裏卻也是有些心疼。

傅銘遠在幾位長輩面前低了頭,“是我沒有照顧好瑤瑤。”

莫鐵雄擺擺手,“這種事情又不是你能預料到的,況且如果是你受傷,此時我也一樣擔心。”事情經過,莫鐵雄幾個人已經在來的路上聽莫逸晨講過,而莫紹澤更是早已經跟商場上的朋友打好招呼,對于曾氏,該怎麽做就怎麽做,不用看在莫家和傅家的面子上留客氣。莫紹澤說的婉轉,但都是商場上的人精,怎麽會聽不出來莫紹澤的話外之音:曾氏往死裏打壓。

“這件事情,無論如何先瞞着老婆子,等莫瑤好的差不多了再告訴她不遲。曾氏那邊你打算怎麽處理?”莫鐵雄擡頭問傅銘遠。

莫鐵雄雖然在商場上手段強勢,但是他卻是個有原則的人,當年受玉清委托照顧年幼的傅銘遠,并且幫忙打理海潤,他都是站在摯友的立場上,将傅銘遠教育的很好,也将海潤打理的很好。

傅銘遠能夠擔得起責任後,他全數歸還,并且承若不再插手傅家的事情。這次傅海洋的事情他也聽說了,但是他仍然沒有插手,因為他相信傅銘遠有足夠的能力應對這一切。

按理說莫家與曾氏也算不上有什麽交情,更何況曾家跟傅家還有那麽大的糾葛,更是間接害死傅銘遠父母。基于這個立場,莫家對于曾氏這次的事情頂多算得上是不幫不踩。

但是如今曾黎不但綁架了他的孫女還害她受了傷,這件事情,莫鐵雄就不能善罷甘休,所以剛剛在車上,他幾乎默許了莫紹澤的那通電話。

他莫家的閨女,怎麽能讓人傷了而不付出一點點代價?

傅銘遠眼中閃過一抹狠戾,“曾黎以後會在監獄裏度過。”他的聲音裏毫無波瀾,熟悉他的人卻知道他的話中帶了怎樣的冷意。

“我聽說曾海平已經第一時間找了人要準備給曾黎開具精神失常證明,這樣的話要想給她治罪恐怕不太容易,而且就算她被判入獄,也難不保曾家人會用這個為她取保候審。”莫紹澤開口提醒。

傅銘遠冷笑一聲,曾海平還真是想的周到和及時,不過能不能遂了他們的願,也要看他們曾家人有沒有這個本事。

傅銘遠剛要開口說什麽,就見莫瑤慢慢睜開了眼睛。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