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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問鼎天下

“不太會。”司青顏偶爾玩兩把撲克,牌技差得很,平時更沒玩過麻将。被各種複雜公式耗盡了心力,便不喜歡在這種游戲上費心思,真想贏也是能贏的。

“來來來試兩把。”

一位漂亮年輕的太太起身為司青顏讓了位置,半倚在椅子上,甜蜜宜人的香氣若隐若現,引人探究。

“打一盤,我們好久沒見過這麽俊的後生了。”

“別怕,玩一玩,老蘇那裏有零錢。”

盛情難卻之下,司青顏只得試探性地玩兩盤。

大家都想着他新手上路,先讓一讓,讓他贏兩盤,但是……

彼此表情都有些怪異。

為什麽這個俊俏公子出得亂七八糟,一點贏面都沒有?

難道長得好看,就在牌技方面凹了下去?

第一局,輸光了。

“沒事沒事,小公子第一次來,以前也沒玩過吧……”

“再來一回。”

司青顏坐得很端正,雖然大致明白了怎麽玩,但是不知不覺就讓別人胡了牌。

“……”

“興許再玩兩盤就贏了。”

老板們并沒有要坑司青顏的意思,他們想坑的是蘇老板。

把司青顏的錢贏光了那算什麽,老的欺負小的,說出去太難聽了。

第一次見面,讓小輩一直輸算什麽。

司青顏又玩了兩盤,另外三個牌友絞盡腦汁,終于讓他贏了一盤。

贏了都算司青顏的,輸了都是蘇老板的。

這一局大概也贏了幾十塊銀元。這個數目對于他們來說并不算什麽,大概相當于一張開往香港的船票,但已經足夠一家四口吃上半年了。

“我不會這個,看着你們玩吧。”

司青顏簡單熟悉了一下,就退下了牌桌。

蘇老板有輸有贏,總體來說,贏面更大一些。

涉及的金額越來越大,天色也越來越晚,留聲機裏放着一首不知名的法語歌,非常慵懶溫柔。

每人手邊都有一杯咖啡。

糖、奶随意。

司青顏坐在邊上,抽了一本雜志看。

裏面竟然有幾篇白話,講的是兩個年輕男女的愛情。

勇敢擺脫家族婚姻的少年公子和讀了女校婚姻仍然不自由的小姐,兩人最後以私奔的方式得到了圓滿的結果。當然它說的不是私奔,而是為了愛情脫離家族獨立出來。

“老蘇,今天你輸得夠多了,要不別玩了?”

“是啊,這麽晚了,是時候散了……”

“是該結束了,我都困了。”

“就到這兒吧……”

牌桌上若幾人一起聯手做局,想坑一個人還是很容易的。特別是蘇老板,已經被他們勾起了心中的貪欲……

這時候蘇老板已經輸了大概一兩千銀元,雖然能承受得起,但也足夠使他肉痛。

如果牌局停到這裏,他的坑就追不回來了。

所以蘇老板是不會停下來的。

“不行不行……大家難得聚聚,那你們精神都挺好的,繼續啊!”

蘇老板果不其然開始挽留了。

其他幾位同桌的牌友打哈欠的打哈欠,揉眼睛的揉眼睛,一副瞌睡沖天的樣子。

“真不行喽,我們上了年紀已經熬不了夜。”

“再來一局再來一局,就一局。”

蘇老板非常不舍,懇請道。

“蘇老板明天再回本吧……”

“下回再打。”

牌友們推辭幾句,依然是堅定要走的樣子。

司青顏端着一杯清茶,默默看他們對戲。

蘇老板心中有戲,此時面上全是肉痛,以及想追回本的躍躍欲試。

牌友們已經計劃好了坑蘇老板,雖然嘴裏說着拒絕的話,屁股卻牢牢的粘在椅子上,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哎,那今天就到這裏吧。”蘇老板突然惡趣味發作,想試探一下他們的反應。

“……”牌友們登時沉默。

老蘇這不對啊?這不是你的風格啊……

你不是死要錢嗎?

“真不想打了?”先前那位漂亮太太吐氣如蘭,聲音低啞,十分勾人。

“我要是想……劉太太,您陪我打嗎?”蘇老板有些意動。

“蘇老板發話,自然是要舍命陪君子。”劉太太微微掩嘴,唇角微揚,口紅顏色優雅迷人。比正紅要稍微深沉一些,印在潔白的信箋上一定很漂亮。

這位劉太太是本地銀行行長的妻子,雖然是老夫少妻,膝下無子,混跡在各種圈子裏,人人都給她一分薄面。她向來做事周全如意,人也生得美,像一朵徐徐盛開的花,自有風情。

“那我們再玩一局。”蘇老板笑了笑,示意再加大金額。

“既然蘇老板要求了,我們就再打一盤。”

“輸贏天定。”

“行。”

最後一盤,蘇老板是莊家。

要是他這一盤贏了,之前輸的全部都能回來。

然而這是有心人做局,蘇老板自然是步步艱難、屢戰屢敗。

胖臉上出了一層細汗。

司青顏也配合地露出了緊張之色。

蘇老板打出一張牌,劉太太露出一個優雅的笑容,把面前的牌一推,柔聲道:

“胡了。”

蘇老板臉色頓時變得慘白,甚至有些凄惶。

司青顏心裏不禁開始佩服蘇老板的演技。

“這樣吧,大家都是熟人,這樣大的金額我們也不好意思開口……”劉太太有些為難。

“要了蘇老板您的錢,我們以後怎麽好見面呢?”

“你是開珍寶閣的,随便拿一樣東西出來,抵了這錢就行。”

“我珍寶閣,值三千銀元的東西也不多啊……”蘇老板滿臉寫着後悔,手指攪在一起,因太過于緊張,端起桌上的咖啡灌了好幾口,表情十分苦澀。

“蘇老板這樣大的身家,怎麽可能連一件東西都拿不出來呢……我聽人說蘇老板上次拿下了一座銅鼎,那個就不錯嘛。”另一個牌友補充道。

“哪能啊?那上次是買進來的價,賣出去的價格可不止三千銀元……”蘇老板坐立不安,背後汗濕了一大塊。

“你放着也是要找買家的,一時半會兒也賣不出去,這樣吧,我倒給您兩千銀元,您就把這銅鼎讓給我如何?”劉太太溫聲提議道。

“不然的話,蘇老板有三千銀元的現錢嗎?”

“大妹子,我也不瞞你,我還……還真沒有。”蘇老板當然有,他床底下全是銀元,完全不止三千銀元,但是,他是不會說出來的。

好不容易有了把銅鼎賣出去的機會,怎麽能輕易放棄!

想到這裏,蘇老板眼淚都流出來了。

“我最愛的藏品就是銅鼎……唉,我不能輕易放棄它……”

蘇老板一邊抹眼淚一邊喝咖啡,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失态。

要不是還有杯子擋着,他都怕自己笑出聲音。

啊哈哈哈媽的那個假貨老子早就想賣出去了!

媽耶!不知道是哪個傻子接包袱!

想想都高興地睡不着覺。

越高興,蘇老板就越冷靜,一定不能露出破綻!一定不能讓那些人瞧出來!

胖胖的蘇老板表情十分凄慘,眼淚水噼裏啪啦往下掉。

西湖的水啊我的淚……

“這樣吧,我再給你添一千銀元,蘇老板也沒有吃虧,這樣豈不是很好?”

劉太太又說道。

“老蘇啊,今天劉太太也算是給了咱們面子,應承下來也挺好,東西沒了咱們再淘就是嘛,下次有好貨我第一個通知你。”

另一個牌友是蘇老板的老朋友,這次也在為劉太太說話。

“嗚嗚嗚……”

蘇老板無語凝噎,未語淚先流。

其他人七上八下的開始勸他,甚至開始游說司青顏。

因為司青顏看起來不太明白那銅鼎的價值。

“你看老蘇花三千買了銅鼎,現在輸了三千多,我倒貼三千銀元,抹了這筆債,多劃算的買賣……”

“勸勸你師父。”

司青顏便把視線投向蘇老板,雖然一字未說,但眼神意思很明白,你就從了他們吧。

蘇老板嘆了口氣,抹了抹眼淚,

“我徒弟還沒帶入行,哪裏知道這些。”

“我蘇冬至做生意一直都是言而有信的,債不能不還,既然劉太太對銅鼎有興趣,就按劉太太說的來吧。”

蘇老板說完,露出一種哀莫大于心死的悲痛來。

“說好了啊。”劉太太笑容愈發溫柔。

“君子一言,驷馬難追。”蘇老板擦擦眼淚,接話道。

“蘇老板真是個爽快人,今天這事我記在心裏了,下次若有什麽好處,絕對少不了蘇老板一份。”

劉太太語氣真誠了許多。

此時已經很晚了,車行在街上,偶爾能聽到公雞打鳴。

司青顏小聲問蘇老板銅鼎值多少錢,蘇老板涼涼道,

“至少一萬。”

司青顏便露出一副心如枯木的神色。

車裏其他人都默默笑了起來。

坑人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雖然在這個銅鼎上他們掙不了什麽錢,關鍵是這事做成了,能讓一個大人物記着他們,這才是最重要的。

車開到珍寶閣門口停,幾人一同進去。蘇老板如奉至寶般捧出小銅鼎,經過仔細鑒定,終于認定這是真品,劉太太滿意地将它裝好帶走了。

“今天太晚了,明天銀元就送來,蘇老板不要睡沉了。”

“好好好。”蘇老板揮揮手,身影佝偻了許多,看起來瞬間老了十幾歲。

等他們都走了,蘇老板關上門,咬着手指開始無聲狂笑。

從椅子上轟隆一聲笑到了地上。

妙啊!

那假貨至少沒砸在手上!

“蘇老板沒事嗎?”

外面突然有人敲了敲門。

“沒事,就算太激動摔了。”司青顏回複道。

等外面的人走遠,司青顏也有些高興。

銅鼎的二次加工他也有參與,這次,銅鼎如何都不會暴露了。

除非那個買家把銅鼎給融了再分析成分。

那也是幾十年之後的事了。

不管是聲音、賣相、還是銅鏽方面,都沒有任何破綻。

而且做了防鏽措施,它不會再輕易生鏽暴露真假。

等蘇老板笑完冷靜下來,展開袖子裏一團皺皺巴巴的紙條,看了一眼,又開始生氣,

“哼……”

司青顏也看了一下紙條,只看見山田兩個字。

“這小日本以前就找我買,給我拒了。”

“沒想到還是落到了他手裏。”

“奪鼎,有問鼎天下之意,呸。”

蘇老板賊嫌棄地啐了一口唾沫,連賣出假貨的欣喜都降了下來。

第二天,司青顏再看見那位來送銀元的劉太太,突然覺得她的顏色單薄了幾分。說話做事還是那樣周到溫柔,卻沒有第一次看見時那種自然靈動的光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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