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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重權在握

“裏面太悶了。”

司青顏一邊說,一邊往外走。

“回來。”

司青衡一點解決心腹大患後的快感都沒有。只想把司青顏拎起來狠狠抖一抖。

你怎麽回事?

“?”司青顏就站在門口,在出去的邊緣躍躍欲試。

“我現在還有事要處理,等會兒再和你算賬。”

“你在這裏看着她,別讓她死了。”

司青衡視線如刀,盯着司青顏看了又看。

看不出來什麽,索性不再看。

以前就不理解青顏的腦子是怎麽長的,現在也不太理解。更不能和他争論,一争論,他就站在道義的制高點,用一種詭異的邏輯把你繞暈。

“別亂跑,今天晚上有些危險。”

“我想吃面。”司青顏已經在外面閑逛了很久,又在櫃子裏悶了半天,甚至還想喝冰鎮酸梅湯,沒有酸梅湯,西瓜也可以。

“你在這裏等着,我讓人送過來。”

司青衡點點頭,突然想到了什麽,又拿出了一把槍,交到司青顏手裏。

“會用嗎?”

不等司青顏回答,他簡單示範了一下,讓司青顏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要玩槍,匆匆出去了。

司青衡對司青顏終究有一點信心……他總不會走火弄傷自己吧?

“等等!”

司青衡聽見司青顏喊他,停住步子,轉頭。

“我還要酸梅湯,加冰的!”

司青衡什麽也沒說,一時半會兒不想再看見司青顏。

背影竟然有點無奈。

……

殷大少爺确實死了,屍體在慢慢變涼。

嘴上說的是只會喪失行動能力,實際上發作起來很厲害,說完遺言就死了。

倒也沒說錯,的确是喪失了行動能力。

殷思婷并沒有什麽問題,可能是短期之內不能動彈。她閉着眼睛落淚,很是悲戚。

“逝者已矣,節哀順變。”雖然知道可能沒什麽用,但司青顏還是勸了一句。

殷思婷聽見後吸吸鼻子,仍然想哭。

反正她也快死了,臨死之前就痛痛快快哭上一場吧。

很快司青顏要的面就送了上來。

還有冰涼的酸梅湯。

殷思婷沒想到他會在這裏吃面,一想到今天晚上的事情是因為她吃面造成的……就悲從中來,淚落不止。

“你也想吃嗎?”

司青顏問道。

殷思婷搖搖頭。

“那我不客氣了。”司青顏拿起筷子,先夾起兩塊牛肉,發覺味道真的很不錯之後,就開始快樂進食。

“……”殷思婷不知道為什麽,哭也哭不下去,就聽他吃面,腦子裏空空的。

外面響起司少帥死了的高呼聲,殷思婷難免心裏一緊,發現邊上這位還在安心吃面,又覺得自己很蠢。

他弟弟都不擔心,我擔心什麽……

他到底是什麽時候讓弟弟躲進櫃子裏的,是不是她和哥哥的交流全被人看見了?

怎麽會有人陰險狡詐到如此地步?

外頭一定是司青衡在做局,今天晚上正适合殺雞儆猴。

大少爺就是那只被殺掉的雞。

不知道她會被怎麽樣……

但以前恐懼了那麽久,這會兒反而麻木了。

随意吧,生死由他,都可以。

後來又傳來槍響,戰況可能有些激烈。

殷思婷現在已經好了很多,稍微能動彈了。

某些時刻她也想主動尋死,但一想到孩子,就忍下來了。

能活一刻是一刻。

她一直很膽小,卻做了許多大膽的事情,想想還有些好笑。

“你不擔心他嗎?”殷思婷發覺藥效過了之後,不自覺問道。

“擔心。”

司青顏剛吃完面,正在喝酸梅湯。

此時湯上還萦繞着一層白煙,冰冰涼涼,酸得恰到好處,喝下去非常舒服。

“……”殷思婷不知道該怎麽說。

擔心好像不該是這樣的……

具體應該是什麽樣的……

即使一直很懼怕司青衡,但她并不怕司青顏。

或許是因為那天晚上看見他送林小姐離開,覺得這個人不像表面上那樣冷漠。

後來她也知道了林小姐的事,生出一些同病相憐的感慨來。林小姐不愛朱少爺,能不顧家裏人的勸阻打掉孩子,她卻不能舍棄同哥哥之間的情分。

司青顏已經很好了。

至少……要比司青衡……

仔細想來,司青衡偶爾威脅一下她,然後也沒什麽實際行動。

以前家裏幾個人都在,因為司青衡,以及其他原因,只剩奄奄一息的殷司令與她相依為命。

殷思婷悄悄嘆了口氣,很快就要滿門齊聚了。

“殷司令去了!”

殷府燈火通明,很快換上了白燈籠,不時能聽到呼喊聲和慘叫聲。

“是真的嗎……”殷思婷望着房內的喜燭發愣。

她和殷司令感情不是很好。兩人這麽多年從來沒好好說一次話。

“你爹去了。”司青衡推門進來,衣服上沾了不少血跡,行動如常,看起來未受什麽傷。

殷司令被大少爺氣得太狠,纏綿病榻已久,油盡燈枯,死在這個時候雖然很巧,但也能理解。

“哦。”

殷思婷微不可聞應了一聲,繼續發愣。

以前總覺得殷司令是頭頂的一座大山,令她不自由,但也替她擋下了諸多風雨。

現在山塌了。

“司青衡,你要怎麽處置我?”

殷思婷仰頭問道。

“宛城已盡在我掌握之中,養你一個,綽綽有餘。”

“……”殷思婷輕笑一聲,眼神很空,像是什麽也沒裝。

“你要是不想活了,我會讓人壓住消息,說你小産傷了身子,過兩年再病逝。”

司青衡語氣很平淡,仿佛說的不是殷思婷的後事,而是什麽家常。

“你要是還想活着,就養好身體,我不會再娶別人。”

“南院收拾出來了,你以後住在那裏,有什麽需求就讓人和我說。”

司青衡絲毫不因為殷思婷的背叛而傷心,或許是對她沒有期待感,她是死是活,做了什麽,他都不在意。

“好。”殷思婷點頭,什麽也沒說。

大紅喜燭燃盡,進來兩個殷思婷很陌生的侍女,扶着她離開了婚房。

“司青顏,你跟我出來。”

司青衡終于能騰出手來收拾弟弟,積攢已久的怒氣瞬間上漲到臨界值。

司青顏跟上去。

司青衡順勢讓人處理殷大少爺的屍體,說是化成骨灰,到時候随殷司令一起安葬。

“你今天晚上怎麽沒回去?”司青衡想訓他,都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開始訓起。

“出來轉轉。”

司青顏很坦然,甚至還有些無辜。

“你為什麽要進衣櫃?”司青衡一看見他這樣,重話就說不出來了。

更別說動手。

“我本來打算找你,你不在,正好聽見裏面有人說話,說要害你。我就把殷小姐引出去,藏在衣櫃裏,看他們要做什麽。”

司青顏完全不擔心被戳穿。

殷小姐什麽都不知道,殷大少爺也不知道,還死了。

“那你為什麽想找我?”司青衡擰眉,想點煙,又忍住。

“忘了。”司青顏面無表情,個頭稍稍比司青衡矮一點兒,眼睛向上看時,非常無辜。

“下次遇到這樣的事不要自己瞎拿主意,先和我說。”

“萬一發現你的不是我,現在你說不定變成了屍體。”

“你已經這麽大了,我也不能事事替你周全……有危險的事盡量避免。”

“我這邊一切都好,各處都有部署,不會出什麽事,這種事你別瞎摻合。”

“噢。”司青顏聽是聽見了,一句都沒記住。

司青衡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麽問題,左手小臂卻有些不自然。雖然他穿着稍寬松的襯衫,偶爾行動間司青顏還是能察覺到襯衫下有層東西。大概是纏着紗布,血氣格外重些,間或有些藥味。

“下次再有這種事,決不輕饒。”

司青衡撂下一句狠話,讓人送司青顏回去。

“槍。”司青顏提醒道。

“你留着防身,每個禮拜我安排人接你去練槍。”司青衡要處理的事還有很多,也對殷府不是很放心,不想司青顏留在這裏住,讓巡邏隊分出些人送他回去。

“好,你自己注意身體。”

司青顏視線落在司青衡左臂上。

司青衡頓時有些不耐,揮揮手示意他趕緊走。

由于後半夜睡得太晚,第二天司青顏醒得很遲,橘黃色的陽光照進來,很容易勾起人的睡意。

“哎,三少爺醒啦!”

祥叔在外頭喂雞,曬得黝黑的臉上淌着汗。

之前種的菜長勢正好,絲瓜蔓兒挂了不少小黃花。

“昨天怎麽樣了?”

司青顏最關心的還是宛城的形勢。司青衡說是沒問題,但有問題司青衡也不會說出來。

“我今天早上去問報童,他們說昨天夜裏殷司令得知女兒有了好歸宿,心滿意足駕鶴西去。以後宛城就在大少爺手裏,那些軍隊也都服他管,大少夫人懷着孩子,并沒有出來操持葬禮。”

“有些黑心肝的想害咱們大少爺,最後都死了。”

“還有些人家裏的老婆孩子都跪在殷府門口哭,求大少爺高擡貴手。”

“後來呢?”司青顏放心不少。

“大少爺把他們的家眷也抓走了,讓人出錢來贖。”

“噢。”司青顏想到了林鳳池,不知道他那兩萬銀元有沒有還,沒還正好去催一催,催到手了就拿去辦學校。

“以後再也沒人敢欺負少爺了。老爺夫人在天之靈也會為大少爺高興的。”祥叔很自豪,喂雞的時候谷殼撒了一地,他也不心疼,只當給雞仔加餐。

司青顏照例為隔壁林家兩個小孩子講了題目,晚上去蘇老板那兒轉了一圈。

繼書畫之後,蘇老板又在想別的門路。

比如銅器、金器、銀器、陶器……

前三者稍有些難度,普通陶器還好,若是那種美輪美奂的琺琅彩,鑲金鑲玉的首飾盒,仿造起來成本太高了。

以往蘇老板不愛幹這活兒,賣假的可以,做假的太缺德。

現在年景太亂了,朝不保夕,洋人把國門給打破了,天下四處割據,幹什麽缺德事的人都有,蘇老板這麽點小心思算不得什麽,他甚至開始主動學手藝,試材料,從中找到了樂趣,越來越沉迷。

假期結束之前,司青顏都混在珍寶閣玩古器,各種制式爛熟于心,而與溫驚鴻約定的鏡湖游船之日也到來了。

她先是替自己兩個弟弟道歉,說溫二溫三不懂事,瞎灌酒,又稱贊司青顏有風度。

此時許多男子說話時普遍帶有一種天下男性應該高人一等的傲氣,與後世很不一樣。活潑可愛的小姑娘說話時也會謹守分寸,不敢逾越分毫。溫驚鴻給人的感覺非常舒服,她真誠、熱情、坦蕩、清澈,充滿朝氣。同行的人,不論男女都喜歡把視線落在她身上。

“今日邀大家來一是為游湖,二是為辦學校。”

“宛城地處華北,雖然不如臨海那些城市有優勢,但也資源豐富,財力雄厚,近幾年出國留學歸來的俊傑很多,雖有合适的崗位,卻不能令他們充分施展才華。”

“以往的學堂雖然新增了學科,但不能培養出頂尖人才。有許多天資聰穎的少年人沒有得到培養,泯然衆人,十分可惜。我覺得宛城可以開辦一所大學,以及類似于國外的高中、小學,還有女校。”

溫驚鴻說話時眼神明亮,很有感染力。

“我先前也與青顏私下談過,決定與他一齊做領頭人,争取各方支持,在宛城創辦小學到大學的一體式學校。在座諸位如果想加入我們,我們誠摯歡迎。”

“資金方面交由我與溫公子,在近期,我們會盡一切手段把學校辦起來。”這件事要怎麽做,司青顏心裏大致有了章程。到時候還要和司青衡說一下,有他支持會方便很多。

“我加入!”

“我也加入!”

“我好像沒有什麽擅長的,等學校辦起來,我可以做內勤。”

“我數學不錯,可以當教師。”

“女校會招男老師嗎?我想送我家姊妹去。”

有溫驚鴻、司青顏領頭,反響還算不錯,男女問題依然避無可避。

“女老師或許會不足,但我們盡量以女老師為主。國外、以及南方一些大學裏男女學生在同一個教室上課,這一點我們也要做到。”

溫驚鴻事先和司青顏讨論過,兩人意向一致。

“在改變陳規陋習的同時注意方式,讓家長和學生都接受。”

親臨這個時代,能更深切的體會到破除舊式生活的難度。每一件事都有層層阻力,仿佛有無形的枷鎖扣在身上,放眼望去,能目光清明回以對視的人太少。

而這樣的人,普遍沒有強硬的力量。

……

縱然是成功接管軍隊、重權在握的司青衡,也不可能在短期內改變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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