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心照不宣
司青顏正在忙着辦軍校。打算年後開始招生,在此之前,他一直沒有空,當然,年後可能也沒有空。
那個二代軍官給他以及司青衡都帶來了不小的壓力,司青顏一面忙着開軍校的事情,一面在策劃籌辦武器廠。
後者是不被允許的。
司青衡可以在宛城當土皇帝,上頭不會管他,但如果他想開辦武器廠,自制軍火,一定會被針對。司青顏只能偷偷的幹活,好在司青衡很支持他,在這方面為他提供了最大的便利。不止有非常隐秘的地點,也有絕對可信的親信。
司青顏仍然不太能相信那些人,只能讓司青衡限制其他研究人員的自由,每天排查,監管,以防消息外洩。
普通槍械造出來問題不大,只要原材料跟得上,槍炮子彈能源源不斷的充入武器庫。但是那些殺傷力巨大的特質武器,仍然需要不斷的摸索。上一世司青顏更多的把精力放在了民用開發上,雖然對武器有所涉獵,但沒有過多研究。同時也因為這個時代什麽都沒有,儀器全要靠記憶自制,為這個事增添了不少難度。
而且也不太好向司青衡解釋。
司青衡稍有疑窦的時候,司青顏就沉默不語,于是司青衡也不問了。有時候他欲言又止,司青顏也不心虛,兩人就那麽對視,司青衡想開口又把話咽下去。這事終究過于驚駭……
而司青顏太坦蕩。
他的一切都清晰擺在司青衡面前。
他沒有任何私心。
司青衡一句話都問不出。便從來沒和司青瀾說過相關的事,只說開武器廠,提供圖紙的是專業人才。
這是司青顏與司青衡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
見司青衡适應了,司青顏便不再遮掩,讓他幫忙尋找鈾礦石。
這是核彈的原材料,絕對不能少。
在如今這個年代,找起來太困難了。
難度不亞于大海撈針。
好在司青顏記得一些原産地。雖然是不同的世界,但冥冥之中某些地方是重合的。他所急缺的鈾礦石終于被找出來了,量不多,純度也不高。雖然未提取的礦石輻射不強,但埋在地下,天長日久之下,地底蓄積了強烈的輻射,開采過程十分危險,提純也異常困難,極大程度上限制了量。
防護工作不到位,做這種研究就是在玩命。司青顏盡可能的造出防護功能最強的工作服,與幾個物理方面的人才一同研究。
近來宛城也多了一些出衆的人才,有的是司青瀾寫信從南方叫來的,有的是聽說宛城稀缺老師自動過來的,還有些是出國留學回來的少爺、小姐,稍微緩解了人才稀缺的局面,也減輕了司青顏的工作量。
沉迷研究的時候,時間過得分外快。冬天很快就來了。
寒風淩冽,數日大雪。
殷思婷生了一個兒子,司青衡特意回老宅,還給那孩子取了個名字,殷長安。
孩子百天那天,殷家照例舉辦宴會。司青顏已經習慣了這種場景,找個地方躲了起來,本來還很安詳,一切都在按流程走,突然出了問題。
一聲槍響打破氣氛迷離的夜,随之而來的是高喝聲:
“任何人禁止出去!搜身!”
殷府被陌生士兵圍了起來,荷槍實彈,氣氛十分緊張。從軍裝上來看,有部分王少将的人,也有司青衡的人,二者之間隐隐有些針鋒相對。
“怎麽回事?”司青顏有點迷茫,問匆匆經過的司青衡。
“王少将的東西被偷了。”司青衡面沉如水,懷裏抱着百天的“兒子”,姿勢還算娴熟。
王少将就是那個軍官,他在考察之後留在宛城,挂着一個虛職,沒什麽實權,但位置很高,所有人都在無形之中供着他。
“幫我抱會兒。”司青衡對殷長安的态度還挺溫和,塞司青顏懷裏之後匆匆離開。
“什麽東西被偷了?”司青顏抱着軟軟一團孩子,問邊上的軍官。
“不知道,好像是很重要的東西。”那軍官答道。
司青顏找了個椅子坐着,抱着孩子晃悠。
“尿了……”
司青顏低頭,孩子的襁褓正在冒熱氣。
“三少爺,去這邊換。”一個面目老實的下人引着司青顏去一邊房間換襁褓。
那孩子不怎麽愛哭,眼睛圓滾滾的,換了襁褓後乖巧窩在司青顏懷裏,睜着眼睛到處看,還挺讨人喜歡。
沒多久那個王少将就來了,先是道歉,然後再請示搜身。司青顏沒拒絕,他身上什麽都沒有,自然沒搜出東西來。
然後王少将把視線移向了司青顏懷裏的小孩子身上。
司青衡臉色一沉,冷聲道:
“王少将,雖然我給你一分面子,但你也要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你都不說什麽被偷了,就在殷府大肆搜捕,甚至連一個孩子也不放過。我兒子還小,難道這樣一個百天的孩子還能偷東西不成?”
司青衡的怒氣太真實,完全看不出他懷裏的孩子是殷大少爺的。
邊上一個沉默寡言的軍官和王少将說了兩句,雖然聲音很輕,但司青顏還是聽見了大致內容,說的是這孩子一直在這裏,沒經手過外人。
“是我唐突了。”王少将道歉後,帶着一隊人浩浩蕩蕩離開。
這一場宴會不歡而散,也讓許多人對王少将心懷不喜。不少人都被王少将仔細搜過身,當然什麽都沒搜出來。高高興興來參加宴會,結果莫名其妙被潑了一身污水,就算王少将靠山很硬,也不妨礙衆人在心裏罵他全家及祖宗十八代。
司青顏抱着孩子,打算送到殷思婷那裏去,突然從襁褓裏摸出一個東西。
是個蠟丸。
弧度圓潤,應該沒被人捏開。
司青顏見左右無人,默默收進袖子裏。
“多謝三少爺。”殷思婷氣色還好,也許是因為生了孩子,溫柔不少,看起來還有些堅韌。
“不用客氣。”司青顏與她道別後,在回去的路上看見了蘇寶玲。
天色已晚,後半夜已下起小雪。她穿着一身黑狐裘鬥篷,臉色蒼白,由于塗了口紅,那顏色更加醒目,像凝固的鮮血。這無損她的美貌,反而顯出一種令人驚豔的妖冶。
“阿姐。”司青顏舉着傘,把她罩在傘下。
“你……”蘇寶玲欲言又止。
“把它燒了,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蘇寶玲見司青顏悄悄遞來那蠟丸,沒有接,用極低的聲音說完後轉身走了。
她走得很快,司青顏把傘給她,沒有追過去。
“……”
以後或許不能再維持之前那種和諧融洽的關系了。
無關風月。
僅僅是因為存在這樣一個人而覺得安心。
回司帥府時已是深夜,那裏一直留有司青顏的房間。他向來習慣獨處,院子裏沒有什麽人。借着燭火融軟蠟丸,小心翼翼的取出裏面的紙條。
“司私造武器,于青巷xx號,江奕,書。”
那一句話極其短暫,信息量卻很大。
司青顏看完後就燒掉了,灰攏在手裏,揉碎了散在夜風中。
武器廠的确在青巷那邊,那裏廢棄已久,本該無人注意。現在看來,武器廠有奸細,是王少将那邊的人。
這應該是那奸細往外傳遞的消息,結果被蘇寶玲偷了。然後這個過程中出了一些問題,被王少将發現,打斷了消息傳輸。
武器廠并沒有叫江奕的人,應該是化名。如今想僞造身份證明很容易。照相館并不普及,因各種理由死去的人又太多,在調查個人信息的時候,難度很大。
熄燈後,司青顏無聲無息摸進司青衡的房間。
司青衡警覺性很強,即使沒有聽到聲音,也瞬間拔槍上膛。
“是我。”
司青顏從房梁上跳下來,落地時什麽聲音都沒有。
司青衡眼神十分複雜。
屋裏沒燈,他眼睛比夜色還要深沉一些,似乎醞釀着風暴,最後杳無聲息平靜下來。
“有事?”司青衡冷漠問道。
“青巷被人發現了,有奸細。”司青顏在司青衡手心裏寫字。
最後寫了兩個字,江奕。
司青衡點點頭,在司青顏手心寫道:
“我會讓人查。”
“不,直接全部遷走。這次消息被攔截了,下次還會有別的渠道遞到王手裏。”
司青顏寫得不算快,由于這個年頭還用着繁體字,一句話得寫半天。
司青衡點點頭,不發一言,盯着司青顏。
後者再度隐在夜色中,很快消失不見,像一個影子精。
某些事已心照不宣,但他們之間依然有難言的默契。
比起司青瀾,司青顏更信任司青衡。
司青衡同樣極度信任司青顏。
…………
一天半後,王少将突然帶人去青巷,以尋找古墓為理由挖了半天,最後挖出許多糞桶,以及新鮮的、陳舊的各類排洩物。
他氣得臉色鐵青,罵了幾句,灰溜溜地回了住處。
司青衡還派人送去善意的問候,說,如果要挖古物,他可以推薦一些別的地方,能挖到真貨。
王少将拒絕了司青衡的建議,有點摸不着頭腦。
宛城的人都說青巷是堆糞的地方,挖了一通,的确是。到底是消息有誤,還是司青衡太狡猾了?是否要輕輕揭過?但是……這事如此重要,要是早一點,在宴會上接到了消息,當夜去查探,是不是結果會不同?已經得罪了宛城大半部分有名人物,真揭過,太不甘心。
要是司青衡真撤走了,一定會有痕跡。
到底搬到哪裏去了呢?
王少将帶着人來來回回在宛城跑,頂着風雪,很快累病了,沒力氣折騰,很是窩火,這又加重了病症,讓宛城那個老大夫徒呼奈何,禁止王少将出門見風。王少将吃了半個月中藥,半好不好,拖着病體去吃西藥,結果徹底病倒了,昏昏沉沉,起都起不來。
聽說他的女友蘇紅蔻經常照顧他,兩人感情很好,有成婚的趨向,但王少将家裏的父母不同意,只允許他納蘇小姐當姨太太。然而蘇小姐有些清高,并不願意當姨太太,一直以女朋友自居。
在這期間,司青瀾與溫驚鴻正式訂婚。
在一個天氣晴好的日子裏,溫爺以及溫二、溫三帶着傭人、一大批行李,登上了去南方的船。司青衡沒空送,司青瀾去了別的地方處理生意上的事,司青衡嫌司青顏太久沒出門,特地讓他送。
司青顏第一次看見這位聞名已久的溫爺,兩人相談甚歡。溫爺是一個看起來很溫和的中年商人,樂呵呵的,但眼神很銳利,似乎藏了刀子。溫二公子是個純粹的文人,戴着一副眼鏡,斯文俊秀,看司青顏的眼神有些不善……反正他看司家的誰都很不善,司青顏也習慣了。溫三公子更像溫爺一些,眉眼精致,性情乖戾,或許是尚且年幼,不如溫驚鴻深沉。
“要是早些看見你,我就讓驚鴻與你訂婚了。”溫爺語氣鄭重,不乏有惋惜之意。本來以為司三是個死讀書的文人,沒想到一見面倒感覺他比司青瀾更出色一些。溫爺這雙眼睛很會識人,冥冥之中的預感一向很準。
如今正處亂世,會賺錢雖然好,但其他方面也很重要。要不是司青衡不願結親,溫爺都想讓溫驚鴻給他做二太太。就算殷小姐生了兒子又如何,殷大少爺當年多風光,現在還不是淪為了一抔黃土。
現在都定下來了,也不好反悔。司青瀾也不差,手段圓融,自己賺得盆滿缽滿,人人都還念他一聲好。
但這種程度的厲害,還是不如司青顏。溫爺說不出那是什麽感覺,或許是因為司青顏身上的特質他自己也沒有,所以格外欣羨。
大概是……破釜沉舟,一往無前,撞死在南牆上也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