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東方既明
“現在都在找紀爺呢……好像還有很多賞錢。”
“我當然是要送紀爺回去啊。”司青顏理所當然道。
蘇老板臉皮一抽,用一種很哀怨的語氣說道:
“哎喲我的小祖宗,你現在怎麽能回去呢?回去不是要我的命嗎?”
“紀爺什麽事做不成?回去也難不倒紀爺。”司青顏呵呵一笑。
“別介,咱倆誰跟誰啊,一家人不講兩家話,我先前也就是充充場面,裝裝樣子,現在這是私底下,咱倆得坦誠相待……”蘇老板有點抓狂。
“噢。”司青顏沒再說話。
他現在頭痛欲裂,看東西都有殘影、斑點,不然還能多和劫後餘生的蘇老板唠唠嗑。
“我說,你真要把我給上交了?”
蘇老板感覺司青顏說得特別認真,心裏有點慌。或許是他現在腦子有些暈乎,想問題也想不太清楚。
“按斤賣。”司青顏又是一笑,在夜色裏陰森森的。
蘇老板終于反應過來,噢,他在和我開玩笑呢……
他媽的,為什麽這麽冷……
差點還以為他要把我賣了。
“去別人的地兒我有些不太放心,不然……你多走幾步,咱們去自己的地兒。”
又經過一番交流,蘇老板得知司青顏的目的地後,果斷提出去另一個地方。
“也行。”司青顏只是頭疼,行動間倒是不影響。眼神也不太好使,即使有蘇老板強打精神為他指路,兩人依然磕磕絆絆,不是踩進溝裏就是撞樹上。
司青顏有蘇老板當人肉探路機,還好,就是蘇老板比較慘。有一次蘇老板屁股被一個帶刺的荊棘勾住,差點慘叫出聲,一張開嘴,樹上正好掉下一個毛毛蟲……
別提多慘了。
蘇老板說的絕對安全可靠的地方的确很可靠。
那地方在一處荒山野嶺裏,是個木屋,除了一些藥物、工具,連外出的路都沒有。
“……”司青顏有些頭大。
“一個徒弟半個兒啊,你可不能讓我餓死啊……”
“不然我死了就去下面告禦狀……”
蘇老板感覺有些難以啓齒。
當時布置的時候沒想過真能用上,就很簡陋。
“至多半個月。”司青顏不能久耗在這裏,時局瞬息萬變,萬一出了什麽事,他本能夠幫上忙,卻沒有成功,那真該打一頓蘇老板。
“行,說不定不要半個月我就能離開這裏。”蘇老板不去福叔說的地方就是防備着別人找他報仇。
這輩子他得罪的人太多了。
只要他的屍體沒被找到,仇家就投鼠忌器,不敢去害蘇寶玲。
他這幾天需要暫時休養一下,光靠自己是不行的。
“你眼睛怎麽了?”
蘇老板總覺得司青顏神色有些不對,像是在強行抑制着什麽一樣。
“度數漲了。”司青顏答道。
騎魚一時爽,後續火葬場。
血焰又開始瘋狂燒了。
差點沒壓制住。
那血焰誕生于陣法,孕育過程中吸收了無數怨氣。凡是被陣法處置至死的人,無一不是天資絕頂、制霸一方的強者。臨死前爆發的怨氣極其驚人,而這怨氣,以及對死亡的恐懼,毀滅一切的陰暗情緒,全溶在血焰裏。
血焰即是傷人的無上利器,其中的情緒也會不斷侵蝕自己。
司青顏倒不擔心自己會被侵蝕,就是怕狀态不穩定。他原也不是什麽好人,但很讨厭自己被控制、被影響。除非是他主動配合。
“下回你告訴我度數,我給你寄一副好眼鏡。”蘇老板一副財大氣粗的樣子。
“行。”司青顏也不與他客氣。
這年頭誰都知道南京政府的高層肥得流油,作為一柄利劍,蘇老板一定家資頗豐,金銀萬貫。
先前司青顏從身上卸下來的瑣碎物品都被他帶到這邊來了,正好木屋內有個陶罐,他開始生火燒水,把針線、小刀一一在開水裏煮。
蘇老板看得頭皮發麻。
撕下長衫的衣擺在開水裏煮過,司青顏又燒了一罐水,替蘇老板清洗傷口。
“我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事,就是收了你這個弟子……”
蘇老板雖然被燙得直哆嗦,精神頭卻很不錯。
司青顏見他臉色慘白,也沒反駁,算是半師吧。
蘇老板正想多說幾句,司青顏打開密封的小玻璃瓶,把藥粉倒在蘇老板肩上。
“啊啊啊啊啊啊……”
一陣難以言喻的慘叫聲響起。
司青顏差點被吓着。
蘇老板身上那麽多傷疤,應該承受能力很強,怎麽嚎成這個樣子……
“你也怕痛?”司青顏想起翻白眼的司青衡,詫異問道。
“豬被打了都知道嚎兩嗓子,老子是活人,怎麽不怕痛?”蘇老板沒好氣道。
“也是。”司青顏看着蘇老板的傷口,用幹淨水清理後,取出裏面的異物。先用銀針刺xue,麻痹他傷口附近的感官,再快速用針線縫合傷口。
蘇老板低頭看着司青顏把細針紮進肉裏,十指如穿花蝴蝶般來去,竟然有種生動流暢的藝術感,很快就把傷口縫得整整齊齊。
“你縫得真好。”蘇老板誠心誠意誇獎道。
“要是傷口好了,我還可以給你紋個蜈蚣。”
“每道疤都能紋一個,這個疤可以紋成龍蝦,那個可以紋個甲魚……”司青顏對着蘇老板身上的疤指指點點。
“我都老了,還整那些花裏胡哨的東西幹啥,我又不想做水産生意,圖啥啊……”蘇老板語氣很有些哀怨。
“也是。”司青顏替蘇老板包紮好傷口,又讓他吃了随身攜帶的消炎藥,一直到夜裏,蘇老板沒發燒,才算放心。
蘇老板體質比蘇寶玲好很多,只要傷口不感染,就性命無虞。
“等你回去了,多吃大棗,阿膠,補補氣血。”
司青顏醫術不算絕頂,處理一些小問題還是綽綽有餘的。
“行行行。”蘇老板頭點的像個漢奸一樣。
“傷到骨頭了,你這段時間都不要動武,也不要有大動作。”
“好,都好。”
“我去找點吃的。”
司青顏話還沒說完,就發現一條蛇在木屋門口悄悄探頭。蘇老板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悄悄為那蛇默哀。
涼了啊小兄弟……
“去掉頭煮一煮就能吃了。”
司青顏抛出匕首,恰好紮住那蛇的七寸。
“厲害!”蘇老板連忙喝彩,轉而他又憂心忡忡說道:
“也不知道阿寶怎麽樣了……我讓人不用刑,但還是有人在審她。”
“驚鴻會照顧好她。”
被司青顏這麽一說,蘇老板更不放心了,小聲問道:
“他們三個到底怎麽回事?我怎麽看不明白?”
“……”司青顏也看不明白。
但這有什麽關系呢?反正溫驚鴻和司青瀾都對蘇寶玲很好。自己的事自己操心,和諧至上,湊合着過吧,不翻車就ok。
“唉,愁死了。”蘇老板用好的那只手抓了抓腦殼。
雨依然在下,木屋有點漏雨,司青顏外出找了些樹葉、樹枝石頭把破洞堵了一下,勉勉強強能應付。
蘇寶玲與溫驚鴻并沒有回宛城,而是與被強行裝上船的司青瀾彙合,一同走水路南下。
在此之前,已有人根據司青顏在林中留下的暗語,判斷出司青顏與紀明安然無恙,正在某處休養,這也讓一直提心吊膽的司青衡等人松了口氣。
當然,對外都是宣稱紀明墜江而死,司家三少生病,在鄉下養身體。至于哪個鄉下,司青衡已下令封鎖消息,誰問抓誰。
紀明與司青顏表面上并沒有什麽關聯,後者更是非常不起眼,連半點風浪都沒掀起來。
只過了十來天,蘇老板已經能自由行動了,就和司青顏說要離開,甚至還勸司青顏和他一起走。
“這次是真的去養老,我什麽都不幹了。”
“不管是紀明還是蘇老板都死了,我現在得起個新名字,聽說海外不錯,我先去外面看看,要是不錯,我把阿寶他們也接過去。”
“你要是和我一起去也很好,咱們一起幹一番大事業。”
要不是國內沒有立錐之地,蘇老板也不想走。
但是他現在上了黑名單,不管是在哪一方都很尴尬,又因為知道的隐秘過多,一旦冒頭,絕對會被打爆。
要是他能找個偏僻地方當一個農家翁,那也還算安全。但蘇老板見慣了風雨,當然不甘心安逸養老。這地兒不能搞事,那就換一個。
“以後再說。等你混出頭,我再投奔你。”司青顏說道。
此時國外有很多活的科學家,雖然司青顏很想去看看,但是宛城還有一大堆事情,根本放不下。
國內要有自己的武器,也要有自己的科學。
“那也行,到時候我掙一份家業給你繼承。”
蘇老板以前還不覺得,現在真把司青顏當兒子看。司青顏為了救他費盡心思,就算蘇老板素來冷漠,也不免有些動容。
早年與妻感情和睦,中年在風雨中跋涉,晚年兒女雙全,或許能頤養天年,享享福。
“給口飯就行。”
司青顏笑笑,感覺蘇老板是個讓人特別放心的人。就算他不去找蘇老板,只要蘇老板能醒過來,就能活下去。不用費心想怎麽安置他,他已經提前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可得好好的保重自己。”蘇老板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個弟子,心中有些不舍。一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司青顏來珍寶閣擦灰,後來得了幾個大洋那喜上眉梢的樣子,蘇老板就有點想笑。
當時就覺得他太有趣,後來果然也沒失望。
“你也珍重。”
司青顏擦了擦眼鏡上的灰,目送蘇老板離開。
沒多久蘇老板又回來了,司青顏詫異問道:
“還有什麽話沒交待嗎?”
“不是,這裏是哪兒啊?我怎麽感覺路不太對了?”
蘇老板一臉迷茫。
他方向感一直很好,怎麽會有迷路的時候。
“噢……”司青顏之前為了追求安全,特意利用已有的植物布置了一個天然陣法,稍稍改動地勢,不知道門道的人,必然要迷失方向。
“你還學九宮八卦?你怎麽什麽都會,我也想學。”蘇老板對此很感興趣。
“有機會可以去我那裏上學,到時候我教你。”司青顏借此機會,快速向蘇老板安利學校。
“行。”蘇老板點點頭。
這次兩人終于成功離開了木屋,自此,各奔東西。
蘇老板等司青顏離開後,又回來了。
這次他成功找到了路,順手在木屋外放了把火。一直到木屋徹底塌陷,他拿水潑熄了火,才真的放心離開。
紀明已死,從此國內再也沒有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暗夜枭首。即使形勢嚴峻,四處也孕育着希望的火種。
晨光破曉,東方既明。
現在,蘇老板又将改頭換面,踏上新的征程。
聽說海外不錯,美國聚集了很多華人,他已經提早準備好了假身份,再買一張船票,就能到達大洋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