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冥蝶之疫
虛空随着黑龍的話音而震動，司青顏口鼻出血，眼角也流出鮮紅的血液。這黑龍實在強得可怕，似乎有某種限制，不能直接殺人。
“想不到我萬古神帝，縱橫一世，到頭來，要被你這小蟲欺負。”司青顏語氣滄桑，還有些感慨。
美人枯骨，英雄遲暮，世間憾事，不外如是。
黑龍将信将疑。
它只能釋放威壓，其他的，什麽都做不了。
“這樣吧，你先給我十斤龍血，百斤龍肉，我立刻就把你放出來。”
“我萬古神帝，絕無虛言。”
司青顏信誓旦旦，語氣平淡而從容。
“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名號……”黑龍有些困惑。
以往那些出現在這裏的人，要麽答應，要麽問來問去，還有的直接吓昏。
“道宮消失幾十萬年了，你要真是青龍，沒聽過本帝的名頭也正常。”
“想我萬古神帝，當初只是一個廢材，那是很多年前，我是家族裏有名的廢材，同齡人都突破靈境，只有我一直是凡境，與我青梅竹馬的未婚妻逼我退婚，家族也受人欺壓，直到有一天……”
司青顏陡然停住。
“有一天什麽？”黑龍問。
“年紀大了就喜歡回憶往事，你想聽麽？”
“聽聽也無妨。”黑龍故作矜持。實則兩個短小的爪子已經握在了一起。
“我當時很不甘心，就和未婚妻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今日你看不起我，安知來日我不會淩駕在你之上？”
“她說，你這等廢材，也敢癡心妄想，真是癞蛤蟆久住井底，不知道天高地厚。”
“這等女人真是膚淺。”黑龍感慨道。
“那天，我摔了一跤，手中的戒指沾到了血，裏面有個神秘殘魂，他說能幫我變強。離族中小比只有半個月了，我要是不能突破靈境，就會被驅逐。我決定去森林裏生死歷練，就在那裏，我遇到了……”
“遇到了什麽？”
“遇到了一只玄鱗蛇。對當時的我來說，它強大得很，眼看我就要死在蛇口下，突然……”
“什麽？”黑龍湊近。
“突然不想講了。唉，過去再強大又有什麽意義呢？那都是往事，如今的我，如此羸弱。”
司青顏有些憂傷。
“小老弟，你別這麽想。不就是龍血嗎？這玩意兒我多的是，給你一點也沒什麽。”
“這……這不太好吧？”司青顏遲疑着。
“有什麽不好的？不如今日你我結成兄弟，我比你大些，你喊我一聲龍哥就好，等我出去，罩着你。”
“這實在太不好意思了。龍哥你這麽好，真不該被封在這裏。”
“誰說不是呢？老子嘴裏都快淡出鳥了。”
黑龍吸溜了一下口水，卻用鋒銳的爪子割破鱗甲，任由殷紅的龍血流出，滴到司青顏面前的桌子上。
“小老弟你摸摸龍血，看能不能用。”
司青顏都有些不好意思騙它了。
這龍是怎麽回事，長得這麽兇惡，智商卻這麽甜美。
龍血滾燙，蘊含着一股強大的力量。
用此淬體可以增加身體的強度。
司青顏正要摸上去，整個人突然消失不見。
“小老弟！”
黑龍伸出爪子，試圖勾住司青顏的衣服，卻勾了個空。
你去森林歷練，到底遇到了什麽啊啊啊啊！！！
“龍哥我一定會救你出去的！”
司青顏匆匆留下一句話。
黑龍劃破的傷口複原，那些血也消失不見。
“把他還給我！其他人你都弄走了，就不能留一個陪我嗎？”
“混蛋！”
黑龍委屈又憤怒，瘋狂掙紮，那些巨大的鐵鏈死死收緊，把它完全束縛起來，鐵鏈已深深長進了它的血肉裏，表面斑駁的龍血很快被吸收，鐵鏈顏色又深沉了幾分。
它通紅的眼睛裏泛起水光，吼道：
“放我出去！”
“我究竟做錯了什麽！”
司青顏重新出現在純白空間，他面前浮着一團龍血。黑龍身體巨大，即使只流了一點血，收集起來，也有很大一團。
第五關的評分也是十分。
司無咎經歷的第五關并不是這個。他在爬一座高山，累得很。
或許是因為爬高山這種程度的歷練對自己沒有用，所以才和司無咎不同？司青顏這樣猜測着。
司青顏的第六關，開始。
他不知道其他人的進度，已經開始了新的歷練。
他睜開眼時，變成了另一個人，手持長劍，身穿純白道袍，翩然出塵。身邊還有個穿着同款道袍的年輕男子，俊朗溫煦。
“淩師弟，你說這次大比，哪位師兄會贏。”
“我會贏。”司青顏不受控制的說道。
“哈哈哈淩師弟說笑了……再過十年，我相信淩師弟肯定能贏，這次嘛，咱們道宮最恐怖的幾個天才都出關了，淩師弟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了。”
司青顏目前蹲在別人身體裏，體驗着某段時間發生過的事。
兩人并肩而行，一同來到大比場地。
“那是少宮主，他天生道體，赤子之心，要是你們連到一起，你下手要注意些，千萬別弄傷了他。”
司青顏看向同伴所指的地方，只見一條胖乎乎的青龍，趴在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身上，表面上看是青龍，實際上說是青蟲都有人信，因為那條龍實在太胖了。
“那是咱們的鎮宗神獸，雖然小了點，胖了點，卻是正統的龍族血脈。少宮主小時候從海邊撿回來的……要不是大比有規定，不能帶寵物，少宮主肯定是第一。”
“龍有這麽厲害嗎？”
“龍族天生有控水天賦，再加上強大的軀體，漫長的壽命，同階之中，比大多數人族都要強。它們出生時就有道境修為，就算天天睡覺，年紀一到，也會變成頂端強者。胖胖雖然長得可愛，其實已經道境巅峰了。”
“原來那條龍叫胖胖。”
“咳咳，它不叫胖胖，全名叫敖悟，胖胖是我們給它取的小名，只能偷偷叫，它很記仇的。”
司青顏表示了解。
其實，他想問的話，和這具身體問出來的話差不多。
他還想知道，這龍大名誰取的？
但是身體沒有要問的打算，他也問不出來。
大比開始時，道宮宮主出場露了個面，長得與抱龍少年有幾分相似，清骨嶙峋，疏冷俊逸。
“淩師弟，你看，那是我們的大師兄，李一玄。他修的是紅塵道，入世再出世，十分玄妙，要是與他對戰，一定要小心。”
“南宮月對李一玄。”
說到這裏，高臺上有人念了一個名字，司青顏身邊那位師兄越衆而出，飛上玉臺。
“南宮師兄擅長雲光之法，不知道他與李師兄誰勝誰負。”“淩師弟”自言自語着。
原本司青顏以為旁邊這位師兄是路人甲，沒想到真上了臺，南宮月與李一玄打得難舍難分，雲霞聚了又散，兩人難分高下，戰意正酣。時限快到的時候，南宮月略輸一籌。
“南宮，咱們有空再打一場。”李一玄語氣有幾分親近。
“行嘞。”南宮月朝司青顏這邊走來。
突然天際一身炸響，南宮月面露驚恐之色。
司青顏回頭，只見一片漆黑的雲霧在他身後浮動。
“淩師弟，快逃！”
即使“淩師弟”已經跑得很快了，仍然被黑霧覆蓋。
司青顏只覺全身冰涼，凍入骨髓，心中生出無盡肆虐欲，體內靈海、道宮頃刻間化成漆黑之色，看那些身穿白色道袍的同門，不再覺得親近，反而想吞吃他們的身體。
“淩師弟已入魔，大家快閃開！”
“南宮師弟，你先把他困住，我去通知師尊。”
司青顏死死握在劍柄上，想拔劍又忍住。
“原始魔氣逃出封印，凡入魔者，殺！”
道宮宮主再度出現，冷漠下令。
南宮月當即大聲喊道：
“宮主，淩師弟他還有神智，還能救回來！”
“原始魔氣一旦附體，便已生魔種……暫且先關押起來。”
“宮主下手吧，弟子無怨。”
“淩師弟”跪下，放下手中長劍。
若是師長親友，甘願引頸受戮。
“師弟！”南宮月焦急的聲音傳來。
一切影像皆已遠去。
“淩師弟”的身體頃刻間化成無數黑蝶，在空中飛舞。
殺不死，焚不盡，困不住。
黑蝶落在人身上，輕輕振翅，而那個人，也在不久後，化成更多黑蝶。
沒有血肉淋漓，也沒有竭斯底裏的慘叫。
一片寂靜。
細看，它雙翼華美，纖細精巧，仿佛兩指輕輕一碾，就會化成碎片。
死亡，如影随形。
它們飛向南宮月，飛向李一玄，飛向無數活着的生靈。
“這不是原始魔氣，先把這裏封起來。”
“未被侵蝕者，撤離道宮。”
只要能躲開，暫時還能逃過。
敖悟變大，卷起少宮主、李一玄離開大比所在的玄清峰，道宮宮主面沉似水，将整座峰頭封印進一副畫軸中。
原本純白色的畫卷上出現一座山峰，漫天蝶影，已無一個活人，美如仙境，卻散發着死亡氣息。
術法雖然無法困住黑蝶，空間卻可以。
“父親，師兄他們……”
少宮主雙眼通紅，幾乎要哭出來。
“不成大道，終難超脫。”宮主低聲安撫。
“出來了——”
少宮主目光驚恐，視線投向之處，一只纖細漂亮的黑蝶正在扇動翅膀。
它停在道宮宮主的肩上。
悄無聲息出現。
“山河圖是好的，為什麽——”
道宮宮主臉色陡然變沉。
他的靈識耗損了一些，又生出一只黑蝶。
黑蝶翩翩起舞，輕盈曼妙。
“只要想到它，它就會出現。”
“糟了——”
道宮大半低階弟子都在玄清峰，已被封在山河圖裏。還有一些沒沾到黑蝶，逃去了其他地方。那些弟子遠不及宮主這麽強大，怕是兇多吉少。
無數年，威鎮蒼涯的道宮，一夕之間，飛遍了黑蝶。
“此乃禁忌，不可說，不可思，不可想。”
“道一，你最好忘記。”
宮主伸手按在少年額頭，一小團記憶被取出，捏得粉碎。
少宮主因此昏迷。
記憶是靈魂的一部分，這種強行粉碎的手段，會讓他靈魂受損。他年紀還小，修為不算很高。
“胖胖，你是龍族，外邪不侵，以後就要你照顧他們了。”
“我會的！”胖青龍點頭。
“一玄，你閉上眼睛，抱着道一，我會清除你相關的記憶。”
“好。”
李一玄只是臉色蒼白了些。
仍然閉着眼睛。
正要睜開時，宮主蒙住他的眼，語氣嚴峻，還有些哀恸：
“一玄，你直接用傳送陣離開道宮，我有事會通知你，你帶道一和胖胖走，不要用神念探查，也不要睜開眼睛。”
“發生了何事？”
“道宮，或許要消亡了。有種未知的存在，正在迅速侵蝕道宮。它可以寄生在你的念頭裏……幾乎沒有辦法限制，所以，你不可感知，也不能知道它是什麽，更不要想這件事。”
“好。”
“一玄，你走吧。”
一次性傳送陣可以将李一玄傳送到萬裏之外。
“師尊，保重。”
李一玄抱着昏迷的道一，肩上扛着胖青龍，雙目緊閉，一步萬裏。
“凡道宮中人，皆閉目，禁止用神念探查。”
“即日起，道宮将封山，永世……不出。”
道宮宮主快速搜查整個道宮，把那些閉死關、對黑蝶一無所知的人清出來，放進傳承秘境，然後把整個傳承秘境剝離道宮，推入蒼涯大地。
道宮原在九天之上，一夕之間，徹底封存，堕入無盡深淵。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唯一知道真相的胖胖龍，不能說。
司青顏從第六關中出來。
他的分數已經消失了，後面一片模糊，仍然排在第一的位置上。下面是淨琉璃，47，應該剛過完第五關。
“你想告訴我什麽？”
司青顏問。
一只黑蝶停在他手心中。
他看到了黑蝶，也記住了它的樣子。
僅憑這一點，黑蝶就複生出來。
暗血色火焰裹住黑蝶，很快把它吞噬得幹幹淨淨，連渣也不剩。
也許人沒有辦法對付惡魔，但更惡的惡魔可以。
不死妖焰一直以諸多負面屬性的能量體為食，越邪異、越陰戾，它越喜歡。
【檢測到已知末日，種類：冥蝶】
【這是一種寄生型末日，它可以借助感官聯系，源源不斷出現，迅速寄生一切活物。】
【處理方法：無法清剿，只能封印、隔絕】
【不死妖焰可吞噬冥蝶，建議宿主多多嘗試】
司青顏便想，小蝴蝶真好看，多來點，最好把這裏飛滿。
純白空間內，一只又一只黑蝶飛出。
血紅色火焰陡然興奮起來，化成紅色光點，如煙、如霧，把黑蝶籠中，吞噬。
黑蝶如枯葉，被血焰引燃，整個空間內星星點點，紅與黑交織，煞是好看。
司青顏神念在飛快消耗，他暫且還撐得住。
差不多只剩三成的時候，黑蝶不出現了。
不管司青顏怎麽想，它都不出現。
司青顏有些失望。
難道這黑蝶，是一種有靈智的存在？
【部分高階末日有靈智】
【它們本就是一種生命體】
一只纖弱的血色蝴蝶從司青顏掌心飛出，與黑蝶長得一模一樣，只有顏色不同。
連能力也一樣。
只要見過這血蝶，腦中存有對它的印象，血蝶就能在附近投現。
就算沒見過它，試圖探尋它的存在，一直想，也會想出它的輪廓。越渴望，越好奇，它就越清晰。到達某個臨界點後，它以虛化實。
原來不死妖焰有複制能力？還是說，吞噬一種末日，就能得到相關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