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81章 山水相逢

“少祖,這底下到底有什麽啊?”司無咎心癢癢的,敖悟也豎起耳朵聽。

“鎮壓着一種名為血疫的末日。”

“那玩意不會跑出來吧?”司無咎沒親眼見過蓮雲海血水遍地的樣子,只聽過兇名。

“希望不會。”司青顏也不敢肯定血疫一定能被一葉小和尚淨化完。

一年零七個月,對于修煉之人來說,只是一次參悟所需要的時間,一睜眼一閉眼,就結束了。

司青顏在裂縫外布下陣法,為了防止血疫逃出,蓮雲海中的生靈,全被赤蝶寄生。如果血疫逃出,司青顏第一個察覺。

司無咎與敖悟換了個地方探索,他們沒問是什麽鎮壓着血疫,如果方便說,司青顏會主動講給他們聽。

司青顏沒有告訴敖悟下面有條青龍。

距離道宮湮滅,已有數十萬年,足夠讓滄海化成桑田,即使龍族血脈不凡,也不能叫青龍起死回生。

……

易長生終于要對黑龍下手了。

江雲渺一天天蒼白下來,沉默溫柔。

司黑龍一直若無其事,仿佛沒看到一樣。

易長生差點以為自己的色誘計劃感情牌失敗了。

直到江雲渺快死的時候,兩人又坐在雲宮前,對飲。只是普通的好酒,眼前一輪明月。

司黑龍因為最近心情不好,所以一個字沒說。

江雲渺也不敢說話。

易長生不知怎的,覺得自己在他面前低了一頭。或許是因為他用心不純。

“你想要龍珠?”司黑龍問。

江雲渺呆住。這和事先準備好的套路不一樣啊!原本打算叫江雲渺在黑龍懷裏凄婉死去,現在黑龍直言不諱,該怎麽接話呢?

“給你就是了。”司黑龍語氣淡淡。

“不知你是否知道末日入侵的事,未來整個蒼涯都會變成一片焦土。”

江雲渺沒開口。

司黑龍自斟自飲,望着銀盤一樣的月亮,這座山太高,明月星辰,觸手可及。

“以後或許再看不到這樣的夜色,與那天的落日。”

“你處心積慮想要的,不就是龍珠嗎?”

“蒼涯将滅,你能逃離嗎?就算你能活千年萬年,獨自茍活,又如何?”

“你……”易長生正要問。

司黑龍臉上露出些譏諷,整個人如煙散去,只留了一顆金色龍珠。

這是赤蝶變化而成。

要是易長生真用龍珠延壽,就會被赤蝶寄生,那絕對能叫他多活很多年。

要是易長生不敢用,一心要奪司青顏的氣運,想把司青顏變成偶人,那他也會被偶線侵蝕。如今司青顏本體外的偶線都變成了赤紅色。

兩條都是死路,端看易長生選哪條。

易長生還真沒法選。

江雲渺僵立不動,像一樽玉像。

他握着龍珠,顯露身形,獨自坐在山崖邊。

縱使只手可遮天,仍參不破生與死。

易長生眼前浮現許多畫面。

他生于一個偏僻小國,熟讀四書五經,有過目不忘之能,家境貧寒,終于靠不錯的皮相與城中富商之女定親,靠她的嫁妝科考。

一夕之間國破家亡,錢財散盡,他們相依為命。他的妻子,就叫江雲渺。他修為通天,卻想不起妻子的音容笑貌,只記得大雨滂沱,江雲渺病死了。

後來他跟着一個老神棍招搖撞騙,從破書裏學來能窺見氣運的法門,接近那些氣運濃厚的人,想方設法往上爬。

再後來成為武者,卻資質平平。用邪道功法奪人根骨。即使只能得來百分之一的資質,他也沒想過放棄。用無數天才的屍骨,堆積出青雲之路。

他活了很久。

害過無數人,也救過無數人。

有時候他想,叫天下不再有戰亂,無人饑寒而死。便費盡心思謀算,想方設法達成目的。

有時候他想奪些氣運,便含笑,接過一盞又一盞拜師茶。

他做過很多個叫“江雲渺”的偶人,都不是記憶裏那個。

可她長什麽樣子,想不起來了。

這些年來,得到了什麽?

名動天下的功法、珍寶,無人撼動的地位,至高無上的修為,漫長悠久的壽命……

最後都敵不過一個死字。

不知怎麽想到,他高中狀元,接妻子入京,相諧相成,白首不相離。又想到,落榜後兩人做一對閑雲野鶴,在雪中臨湖垂釣,用小爐溫酒,發間落滿了雪,也算共白頭。

易長生此時才驚覺,他已經老了,活了很多很多年,記憶中的畫面蒼白褪色,大夢初醒一場空啊!

易長生笑起來,眼淚四溢,血管凸起,猙獰可怖,發間玉冠崩裂,長發如蛇飛揚,瞬間蒼老,整個人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身白衣也迅速腐朽,變成陳腐的暗黃色,跌跌撞撞走在虛空裏,手裏緊緊握着龍珠。

“嗬嗬嗬……”

易長生消失在天際,狀若瘋魔,不知去了什麽地方。

公子長生,白衣傾世,神機妙算,心魔纏身。

原本留在天宮的那些偶人,就和江雲渺一樣,僵立不動,失去了行動的能力,像上發條後又卡住。

好好的一個天宮,現在只剩司青顏一個大活人。

他也不明白為什麽易長生拿到龍珠後就瘋了,而且瘋得不輕。

不過現在可以名正言順看看天宮裏的寶庫,帶一些特産,下次遇到司無咎等晚輩的時候,也有底氣發見面禮。

司青顏熟門熟路的進了藏寶閣,然後自然的把東西放進自己的儲物空間。留在這裏不安全,還是交給他随身攜帶更好。

把天宮有用的東西裝好了,司青顏潇灑離開。

是去找白小草呢,還是找樂正離憂,或者找司無咎?

司青顏調出他們各自的系統界面。

嗯,白小草很努力,已經好幾天沒被雷劈了。最近他幾乎把整個十萬大山外圍部分逛遍,暫時還不敢深入,決定出去看看。

樂正離憂正在……一家青樓聽小姐姐彈小曲兒,不時喝兩口小酒。怎麽回事?他不是品性高潔、目無下塵嗎?

司無咎與敖悟正在一座大墓裏探查妖物,等階都不高,司無咎正好用它們磨練劍法,敖悟壓陣。

易長生會在什麽時候死?

他身上還有被赤蝶侵蝕的偶線,司青顏能感應到他的位置。如今移動的很快,一會兒在雲州,一會兒在滄州,幾步下去,就是數萬裏,追上去沒意義。

不談易長生人品如何,就武力而言,他絕對是蒼涯頂尖那批,又瘋得厲害,不好下手。

司青顏從雲州往滄州去,一路放飛赤蝶,走得很慢。他與幾個朋友傳信,說離開天宮去外面歷練了。

山裏毒草毒物雖然多,終究不能囊括整個蒼涯的物種,更深處是一些恐怖大妖的地盤,白小草不敢進去,決定去外面看看。

樂正離憂是被樂聲勾進花樓的。

城中能時時聽到奏樂的地方,也只有青樓楚坊。花樓也有些曲藝高超的女子,他錢多,可以包十幾個姑娘彈奏,不過樂聲一多就很雜,他還是喜歡聽獨奏。或許是因為他長得好看,修為高,還很有錢,姑娘們彈奏的時候總帶着豐富的情緒。

聽多了之後,樂正離憂偶爾也會彈奏箜篌。

一衆靡靡之音中,箜篌分外高潔。

天雷勾地火,大水漫金山。

箜篌幾響,風平浪靜。

聽到樂聲的人,不知不覺有種心靈被淨化、想皈依佛門的感覺。近來花樓常有人興致勃勃時戛然而止,衣衫半露,痛哭流涕,想起死去的親人長輩,決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妙音鳥在梵語中讀迦陵頻伽,是五方佛前的樂舞供養。樂正家族傳承妙音鳥血脈,與佛門關系匪淺,但二者傳承差異太大,到如今也只是尋常交際。

樂正離憂第十次奏響箜篌的時候,被花樓老板請了出去。大家都是生意人,和氣生財,老板懷疑樂正離憂是競争對手請的人,意圖絕她門戶,所以叫樂正離憂去別的花樓。然而大家都聽說了這件事,都将他拒之門外。

樂正離憂沒用自己本來的相貌,也沒用真名。大家都知道有位擅長“渡化”的音公子,行事讓人摸不着頭腦,堪稱色鬼殺手,直接從源頭上解決問題,令人震驚。

其實追根究底,任務是子系統自動生成的。

自從司青顏沒空管理子系統之後,就給子系統配備了智能意識,讓它輔助宿主快速成長。

樂正離憂的能力在于樂之一道,沒有什麽比彈奏更适合他。總殺人也不好,經過子系統一通分析,就把地點定在花樓,讓樂正離憂看世間百态,觀各色人生。

“縱欲傷身,紅粉骷髅,世人為何看不穿?看來還是需要我幫一把。”

樂正離憂覺得自己有點高尚。

司青顏偶爾看看各自的進度,只覺得樂正離憂有些惡趣味,沒發現這孩子長歪了。

白小草則正常的多,完全是男主升級逆襲打臉爽文流程。他有張平平無奇還有點欠揍的臉,而且很容易勾起人的怒火,仿佛有種天賦,別人一看見他,就忍不住嘲諷幾句。白小草也不是什麽忍氣吞聲的性格,又研究出許多奇奇怪怪的藥,随手一彈,就報複回去了。

他們三人路線不同,但司青顏說了,滄州見,介紹朋友給大家認識一下,所以他們都在朝同一個地方走。

白小草遇到樂正離憂的時候,是因為一場大型搶劫活動。

他混在一群劫匪中,試圖聽點新鮮大瓜,滿足一下久居深山渴望吃瓜的心情,再把這群人給處理了,把他們搶到的東西順走。

樂正離憂長身玉立,風度翩翩,一身華服,一看就很有錢。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