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故人長絕

隕石仍不斷墜落，蓮雲海以內，全被司青顏的劍域粉碎。蓮雲海外，也有衆多強者或鎮壓、或吞噬，暫且控制住了天火的肆虐範圍。這只是短期的遏制，随着法術的重複使用，鎮壓的時間會快速縮短。

天火燃過的地方，只剩灰色的地面，不管是山石樹木，還是飛禽走獸，都被燃成了灰燼，偶爾能從灰燼中看到大小不一的火紅色結晶體。

司青顏探查了一下，這種結晶體，幾乎沒有殺傷力，類似于天地異寶，蘊含着極強的火屬性生機，吸收以後，體質會變強，而且十分親和火屬性。吸收的晶體越多，體質改變越大，最後甚至會轉變為類似天火的火靈之體，但會保留自己的意識，就算是普通人，也可以吸收很小的火晶石，再循序漸進，越來越強。

有這樣的捷徑可走，誰不想一步登天？

難怪司無咎說流火降世後，滄州武者為了争搶火晶石自相殘殺，亂成一團，處處哀鴻遍野，死傷無數。想必會有人為了得到更多火晶石，有意讓天火燒得更遠。

要控制人心中的貪欲，太難。

即使是大勢力，也沒有辦法杜絕這樣的事發生。

殺人先誅心，這一招，過于陰辣。

天火在赤蝶之力的侵蝕下節節敗退，司青顏伸手按在冰層上，加快侵蝕速度。

冰柱裏那道妖異如血的液體，流往司青顏的手掌，彙進他的身體。

頃刻間，萬火焚身。

血肉骨骼燒了個幹淨，又快速複生。

這具身體很不錯，劍骨蓮身，兼具赤蝶之力，硬生生熬住天火的燒灼，反而主動吸收天火的力量，将它融入赤蝶之中。

司青顏突然想回答一下“被火葬是什麽體驗”。

他身體外結出一層冰繭，很快冰繭變成血色，透出一股邪性。

他聽見冰層破碎的聲音，但不是他體外的冰繭，而是地底。本體暫且不能移動，他分出些意識，游到地底，穿過裂縫與玄元神晶。原本堅固無雙的玄元神晶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破碎，整個蓮雲海的冰層皆因地底的震蕩開始破裂。

青龍之軀，化成無盡光點飄散。

“回首萬裏，故人長絕……”

與平時那種意念溝通的感覺不同，清越的男聲落在耳側，那一聲嘆息，凄然悲壯，亦十分灑脫。攜一身傲骨，無邊風月，直入雲霄，散作青煙。

青龍敖嘯，于蓮雲海底鎮壓血疫，今日神魂俱滅。

龍軀湮滅後，原本封在另一個空間的血疫、花神劍，以及菩提樹、淨琉璃通通顯露。

封印消失，血疫掙脫花神劍的鎮壓，向四方流去。

“來不及了！”

小和尚往嘴裏塞了一個白玉團子，乳燕投懷般撲向血疫，仿佛不是祭獻，而是看到了某位長輩，義無反顧撲上去。

淨琉璃伸手欲拉住他，又停住，手僵在那裏。

師父說過，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生死有命，修短素定，非彼所能損益。

整棵菩提樹燃起碧綠的光輝，攔截四處游散的血水。血疫似被惹怒，重新圍攏，淹沒菩提樹。

“啊啊啊啊——”

一葉慘叫出聲，大哭起來。

司青顏分出赤蝶之力前往地底，鎮壓血疫。

其實他心裏已經猜到了結局。

沒有吞噬完天火，赤蝶不能克制血疫。

小和尚在拖延時間。

放走了血疫，蒼涯危矣。

他閉目，以蓮雲海為中心，蒼涯各處，飛起無數赤蝶，有武者，有凡人，有妖獸，有靈植，在他需要的時候，全部轉化成赤蝶，應主召喚，穿梭空間，彙入蓮雲海，湧進他的身體中。

突如其來的偉力死死鎮壓住天火，司青顏快速把它煉化，冥蝶、不死妖焰、天火融合成一股新的力量，改造他的身體。

司青顏顧不得太多，一劍劈開層層冰海，穿梭至地底。

那樣大一顆菩提樹，枝葉根須盡毀。

別的生靈或許會被侵蝕，被感染，變成病毒形态，可菩提樹與血疫相克，無法被轉化，以一己之力，拖住血疫，沒讓它蔓延到外面去。

“青顏，不能……”淨琉璃正要叫住司青顏。

血疫不能觸碰。

但她看到司青顏現在的樣子，心中一凜。

原本清冷的眼睛赤紅一片，瞳孔中燃起幽暗的血焰，白衣也變成了血色，整個人散發出熾熱、暴戾的氣息，有入魔之兆。

司青顏伸手，想把血海裏散落的菩提樹殘骸撿起來，摸到時，已經是冰冷濕膩的血液。并且，還主動攀來，想吞噬新的血肉。

轟然一場大火，落在血海上。

司青顏行走在血海裏，躬身摸索菩提樹殘骸，每每摸下去，都是血海模拟出的幻象，真正的菩提樹，已經被徹底侵蝕了。

淨琉璃只覺得一陣寒意湧上心頭。她想讓司青顏停下來，再想別的辦法封禁這裏，但說不出口。萬一還能撿到什麽呢？

她在計算司青顏魔化後，自己打敗他的機率有多少。算來算去，一點希望也沒有。假如被感染能保留自身意識，不會傳染別人，她也想自暴自棄的感染。

司青顏從血海裏撿出花神劍，依然光亮如新，繼續翻找。

這裏有他的火焰封鎖，血海逃不出去。

只差一點了。

再快一些，就來得及。

小和尚本來能活下來的。

就算讓血疫逃出去，他事後也能補救。

司青顏摸到一個軟乎乎的東西，拿出來一看，是個白玉團子，被血疫染得通紅，難得沒腐蝕，還留着一圈牙印。

等他送手，白玉團子也化成一團粘稠的血液，試圖感染他。

司青顏繼續放出火焰，煉化血疫。

他不可能一直留在地底，外面還會有更多麻煩事。

司青顏用火焰把血疫圍困起來，收攏，封進身體裏，繼續煉化。

除此之外，也沒有更妥善的辦法。敖悟變異過，不一定能封鎖血疫，世界上也沒有第二棵能克制血疫的菩提樹。

也許吞噬血疫能讓他的本體更上一層樓，能克制更多末日。

一葉沒了。

司青顏心中悵然。

血疫被封鎖後，這裏重新變幹淨，地上有棵晶瑩剔透的菩提子。

“當初佛祖在菩提樹下眀悟成佛，言明，菩提有師恩，點化一顆菩提子。時隔多年，菩提子長成蒼天大樹，為鎮邪而隕，如今只剩這顆菩提子，生機全無。也許再遇到一次佛祖悟道，就會發芽。”

淨琉璃撿起菩提子，放到司青顏手裏。

“蒼涯大亂将其，我佛門必将出世，鎮邪誅魔，無法顧及他。”

“一葉與你有緣，也許能在你手裏複生，那時候，再請你送他回家。”

“希望你初心不負，莫入魔道。”

“我要回去了。”

淨琉璃雙手合十，念一聲阿彌陀佛。

來時還是兩個人，走時只剩她一個了。

今日西州，落滿菩提葉。

無數僧衆望向滄州所在的地方，頌往生經。

“南無阿彌多婆夜 哆他伽多夜

哆地夜 他阿彌唎都婆毗

阿彌唎哆悉耽婆毗……”

不止為一葉，也為衆生。

地下只剩一個大洞，随着青龍隕落，玄元神晶随之破碎，失去了那些神異的力量，變成了普通的水。

等司青顏收回用來鎮封的冰系能力，水灌入裂縫，這裏與其他地方也沒有什麽不同。

蓮雲海的隕石已經解決，這裏沒有火晶，也沒有死傷，司青顏往其他形勢嚴重的地方去了。

原本一周一變的時聞報出現新篇章。

“滄州天火降世，火勢正在控制。”

“各勢力注意秩序，禁止出現亂象。”

“此次為蒼涯隕落的義士名單。”

第一行赫然是敖嘯、一葉。

蓮雲海以及附近的武者則詫異，為什麽司家那位皇境大人沒有上版面？

知道司青顏長什麽樣子的人不多，也沒想到他的修為能短時間內提升到蒼涯頂端水平，倒是認出了司家劍道。

司無咎、敖悟等系統宿主都被安排了系統任務，積分豐厚，分頭行動。

比起血疫，天火要容易鎮壓一些。

二者也難分出個高下。

天火難處在于後遺症，發現火晶石具體作用的人不算多，暫時沒出現争搶事件。

普通人大多都在臨時聚居地，撿到火晶石的機率很小，武者不知道火晶石數量多了會引起質變，只把它當成普通天材地寶。

或許是因為這一世有司青顏等人提前做了準備，傷亡很小，火晶石數量不多，沒引出慘絕人寰的亂象。

司青顏在滄州各處行走，也讓赤蝶去尋找其他地方的天火，再讓他一一吞噬，不留下禍患。普通的赤蝶化身不能吸收天火，暫時只能讓本體吞噬。

他亂中吸收的赤蝶化身，又還回去一些。

那些人相關的記憶被抹去，完全不記得自己曾經變成過蝴蝶，被使用後又放還，重新變成人形。

大約花了半月，才徹底解決滄州的天火問題。

血疫也煉化了一部分，不死特性是真的，只要血海不枯，作為融合了血疫的主體，就不會死。

血疫和冥蝶的感染能力相似，不死妖焰與天火屬性相似，又互相勾連，四種不同的能力融合，漸漸協調起來。

司青顏仍然把自己的能力命名為赤蝶，新的赤蝶兼具血疫特性，可以把其他生物也改造成血疫原體。司青顏暫時沒用這個能力。

他隐隐有些擔心，再這樣下去，蒼涯會亡在自己手裏，那些活下來的人，絕對不能再稱之為“人”。

【目前你選擇的道路并沒有出現大問題】

【如果蒼涯出現大幅度變異，将采取封禁措施，不會危急到其他世界】

【沒有更好的辦法解決末日】

系統非常貼心的出現給司青顏做心理輔導。一個不算特別變态的人做了變态行為後，産生心理負擔是很正常的。

系統覺得，這個宿主什麽都好，就是不夠變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