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接你回家
此時司青衡還在追查江月的下落。
他僞裝成天族藏在人群中,十分謹慎。即使司青衡對藍星的勝利不抱希望,真正知道天族的勢大,仍然心中一震。
藍星已經成為了天族圈養的菜園子,沒事就從裏面割點韭菜,長久下去,藍星必然一步步淪陷,或是在失去利用價值後被徹底消滅。
司青衡原本對江月有所感應,在江月被密封包裝後,他就感知不到江月的位置了。
他覺得江月應該不會被直接殺掉。而是被圈養起來,等天族想起來的時候就割一塊肉,吃新鮮的。
每個人都有星卡,類似于身份證明,有通訊、社交、購物等功能,虛拟成像在伽羅星系已經成了最基礎、最簡單的技術,然而在藍星上還很不成熟,無法發給人身臨其境的感覺。
司青衡以“戰鬥中遺失星卡”為理由補辦了一張,查閱最新消息。
頭條是“天族小公主百歲生日宴,名流紛紛聚集,為公主獻禮”。
天族小公主選擇将禮單公示,不論價值,只要給她送禮物,就會上“公主禮單”。
司青衡點開禮單,發現排行前十是一條大魚,果不其然,是江月的本體。介紹是,某落後原始星球的特産,味道鮮美,蘊含豐富的生機,目前已經在進行育種研究,未來将為大衆新增一種優質食材。
司青衡不禁為江月的清白開始擔憂了起來。
雖然江月是一條公魚,保不齊天族有些奇奇怪怪的藥劑,讓江月長出魚籽……
司青衡竟然有些餓。
天族人口太多,難以供應新鮮蔬菜水果,大部分平民以各種口味的營養液為食,司青衡從善如流,也喝起了營養液,時間久了,有些扛不住。營養液再好哪裏比得上九州的八大菜系種類齊全,口味豐富?
目前雖然知道江月的現狀,但司青衡無法确定他在哪個星球。
天族小公主的封地有數千個星球,鬼知道江月在哪個星球?
他沒有權限,根本無法進入天族小公主的封地。
司青衡決定幹一票大的。
比如……綁架人質。
最近天族小公主很活躍,生日宴會更會接待衆多賓客。
伽羅星系的戰鬥力劃分與藍星差不多,但戰力天差地別。伽羅星系的A級就相當于藍星的王階,其他的依次遞減。
司青衡出來後,修為再次突破,超過了藍星最強的王階,成為外面世界定義的S級,相當于伽羅星系高端戰力。
天族壽命很長,小公主還是幼生期,官方給出的實力介紹是B級。
天族在挑選繼承人方面十分嚴格,劃定一片無主區域作為試煉場,衆多皇族後裔在試煉場互相攻伐,掌握勢力最多者勝出。以百年為期,定最終帝王。凡是年滿百歲的皇族血裔都能參加。
天族小公主快滿百歲了,也能參加試煉。藍星是試煉場的邊緣地帶,也是這位天族小公主看好的場地。雖然發展得差了一些,但很有潛力。
司青衡一直在想,要怎麽接近這位小公主,最好越早越好。
真要去生日宴會綁人,強敵圍攻之下,說不定會當場去世。
他突然又接送到一條推送。
“編號L9527號星球駐守基地全滅,疑為該星球強者所為”
司青衡如今已經知道,藍星在伽羅星系被命名為L9527號星球,算是個偏僻地方,就算爆炸也不會上頭條,推送純屬是因為他把L9527設為特別關注。
司青衡點進去,看到那邊的基地整個被夷為平地的圖片,還有那兩句詩:
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
江月只與自己講過他名字的淵源,與司青顏有關。
那留下詩句的人,是不是司青顏?
僅僅是一個猜測,司青衡竟有些鼻酸。
是青顏回來了嗎?還是說,他原本就屬于外面這個大世界?
司青衡早對司青顏的來歷有所猜測。最遙遠的記憶已經模糊,他的三弟一直很讨厭他,也讨厭青瀾,倔強至極,認為他們立身不正,不肯接受他們的接濟。後來的三弟屢屢表現出超出身份的才學,甚至還有一些神異之處。
幾次生死與共,司青衡早已放下介懷。
那個三弟,應該死于一場争執。
後來的三弟,死于積勞成疾,死于奉獻出一切後的沉默。
如今的藍星,已經将司青顏神化,寫在課本上,寫在史書上,寫出無數他的豐功偉績。直到靈氣潮汐出現,他又重新隐沒,變得單薄許多,變成了非重點考試內容。
司青衡始終覺得不該是這樣,要是司青顏還在,一定不太高興那些人這樣寫他。不管是光芒萬丈,還是單薄剪影,都不是司青顏。
恍惚間還是許多年前,院子裏幾只毛茸茸奶黃色的小雞仔在土裏啄來啄去,司青顏在蘇老板當鋪裏當學徒,回來後就喂雞,笑容仍然溫和。或是硝煙彌漫,血肉殘肢遍地,司青顏背着他,踩出一條血路。
時至如今,世道仍然艱難,可連故人都不在了。
這一刻,司青衡無比希望,寫下詩句的人是司青顏。
再找到江月,三人酣暢醉一場,這些年積攢的沉疴舊怨,想必能散盡。
“帝朝曦殿下将于三日後慰問L9527號星球,并與皇族護衛團一同追緝兇手”
新的推送已經出現,司青衡看了一眼,已經提前為司青顏擔憂了起來。
能把那麽大一個基地連根拔起,至少也是ss級戰力,就算被皇家護衛團圍攻,也能逃跑,就怕那些人使用一些效果恐怖的武器。
要是帝朝曦沒有帶皇家護衛團,他可以綁架人質,現在對方人多勢衆,他也不敢主動出擊。
司青衡陷入沉思,已經把L9527號星球附近的基地被毀一事與司青顏挂鈎起來。
他決定先回基地附近,到時候帝朝曦等人到達,他再坑一把狠的。
如果他們要緝拿司青顏,他決不允許。
………
司青顏同樣收到了信息,他把基地裏的一艘飛艇拿出來開,再破譯天族的信息網絡,打算據此尋找江月的下落。
這個世界與他曾經到過的星際世界有極高的相似度,他還沒來得及尋找季傾一族的下落,要是真的是同一個世界,就不用為藍星擔心了。
補天族原本所在的星球為N179星球,藍星是L9527號星球,看起來應該離得挺遠。以前他在N179星球的時候,聯邦比天族菜多了。
當務之急是救江月,找到司青衡,其他事可以延後再論。
司青顏黑進天族的信息處理系統,找到了江月的下落。
他目前被關在天族小公主帝朝曦的封地中,位于某顆水系星球中水産養殖中心。
司青顏換了一艘速度最快的飛艇,設定好目的地後,一路飛馳。晚一點江月不一定會死,但肯定不會開心。
到達天族小公主帝朝曦的封地後,各種身份核對開始嚴格起來,司青顏僞裝成天族皇裔,帝朝曦的哥哥,一路綠燈。
江月沒有變成本體,而是以人形呆在水中。
他現在很抑郁。
研究員給他幾種選擇,第一,以本體與基因序列相近的幾種魚交配,生出一些新品種後代。第二,注射特殊藥劑,成為母體,生出一些本族後代,第三,被養起來當作移動食材,在天族有需求的時候被割掉一些,如果死去,肉會被冷藏起來,因物以稀為貴變成天族絕有的珍稀食材。
江月表示需要考慮一段時間。
研究員對這種能化形成人形的特殊品種十分好奇,并不算太苛刻,江月的狀态仍然不算好。
就像一群鯊魚在海中遇到了一個人類,都想嘗一口。江月如今作為優質食材也有不少天族想嘗一口。
天族的基數太大,僅僅少部分位高權重的天族就讓江月吃不消了。江月舊傷未愈,又添新傷,不肯答應研究員的要求,硬扛着。
他在等司青衡救他。
來伽羅星系後,他曾短暫的感應到司青衡的存在。
如果司青衡能找過來,并且能成功的把他救出去,那一切皆大歡喜,如果不能,江月會想辦法死在司青衡面前,并幫助司青衡逃出去。
其實他已經不止一次想過死亡,心中始終留有遺憾。
他想再見老師一次,想告訴老師自己這些年沒有給他丢臉,想得到老師的肯定和誇獎。
他始終覺得老師并沒有死去,一定活在世界上某個地方。
如果這個願望得不到滿足,他就想辦法讓司青衡活下去。
這片水池很大,很廣袤,就像微型的海洋,有完整的生态系統,還有一些魚類,可供江月食用。江月能在水下自由呼吸,平時他就躺在水下,不想見那些來圍觀食材新鮮度的天族人。身體內僅存的靈力可以封住傷口,使它們不至于流血,即便如此,還是能聞到整片水域淡淡的血腥氣。
司青顏,如今也扮演着一個前來提取食材的天族人。
他直接幻化成一位存在感不高的皇子模樣,通過身份檢查後,站在水池邊,往下望。
江月和以前差別很大,初生的懵懂盡去,眼神灰暗,深處仍然存有憤怒、不屈、惋惜等種種情緒。
他留着長發,穿着一件寬大的黑色長袍,沉在水裏,抱膝坐着,顯得十分憂郁。
司青顏想不起太詳細的事,只記得這條魚不太聰明。
他在這裏等什麽?等司青衡來救他嗎?
這段時間來來往往的天族人太多,江月不想再看見他們。他心中升起一種無力的悲哀,為看不見光的未來而悲哀。不止是他的未來,也是司青衡的未來,是整個藍星的未來。
“江月。”
司青顏兀然出聲。
他的聲音同以往差別不大,清越,溫潤,帶着一種有質感的冷,讓人想起海上月光,想起高山之雪。
這聲音仿佛在江月靈魂中響起,一切如在夢中。
江月擡頭望,是一個陌生的天族。
感覺過于熟悉,他不會認錯。
“江月,過來,我接你回家。”
司青顏向他伸手。
江月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神色恍惚起來。
已經不可能更糟糕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是否是過于希冀,導致幻覺出現?
“老師,老師……”
江月從水底向上游去。
這一刻無疑與許多年前重合起來。
那時,他只是江海裏的一條游魚。是司青顏給了他名字,所以,他變得獨特起來。他什麽都不知道,是司青顏教會了他日出日落,月起月沉,四季變化,喜怒哀樂……
一雙手,拉他離開蒙昧的過去,送他進入一個光明溫柔的世界。
再度陷入泥濘沼澤之中,也是這雙手,撥開黑暗。
江月實在分不清真實與虛幻,連靈魂都輕飄飄的。
他義無反顧向上游去,雙手早已鮮血淋漓,一直沒好過。
他在伸過去的瞬間停住。
好像滿手鮮血會沾染記憶中那雙完美如神袛的手……
他有些自慚形穢。
真是太糟糕太沒用了。
活了這麽多年,學了這麽多東西,還是被抓到這裏,任人宰割。
他不好意思起來。
司青顏拉住江月,把他從湛藍的水中拉出來。
“老師。”
江月沒有站起來,就那麽跪伏在司青顏腳邊,全身顫抖,哭得像個孩子,情緒過于激動,血又從傷口流出來。
他有雙溫柔的黑色眼睛,像被月光洗練過,此刻要傾述心中的委屈,眼淚沒停過。
司青顏輕輕摸了摸江月的頭,溫柔的白光從接觸的地方向其他位置蔓延,快速治愈江月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
自從領悟“微光”後,療傷就變成了一件很容易的事。
曾經給一個世界療過傷,更不用說治一條小小的魚兒。
江月在白光籠罩下,煥然一新,連失去的本源都被重新補足,頭發快速生長,直到後腰處才停下來。
他與曾經的司青顏長得有些像,又保留了一些非人特征,比如那雙和月光一樣清澈澄淨的眼睛,總散發着溫柔的光,五官更加立體,讓人瞬間想起奔湧的江河,靜谧的月光。
“老師,青衡師叔還在找我……我之前感應到他了。”
江月總算平複下來,心裏有很多話想說。
“我們一起去找他。”司青顏笑了笑。
每次看看晚輩,都覺得心情愉快。
不管是江月還是白離默,都是好孩子。
“老師,你能來真是太好了。”
江月又快要哭了。
司青顏與江月大搖大擺走出去,所有人的相關記憶都在此刻消失。
江月的傷,非一人之過,天族全族都有罪。
他希望江月能成長起來,親手報仇,希望天族根本沒有放在眼裏的食材能掀翻這個政權,把他們賴以生存的驕傲踩得粉碎。
“老師教你變強,讓天族淪為階下囚,有沒有信心?”
“有。我永遠相信老師。”江月連連點頭。
即使他已經知道天族很強,仍然覺得老師是最厲害的。
世界上就沒有老師做不到的事,既然老師說了可以,那就一定可以。
“走,我們去找他。”
司青顏帶江月上了飛艇,鎖定司青衡所在的位置,全速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