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愛的情書
四肢健全的司青顏無疑是很吸引人的，他婉拒了不少人的邀請，找了個隐蔽的角落坐着。
司青顏有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沒人往角落裏多看一眼，就算本來想去那附近，也會下意識避開。
侍應生端着托盤，正要路過，餘光發現這裏還坐着一位英俊的紳士，瞬間疑惑起來，剛剛怎麽沒看到這個人？
“先生，您要喝點紅酒嗎？”
司青顏見沒跳舞的人都端着紅酒或者香槟，招招手，從對方手中要了一杯紅酒。
搖晃後呈現出一種絲滑細膩的流質感，血液與酒液融合成奇異的狀态，香氣襲人。危險而充滿生機。
然而司青顏并沒有嘗一口的打算。
這應該是取自年輕少女的血液。她們瀕臨死亡之前，看到了幻想中的一切美好事物，以為自己将要去天國，所以連血液也充滿了愉悅的憧憬，然而下一刻的死亡，讓這種夢幻的憧憬永遠凝固在那瞬間，成為諸多鬼怪甘美的食物。
司青顏仍然端着那杯酒，蒼白的手指與鮮豔的紅相映襯，分外醒目。
“諸位紳士、女士熱身已經結束，讓我們有請宴會的主人、血薔薇公爵、唐斯先生……”
宴會的主持人聲音瞬間放大，原本優雅的樂聲漸漸消失。
瞬間，一束光打在二樓的平臺上。
那是專為宴會而設計的小陽臺，金銀等貴重金屬镂空雕成旋轉樓梯，無數花藤纏繞其上。
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子有張邪肆英俊的臉，相比其他的鬼怪，他的身體也十分健全，只不過脖頸上戴着領結，轉動時不太靈便，偶爾會露出領結遮掩下黑色的縫合線。
斷頭公爵？
司青顏對這個世界的歷史不太了解，但本能覺得這位應該是有些聲名的人物。
“諸位晚上好，很榮幸能邀請你們來參加我的宴會。”
“今天的主題是，emotion。”
他發音帶着古老而優雅的口音。
與西方通用語相近。
司青顏接受記憶後沒有交流障礙，知道他指的是強烈的感情。
“父母在生命中占據着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第一件展品，欣賞泥塑，聖母。”
一個五官柔和的年輕少婦驚慌的擁抱着她的孩子，她的背後已經燃起了熊熊大火，最後她與自己的孩子一同被燒成焦炭，兩人被糅合在一起，制作成紀念她們生前姿态的泥塑。
以血肉軀殼制造這樣的泥塑，雖然整個作品看起來聖潔而優美，仍然帶着邪異氣息。
“諸位覺得如何？”唐琪公爵笑容有些僵硬，姿态盡量顯得謙卑有禮。
“哦，那真是一件無與倫比的藝術品，我覺得很棒。”
“是的，我也覺得，想出這個創意的人真是天才！”
“将母親高尚無私的愛塑造得這樣好，我認為這是一件精品。”
議論聲紛紛響起。
“好的，讓我們的制造者來介紹一下他的靈感來源。”
唐斯公爵說完，原本集中在他身上的燈光躍到人群之中，被掃中的那個人周圍很快留出一片空地，他腳下也升起大約兩米的高臺。讓他高于其他賓客，又低于二樓的唐斯公爵。
那是個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雙目發紅，渾身焦黑，部分血肉裸露在外，顯得十分猙獰恐怖，大致能判斷出，他的死亡于火脫不開關系。他和名為聖母的泥塑一齊站在高臺上。
“我原本是個雕塑家，與我的我的妻子和孩子，幸福生活在一起。後來我愛上了喝酒，賭錢，給她們的錢變少了。”
“那個女人，居然愛上了別人，要帶着孩子離開我。”
“我狠狠揍了她，讓她再也不能開口，也爬不出我們的家。”
他說到這裏，猩紅的眼珠閃過一絲得意。
“哦，幹的漂亮！男人就該這樣！”下面有人歡呼。
“畜牲一樣的臭男人都應該去死。”也有人斥罵。
那個中年男人陡然激動起來，大聲嚎叫道：
“她竟然趁我喝醉酒，引火燒死了我，這個賤女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哦！太漂亮了，死得好……”
這一刻清一色都是歡呼。他們慶祝的是死亡本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感謝她！我感謝她讓我嘗到死亡的美妙，為了感謝她，我又回去了，用一樣的方法燒死了她們！”中年男人狂笑起來。
衆多賓客也一同狂笑。
氣氛十分熱烈。
“我終于制造出了此生最得意的作品，希望諸位能認可我的才能。”
中年男人說完，向四周優雅一禮。
掌聲和歡呼聲響起，他身上的光微弱了許多。
最大的光束集中在二樓，重新凝結在唐斯公爵身側，他又宣布，第二件展品，“留聲機”。
全場寂靜下來，一個沙啞、憂傷、溫柔的女聲響起。那是無與倫比的曼妙歌喉，在她的歌聲中，仿佛能觸摸到天堂，推開窗，孩童一樣的幼生天使拍打潔白的羽翼，在聖潔的天國中歡笑，嬉戲。仿佛能看到月光下清澈的噴泉，從人魚公主的雙目中淌落。
一切優雅、美好、純淨，都能從她的歌聲中尋找到相應的意象。
留聲機播放結束後，第二位制造者開始發言。
他頭發和雜草一樣黏在頭頂，衣衫褴褛，肮髒瘦弱，眉心一個血洞，看起來死于槍傷。這樣的人暗都有很多。他們是整個暗都最卑微的人之一，靠乞讨、偷竊來維持生存。
“她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樣優雅美麗，諸位，我相信沒有人能逃過她歌聲的魔力，我也不能。我太愛她了。我每天都跟在她身後。她就是我的一切，我的劇院天使，我的水晶公主，我心裏最愛慕最渴望的人，西西莉亞小姐。”
“然而，她卻懼怕我，讨厭我，害怕我。說我是陰溝裏的老鼠、下水道裏的蟲子，讓我滾得遠遠的，不要再出現在她身邊。”
“我有什麽錯誤嗎？我只不過是愛上了她，想每時每刻都能看到她，想看她睡覺又蘇醒，永遠停留在我的視線裏。”
“後來，我死于警署槍下。”
“我又重新得到了她，永遠得到了她。”
“贊美死亡！！！”他高喊一聲。
“贊美死亡！贊美死亡！”
下方賓客跟着他一起狂熱呼喚，一時間氣氛熱烈起來。
乞丐見狀滿意一笑，深情道：
“我對她的愛，至死不渝。她永遠留在留聲機裏，唱我最愛的歌。”
這個故事居然感動了不少女性鬼怪，她們紛紛落淚，只不過眼淚有些奇怪，有些是血，有些是粘稠的不明液體，有些是黑色的濃濁流質物。場面并不算美觀。
司青顏全程靜默。
接下來出現的第三件展品，正是致使蘭斯翡爾死亡的情書。
制造者是那個雙目各自被玫瑰花穿透的少女。
她穿着白色裙子，姿态虔誠，只看背影，在光下竟然顯得十分聖潔。
“我愛他。”
“我只是園丁的女兒。”
“我從小就注視着他。他是莊園裏最出色的少爺，是翡爾家族的繼承人。”
“他高貴、優雅，從不與那些出身優良的淑女一起談笑。他那樣完美，他也愛着我。”
“他曾經對我微笑，還鼓勵我，說我可以做一個自由的女性，而不是以女仆的身份留在翡爾家族。”
“他甚至建議我可以去教堂上學。”
“上帝啊，為什麽世間會有像他這樣優秀的男子？”
“他就是我的神明，我的王子，我永遠愛他。”
“可是，這樣的愛是不被允許的。”
“我對他的愛被發現了。後來，翡爾家族的女傭們把我殺死，埋在玫瑰花園裏。”
“她們說我的眼睛不配用來注視蘭斯少爺，釘透了我的雙眼，并用幹枯腐爛的玫瑰穿透。”
“這樣我的鬼魂也沒有辦法看到他。”
少女說着，悲傷無比，抽泣起來。
整個大廳都很安靜，就連二樓的唐斯公爵都用潔白的手帕抹了抹眼睛，看起來也在為這個悲慘的少女動容。
“是死亡給了我力量。”
“我給蘭斯少爺寫信，約他見面。”
“他第一天就赴約了。”
“他也如我深愛着他一樣，他也深愛我。”
“他在黑暗中瘋狂尋找我，他想告訴別人我們甜蜜的愛情。”
“但這是不被允許的，我們不能讓自身的存在被人類發現。”
“我只能阻止他。”
“我以為我們的愛情會永遠沉默，但唐斯公爵大人給了我這個機會。”
“這是我為蘭斯少爺寫的情書。他的靈魂停留在此，永遠在情書裏訴說對我的愛意。”
少女說完了。
臺下的氣氛很溫馨，許多人想到了他們的愛情。
“哦！！！真是浪漫的愛情故事。它一點兒也不遜色于羅密歐與朱麗葉。”
“我的眼淚止不住了。”
“就連我這樣與孤獨相伴終身的老人也被年輕人的愛情深深感動。”
“接下來，請諸位在三件展品中選一件獻祭給神明大人。”唐斯公爵發話了。
看起來這已經是固定的程序了。
也許是因為情書被安排的位置最好，選擇它的人（？）最多。
作為壓軸，情書深深觸動了他們的心靈。
“恭喜你，瑪利亞小姐，您的情書被選為獻祭神靈的祭品。”唐斯公爵向那個少女行禮。
“哦，蘭斯少爺，我就知道，你無論在何時都是那樣優秀。”瑪利亞深情的吻向手中的情書。
卻發現那封血色情書變成了一只臭鞋。
那臭鞋正是第二個制造者，乞丐腳下的那只。
年輕男子清潤低沉的聲線瞬間在所有人耳邊響起：
“不如來聽聽，蘭斯少爺怎麽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