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觸手可及

巫師們不分晝夜研究火車頭，蘭斯翡爾分了一批下屬在暗都外鋪設鐵軌。

為了方便未來調整，第一次只鋪設了千米左右長的鐵軌。

嚴格按照圖紙制作出火車頭後，巫師們開始調試速度，平穩度，研究怎麽減小消耗、增加能源利用率等問題。

蘭斯翡爾對此很感興趣，但他現在沒有閑暇參與學習，只挑選了一些聰明勤快的人來給巫師們打下手。以往作為探員時有很多懸案無法解決，現在可以通過活下來的亡靈追繳真兇，為那些死亡畫上句號。

司青顏兩次動手，解決了暗都一半亡靈，剩下的東奔西逃，有的逃進了魇界，有的去了大陸其他地方，有的藏在十分隐蔽的地方，只要留有蛛絲馬跡，就會被蘭斯翡爾帶人找出來，宣告惡行後處決。

即使悲劇已經發生，不能改變過去，處理罪犯仍然是一件有意義的事。不僅能警示剩下的亡靈，也在無形之中将更多罪惡扼殺在搖籃裏。

新的律法已經頒布，禁令非常嚴苛。禁止打架鬥毆，禁止欺辱女性，禁止搶劫偷竊，禁止人口販賣……重則處死，輕則被抓去挖礦。

有些人聽說挖礦能提供一日三餐，還有幹淨的住處，甚至會主動犯法，比如突然給巡視的探員一拳，或者來投案，說自己曾經偷竊過。

這裏的人永遠掙紮在黑暗無光的底層，偏偏能看到貴族聲色犬馬的生活。

彼此矛盾十分尖銳，并非短期內能調和的小問題。

司青顏給予蘭斯翡爾可以增加産量的農作物，各種可以用于烹饪的香料。蘭斯翡爾除了需要維持暗都的穩定、革新律法、抓捕罪犯之外，還要确保這裏沒有人會死于饑餓。

土壤可以改良，司青顏根據農作物新長出來的情況，研究它們的特性，漸漸找出适合在暗都大批量種植的植物——黑棘樹。這種樹具有極高的淨化作用，生命力頑強，而且樹身內部有很多澱粉，劃開一道口，白色澱粉漿液流出，可以直接飲用，寡淡澀口，也可以制作成面包等主食，口感堅實，需要泡湯才能咽下去。即使味道不怎麽樣，也比忍受饑餓好太多。

這裏水污染嚴重，許多地方都與魇界重疊，一切都蒙上不可名狀的陰影。水稻，小麥等作物都無法種植，只有黑棘樹屹立不倒。它的根系具有強大的抓固土壤、淨化水源作用，也許過一段時間之後這裏的土質會有極大的改善，考慮到魇界一直在不斷侵蝕暗都，這種改善也是微乎其微的。

或許暗都的老百姓一輩子也吃不上本地大米。等以後這裏強大起來，可以考慮從其他大陸進口，豐富暗都人民的一下食譜。

不久後，裝有蒸汽機的火車頭被巫師們小心翼翼架上鐵軌。最原始的蒸汽火車構造笨重而龐大，火車頭呈圓型，後面拖着承載燃料的車廂，最前端如同一張人臉在咧嘴笑，扭曲而猙獰，帶着一種奇怪的嘲弄。

火車在組裝過程中，火車頭前面漸漸出現了未知變化，目前并沒有帶來壞處，反而使內部零件更加圓融契合，巫師們毀壞人臉後，其他零件也無法組裝，只能繼續留着它。

司青顏也看過，火車頭雖然有了一種奇怪的生命力，但沒有生出神智，不算活物，或許是光耀世界裏蒸汽的異變。為了觀察這種異變，祂沒有制止巫師們的組裝。

作為蒸汽火車能源的是一種黑色液體，形似石油，觸感冰涼，可以緩慢再生，介于初界與魇界之間，是一種特殊的液态礦産，燃燒時沒有煙霧，只産生陰氣。

最開始使用煤礦，污染太嚴重，而且暗都儲備量不足，并不能支撐後續發展，被巫師們換成了這種被取名為“黑金”的能源。

暗都已經籠罩在陰氣下很長一段時間，本地人幾乎都适應了這種侵蝕，體質發生了改變，不會受黑金影響。就算不燃燒黑金，它也會在地底不斷散發陰氣，再吸收空氣中的陰氣凝結，用作能源算是皆大歡喜。

理論上來講，暗都的黑金與當地整體環境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只要中間零件不斷裂，不損壞，可以制造出真正的永動機。

火車實驗第一天，所有暗都居民都來城外圍觀，甚至還有一些幽靈。

他們對此期待已久。這是神庭之主說的新的力量體系。

神庭之主并不為祂的信徒賜福，麾下沒有一位神殿騎士。

現在整個暗都都缺少一套完整的神殿騎士體系。

其他神祗會根據信徒的信仰程度賜予信徒力量，組建神殿騎士。

神庭之主對于暗都內的神殿反應平平無奇，只當是一處普通居所。

無人敢輕視那座新起的莊園，每天都有信徒在遙遠的地方祈禱、參拜。

原本司青顏住在蘭斯翡爾對面的小公寓裏，後來剩下的巫師經常聚在那附近開會，争論，帶着一些零件，敲敲打打，甚至因為意見相左大打出手，實在有些吵鬧。即使他們對司青顏都保持着足夠的敬仰，沉迷科研時，會忽略很多外在問題。

蘭斯翡爾在原本血薔薇城堡所在的位置起了一座莊園，作為司青顏的神殿。裏面沒有任何雕像，看起來只是一座稍微精致些的貴族莊園，但因司青顏入住，一切都變得尊貴起來，在信徒虔誠的朝拜下，整座莊園渡上一層柔和的白光，這是信仰之力凝結為實質後的表象。

衆目睽睽之下，他們終于等到神庭之主從神殿中出來。

凡人不能直視神祗。

但可以低頭，注視那修長挺拔的身影從面前經過。

視線觸及祂的衣角，心中就升起一種莫大的幸福和滿足感。

這是有史以來第一位居于人類城市的神祗。

祂的衣飾十分陌生，廣袖長袍，繡有複雜而精致的圖案，無處不優美。讓人想到一種源遠流長、浩大宏偉的文明。

神庭之主對暗都所有人的意義是不同的。

祂是無盡黑暗中唯一的光，讓所有暗都的生靈都意識到——

衆神抛棄之所，罪惡陰暗之地，也有神祗垂青。

遵從神的指示，他們制造出了蒸汽機。

終于要在祂的注視下，展示這段時間衆人的努力成果。

所有人心裏都很緊張，不奢求得到神的認可，只希望不要太愚笨，叫他失望。

“大人，可以開始了嗎？”一位巫師問。

司青顏微微點頭，對此同樣期待。

這裏的蒸汽機并不只代表科技，也摻雜着未知元素。比如陰氣，魇界，以及一些更加隐秘、更加強大的存在。

巫師念出幾個簡短而古怪的音節，一點火星從他掌心生出，飛墜入火車頭裝載能源的地方，黑色火焰中升起點點金芒，黑色煙氣從火車頭上方的煙囪中沖出，很快化為陰氣消融無蹤。

陌生的轟鳴從火車頭中傳出，随即帶動發動機，機械齒輪開始轉動。

“出發！”蘇利亞、蘇菲亞姐妹坐在駕駛位，控制方向。

即使模拟練習了成百上千次，她們仍然難以控制內心的緊張感。

直到火車向前緩慢行進，一切與計劃完美重合。

由于鐵軌不長，她們開的是最慢的檔位。

四周瞬間響起歡呼聲。

在暗都人看來，這無疑是很神奇的。

沒有用巫術，沒有用神術，僅僅是點燃了火，就讓一大堆鐵塊向前跑，太厲害了！

他們雖然只看到了一個開端，卻隐約想象到了未來的輝煌。

大概行駛了三分之二，蘇利亞正要停下來，因為火車會在慣性作用下再移動一段距離，司青顏揮手制止。

原本只有千米的鐵軌忽然無限延長，連火車頭後也多了無數可以載人的車廂，司青顏走進第一節 ，問其他巫師，

“你們不想體驗一下乘坐蒸汽火車的感覺嗎？”

“不要擁擠，有序進入，在場各位都可以進來，座位足夠。”

“贊美您。”無數人向司青顏行禮。

司青顏所在的第一節 客廂人最少，都是他較為熟悉的人，比如蘭斯翡爾，加西亞等。

為了視野，車廂兩側都是透明的玻璃，但不能打開，留了一些通風口，供風從四面八方吹進來。

蘇利亞、蘇菲亞發現鐵軌一直在向前延伸，穿過暗都每條大街小巷，帶領衆人穿梭在他們日常生活的地方，經過坍塌腐朽的古老城堡，經過高大神聖的神殿，經過處理罪犯的刑場，經過孩子們的學校……最後向半空中蔓延而去。

這是一輛很長很慢的火車。

能裝得下暗都所有人，純粹是這裏的人口一直稀少，死亡率極高，加起來就幾萬，車廂內也坐得不算寬敞。

沒有人抱怨，都認真體驗着這種新奇的感覺。

這是他們坐過最平穩的車。

暗都絕大部分人，一生都沒有坐過車。平時只有貴族老爺才能坐上馬車，農場主才能坐上牛車，除了馬車夫，其他人只見過馬車的樣子。

聽馬車夫說，遇上不平的路，那可颠簸得很，就算貴族老爺也嚷嚷屁股痛，一定不會有現在這麽舒服。

微風從車窗外吹進來，拂起各色頭發。鐵軌緩緩鋪展上天空，在暗都盤旋上方行進，他們可以自由俯視下方的城鎮，看着一切在眼中縮小，原來巨大的湖泊、樹林都變得巴掌大，甚至更小。

他們從深淵穿過，又經過火山口，忍不住提心吊膽，但火車始終平穩如一。

暗都的天黑得很快，平時頭頂都是厚厚的陰雲。

他們從雲層中穿過，窗外是一輪巨大的明月，仰頭看，星河璀璨，是此生從未見過的盛景。

原來暗都之上是這樣明淨的天空，有這樣多的星星。

銀河盛滿星辰，月輪高挂天幕。

一切觸手可及。

莫名的感動在心中升起，無數人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