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邙山山神

高山聳立，雲霧缭繞，飛湍瀑流，鳥鳴幽澗。

司青顏看着水面的倒影，終于有了一點新鮮感。

一頭神俊的白鹿俯首，貼近水面，似乎要飲水。

水下的游魚好奇不已，正往這裏探頭。

“快，抓出它！給爺當坐騎！”

陡然響起的破鑼嗓子瞬間把魚驚到水下，司青顏扭頭，只見一個身着錦衣華服、頭戴紫金玉冠的少年公子帶着十幾個護衛向這邊沖來。

司青顏反身沖過去，那少年反而驚喜道：

“爺果然英姿勃發，異獸竟主動來投！”

其他護衛都抽出武器，十分謹慎，提醒道：

“世子爺小心！”

司青顏猛然繞到少年身後，狠踹對方的屁股兩腳，一躍而起，避過襲來的武器，隐入山林。

那少年公子第一次被生活毒打，整個人因巨大的沖擊力踹倒在地，臉恰好埋進附近一團未幹的野豬糞上，被扶起來後，忍不住號啕大哭。

司青顏奔跑時足下生出雲霧，周身籠罩着一層清光，十分神異。

眉心一點熒光時隐時現，與整座山相呼應，林木自動開道，鳥獸悄然退散。

這白鹿無意間得到了邙山的山神神位，奈何靈智未開，不知如何作用，沒有得到香火願力，弱小的魂魄竟被神位拖垮了。

司青顏還是第一次體會當香火神袛的感覺，有些好奇。

他溝通神位，頓時魂力與整座山連在一起，不管是山中飛鳥還是地底蟲蟻，全部清晰出現在他感官中。

邙山高千丈，越向上雲霧越深，頂上有幾個大妖，山下村落的凡人都不敢去深處打獵。

仔細一探查，還有頗多奇花異草。

再次成為山神，司青顏頗有些親切。

上古神族都不需要香火願力，自身即可掌控法則，與現在的神袛不同，不僅需要香火願力，還需要天地赦封，稍微強大一些的鬼王，都能把山神壓得不敢吱聲。

接手神位後，因果線漸漸清晰。

既然接受了神職，就要護佑一方水土。而且還要為原來隕落的山神報仇。

白鹿根本無力接收因果，并不知道老山神的洞府。它原來住在森林裏，渴飲溪水，饑食山果，下雨時就找個地方躲雨，得到神位後，也與原來并無區別。

此地靈氣不足，不适合化形，司青顏想起一篇提升血脈的妖族功法，打算找個容身之所後再開始修煉。

原來的山神不算特別厲害，住在半山腰的一處偏僻山谷裏。外圍有層用來阻擋野獸、獵人的迷霧，入谷後可見流水潺潺，陽光在水霧間投射出一道彩虹。

司青顏進入山谷後，裏面正在舔舐傷口的小狐貍拖着折斷的腿勉強站起來，向司青顏所在的方向兇狠呲牙。

發現來者是白鹿，小狐貍眼淚吧嗒吧嗒掉了出來，重新癱倒在地。

司青顏走近，小狐貍略略往後退了幾步。

司青顏幻化為人形，頭頂仍有一對白色鹿角。這種形态不算化形，只是為了方便行動。

他氣質清正而高貴，神色溫和，一指點出，小狐貍傷口處沖出一股黑氣，非常兇狠，被逼出體外後十分不甘，又沖向司青顏，瞬間被忽然升起的血色火焰燒了個幹淨。

雖然小狐貍傷口已經愈合，精神仍然萎靡。

原本是已經能化形的妖族，如今妖丹徹底破碎，經脈完全斷裂，被死氣侵蝕，一時半會好不了。

司青顏摸了摸小狐貍染血的狐耳，溫和的撫慰讓它放松下來，很快眯着狐貍眼沉沉睡去。

小狐貍毫不設防，司青顏以入夢之術取了一份記憶。

這只小狐貍雖然活了一兩百歲，一直在山谷長大，未見人間險惡。山神是個慈祥和藹的老人，無親無故，把這小狐貍當作孫女一樣養。

好在小狐貍天資頗為出色，一百多歲就歷了化形劫。

狐族多美貌，小狐貍不谙世事，如同一塊無暇璞玉，歷劫之時，被百裏外最強大的妖王金麟君看上，欲納為妃。山神不同意，被金麟君燒了神廟，砸了神像，打得重傷瀕死，躲在邙山，借天地山川之力，逃得一命。

信徒消亡，沒有香火願力，再加上山神年齡頗大，過不了這場災劫，匆匆隕落。小狐貍妖丹被打碎，修為倒退，已經廢了，那妖王興致寥寥，便收了手。

司青顏接的因果便是金麟君與小狐貍，前者需要報仇雪恨，後者需要讓小狐貍平安百年，倒也不算麻煩。

司青顏掐算一番，這金麟君原是一條蝮蛇，無意間得了一滴龍血，僥幸煉化，喚醒了蛟龍血脈，又有傳承記憶，是這方圓千裏內數一數二的大妖。

他得天眷顧，機緣不錯，卻不知道珍惜，喜好美色，仗着修為巧取豪奪，無意間虧損了不少氣運，如今還沒顯出頹勢。金麟君麾下小妖無數，坐擁數百裏湖河水澤，自命為龍王，實際上并沒有得到神位傳承，只是一個僞神而已。

三月後，金麟君将要渡劫，徹底蛻去蛇身，化為蛟龍之尊。要是叫他成功，天然便有呼風喚雨之能，不需赦封，自然而然就能把這千裏內的水澤收為掌中。

希望金麟君身子骨硬朗一點，能成功度過難關。殺一條蛇妖，哪裏比得上殺蛟龍的收獲。

數百裏外，金麟君隐有所感，心頭突然生出不詳之意，卻無法推算出來。

“最近，本王可結了什麽仇家？”金麟君百思不得其解，召來龜丞相詢問。

“主君，您的仇家都死了。”龜丞相思索片刻，摸了摸胡子。

“說不定是朝廷……也許是其他妖王，哼，敢趁本君渡劫之時偷襲，本君一定要斬斷他們的手腳……”

金麟君語氣陰冷，想到自己的底牌，心中安定許多。

——

山谷內有一竹林，老山神在這裏結廬而居，竹屋臨水，溫緩的流水聲不絕于耳，附近種着茶樹，靈米，凡是邙山上有的花，山谷中都有幾株，一年四季，花期不斷。小狐貍非常喜歡在花裏打滾，捕蝶，老山神每次看到花花草草，都會移一些進來。

本是世外桃源，奈何慘遭橫禍。

司青顏先把香火願力的事放在一邊，開始修煉。

白鹿根底尚可，有一絲上古神獸九色鹿的血脈。九色鹿天生祥瑞，有騰雲駕霧之神通，性情溫和善良，成年後掌握光之法則，可攻可守可遁，可惜白鹿修為太低，還沒來得及成長。

司青顏所修煉的妖族功法能提純血脈，恢複上古威能，十分合用。這種程度的功法于他而言沒有絲毫難度，剛上手，進境就一日千裏。

他恢複鹿身，周圍的靈氣被迅速吸引來此。

蘊含着日華之力的陽光也彙聚而來，将司青顏裹成一個厚厚的光繭。

他以山神符诏将山谷封鎖了起來，外人就算好奇，也進不來，更無法窺伺。

大約過了兩三日，血脈被淬煉過四五次，九色鹿神血被徹底激活，靈氣風暴停下。

此時的白鹿已經與之前有了天壤之別。全身潔白無瑕，雙角優雅修長，猶如上好的溫玉，瑩潤剔透。瞳色極淺，清澈明淨，不染一塵。體态優雅而矯健，周身萦繞着袅袅雲霧。

小狐貍已經醒了。

雖然不能修煉，置身于濃郁的靈氣中，讓它身體舒服了很多。

“可以說話嗎？”司青顏重新幻化為人形。

小狐貍點頭，離司青顏還有一段距離，仰頭問：

“你是新的山神嗎？”

聲音清脆，聽起來就和凡間十二三歲的少女差不多。

“是。”

“我還能不能住在這裏？”

說着，噙着眼淚，不敢落下，頗為可憐。

“這裏是你家，當然由你做主。我能不能住在這裏？”司青顏語氣十分溫和。

“能……”小狐貍說完，忍不住哭了起來。

剛開始只是抽噎，後來大哭出聲。

“山神爺爺……”

“我要殺了金麟君，給山神爺爺報仇！”

大顆大顆晶瑩的眼淚從眼眶裏滾出來，原本單純不知世事的小狐貍，眼中恨意濃烈。

這個世界的神靈死後無法轉世，一旦死去，将徹底消亡于天地間。

相依為命的親人死去，令她清澈的雙瞳蒙上兇戾陰影，顯出幾分妖性。

“我幫你。”司青顏摸了摸她的腦袋。

現在的小狐貍着實稱不上可愛，幹涸的血凝結在毛發上，一塊黑，一塊白，哭得可憐極了。

“我以前好像見過你。那時候你沒有這樣厲害。”

“金麟君很強，我們打不過他。”

小狐貍認真道。

“現在能打過了。你想不想親自報仇？”

“想。”小狐貍連連點頭，眸中生出些許希冀。

“先洗幹淨，我再教你修煉。”

“好！”

小狐貍呈離弦之箭，沖向溪水，泡了一會，梳理結塊的毛發，出來後頗為滑稽。瘋狂抖動，把水抖幹淨，又成了一只幹淨可愛的毛茸茸。

想到司青顏說的，要教她修煉，連忙作揖，向司青顏行禮。

“不知大人怎樣稱呼？”

“叫我青君即可。”

“青君大人。”小狐貍十分恭敬。

即使他頗為溫和，仍然不時令小狐貍生出驚悚顫栗感。

溫和的表象下，隐藏着十分危險的東西。

這位生有鹿角的新山神，深不可測。

不管他是誰，只要能學到一些本事，給山神爺爺報仇就好。

“你原本修習的功法頗為粗糙，如今重新開始，也算因禍得福。”

“先用月華之力修複經脈，再修習我教你的功法。”

“是。”小狐貍乖乖點頭。

作為被月華偏愛的神明，司青顏很輕松就給自己開了個小竈，帶着小狐貍一起修煉。

忽然，司青顏聽見山下傳來孩子哭聲，便往那邊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