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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他經過許哲身邊的時候,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他是他神聖不可侵犯的獵物,脖子上的大動脈只能由他撕咬開,然後享受洶湧沸騰的鮮血。

眼前的羚羊越是瑟瑟發抖,越能激發野獸的嗜血欲望。

在一排電子儀器後面坐定 ,他點頭示意Lily,可以開始了。

“首先,脫掉你的上衣。”白人女孩像一臺冷冰冰的複讀機,聲音機械而毫無溫度,仿佛在轉述別人的話。

許哲遲疑片刻,不知為何偏過了身體,背對着男人,脫下了上衣。

“該死,你竟然穿了這東西?”Lily指着他的束胸發問,“而且還是自制的,看起來十分劣質的樣子。”

許哲頓時臉紅到了耳朵根,他企圖解釋:

“我……我不能不穿。”

“結束之後,你帶他去挑選胸衣吧。”身後的男人氣定神閑開了口,“你不能再穿束胸,那只會适得其反。”

Lily聳了聳肩,拿起盤子裏的皮尺,示意他把最後的束胸也除掉:

“老板的意思是,它很可能還在生長,較之前更緩慢的速度,這也是基礎檢查之後,每周都要測量的數據。如果你強行壓制,恐怕會引起反作用,明白嗎?”

許哲确實覺得束胸聊勝于無,否則為什麽那麽多人用怪異的眼神看他,或許他們的解釋是對的。但他無法想象自己将它視為身體的一部分,并且盛裝打扮它,

穿上各色內衣,混淆性別欲拒還迎。

許哲覺得胸口壓了一塊巨大的石頭,上面還沾了碎石子,割得他皮開肉綻,鮮血橫流。他并沒有再度扭捏,默默順着Lily的意思,脫下了最後的束胸,對這個白人女孩袒露了上半身。

想象中的難堪和尴尬只持續了片刻,他對女人并沒有太多敵意和防備了,許哲忽然在這一瞬間感到害怕。

Lily卻出于一個白人的直截了當,由衷贊嘆道:

“許,你真美。何必遮掩身體,你知道會有多少男人為它瘋狂。”這個剛才還冷淡話少的女人,變臉比變天更快。

“哦老天,你簡直是個殘忍的劊子手,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漂亮的顏色和完美的形狀,可是你,你和你那該死的束帶,把它折磨得傷痕累累。這些紅痕和勒印,一時半刻難以消除了。”

“別說了,我并不想要它。它對于我來說,只是個沉重的負擔。”

“你錯了。要不要它,不是你說了算。”男人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他身後,手指插進他耳後的頭發裏,一股涼意直襲頭皮,他淡淡開了口。

“真是非常美妙的尺寸。”Lily的指尖扣住虛浮在許哲雪白雙乳之上的皮尺,讀出了一個讓人渾身發酥的數字。

——

許哲忽然如受驚的麋鹿,掙脫Lily桎梏于他身上的皮尺,将退到手肘邊的睡衣迅速攏起,從肩上滑下,幾乎一瞬間,就将上半身重新遮掩住。

“Lily,你可以出去了。”男人的聲音冷淡得可怕,許哲聽了連骨頭都在冒涼氣,他攏在胸前衣襟的手握得更緊了。

“可是我的工作還沒有完成。”

“這裏有我。”

白人女孩悻悻地關上門出去了,許哲的視線一直追随她,可惜被擋在一堵牆和一扇門之內。

“你表現出了明顯的喜惡。”

許哲扭開臉,并不想看他。

“從來沒有人這樣對我,好似……棄之如敝履。”

“……”

“無論何時,總有一堆人争先恐後爬上我的床。”男人喑啞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許哲瑟瑟發着抖,不知道是憤怒,生氣還是恐懼:

“我不是那些人。”

“你會的。”

許哲的臉氣得發紅,那片緋紅一直延續到肩頸上,他胸口起伏得厲害,忍住不再說話。

男人都看在眼底。其實方才,他站在許哲背後,那是一個非常值得玩味的角度,正面隐約的飽滿輪廓,背部一對展翅欲飛的蝴蝶骨和纖細的腰身……

這個吃人的世界,他根本不能獨自在外,否則會被啃食得連骨頭都不剩下。

但男人還是決定壞心給他一些小小的懲罰:

“你第一次闖進來,落水的那一天,我早就已經看光了。”男人用仿佛在談論天氣的語氣提醒他。

許哲果然重新擡起了他那雙明亮的眼,眸子裏有些難以置信和懊惱的樣子。

“好了,現在檢查開始。”男人潇灑地轉身,重新坐回座位上,見他還在原地呆愣着,朝他勾了勾手指頭。

許哲雙腿沉重如灌鉛,走到男人身邊,忽然開口問他:

“你們是不是……騙我的。或者說,做完了實驗,就會把我……扔掉,如果還有什麽剩餘價值的話,壓榨幹淨再……”

“你想多了,如果你的身體不能恢複如常,那就是實驗的失敗,也是我的失敗。”

男人難得認真,許哲不知道為什麽,輕易就被他波瀾不驚的眼神和說這句話時的擲地有聲說服,決定相信他。

“那麽現在,脫掉你的衣物。注意,是所有。我需要做一個全身檢查。”

——

白色的睡衣落在地上,許哲光裸的腳将它們踢遠了一些,然後揚起頭去看落地窗外的風景。

那是一片湖,人跡罕至,夏天波光粼粼,芳草茵茵。

“我叫夏熠,你記住了。”

許哲不懂他為什麽在這種時候告訴自己名字,忍不住睜開眼去看他,光線強烈到刺眼,他眯着眼睛,像一只彷徨而迷茫的貓咪。男人忍不住微彎了嘴角,很快又收斂如常,指引他躺在機械床上。

“現在需要做一次詳盡的超聲檢查。”他的聲音難得溫和,并且以右手食指貼近唇邊,示意許哲整個過程中安靜。

并沒有想象中那樣難以接受,因為對方的眼神專注,手法專業,表情淡漠,無一處可指摘,許哲開始相信,他是個真正的科研者。

“夏先生,我的情況要緊嗎?”

“不要說話。”

男人的手推着儀器挪動,眼睛注視着顯示屏,唇緊緊抿着,讓許哲沒來由一陣緊張。

不久,一陣抽氣聲終于引得他低下了頭。

“痛嗎?”

許哲點點頭,又扭開臉去不看他,身上已經有了一些青紫痕跡。

“抱歉,我并沒有給人做過這樣的……超聲檢查。”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許哲竟然覺得他的臉一瞬間紅了。男人起身倒了一杯水徑自喝下,背對他繼續道:

“沒有大礙。你躺下的時候就應該感受到了,不同于整形的假體,它随着你的坐卧自然而然地改變形态,似乎已經成為了你身體的一部分。”

許哲驚坐而起,明明是一早就知道的事情,此刻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現在,檢查你的第一性征。”又仿佛撫慰般加了一句:

“我不轉身。”

漸漸地,身後傳來重重的喘息聲,直到許久之後,許哲帶着哭音低聲道:

“我……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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