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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烤鱿魚這種東西, 平朝大概不會有,邡琅小聲對顏涼說着自己的發現。

沒想到沖和對待沖虛還是保持有戒心。他已經将徐良的轉世帶回覽星觀,卻還讓沖虛道人以為,他要去往另一個時空抓徐良轉世的魂魄。

邡琅又問:“為什麽要将他挪到沖虛道人的房間?”

顏涼小聲答他:“師叔的房間布有陣法,可以安魂的。”

邡琅說:“那我們怎麽能拿到乾坤袋?”

外面守衛十幾個,聽吩咐的再有幾個,裏面聽候傳喚的又有幾個。加起來三四十個人了, 他們兩也不是擺不平這三四十個人,但一動手,那些巡邏的侍衛也會過來, 到時候就不好辦了。

顏涼一時沒有好辦法,有些發愁。

邡琅便問他:“你能畫隐身符嗎?就是不用紙,直接畫在我身上。”

顏涼搖搖頭,說:“行不通。”

邡琅又問他:“那傳送法陣呢?直接把我們傳送到房間裏。我們動作快點, 先把房間裏的人放倒應該不難。”

雖然在沖和道人的地盤上使用法力有點危險,但是眼看天色快亮了, 到時候沒有夜色遮掩,他們行蹤容易暴露不說,只要送飯的人發現水牢裏沒有人,沖和道人, 一定會封鎖整個道觀搜查。

那時候就更加被動了。

顏涼略一沉思,就同意了邡琅的提議。

他小心翼翼畫了個法陣,拉着邡琅走進去。再出現就是在徐良房裏。

房間裏七八個人站成一排聽候吩咐,此刻都望着突然冒出來的兩人發呆。顏涼和邡琅一現身, 沒給他們反應時間就同時上手,利落地解決掉他們。

這個時候,顏涼反倒還能說句玩笑話,他說:“身手不錯。”

邡琅修煉半年,還怕自己拖後腿,正緊張得不行時,聽到這句話,還能擠出來一個笑容。

床上躺着的人意識不清醒,兩個人都沒有打攪他,找到沖虛道人所說的箱子,打開後,一眼就看見乾坤袋。邡琅暗自慶幸沖和道人沒将東西搜走,顏涼打開看了一眼,他慣用的東西都在。

兩人相視一眼正要畫陣法離開時,聽見床上那人說了句話。

邡琅表情有些奇怪,那人口中說的真的是水煮魚。他朝顏涼示意,顏涼點點頭,他便往床頭走了幾步,看清楚這個病弱公子的長相。

邡琅幾不可聞地“诶?”了一聲,這人,他好像見過。

顏涼正要問,忽然聽到有人正往這裏走,他一手畫了傳送法陣,一手拉着邡琅,立刻從房間裏消失。

而沖和道人晚了一點到達房間門口,他正要推門,忽地感受到法術波動,面色一變,将門踢開,正好看見顏涼拉着邡琅走進陣法裏。沖和道人揚手攻向他們,終是沒來得及。

他臉色陰沉,又踢一腳房門,沖外面下命令:“封鎖道觀!仔細搜查!把沖虛給我帶過來!”

而顏涼和邡琅兩人,本想通過傳送法陣逃遠一點,卻沒想到沖和在道觀外設了屏障,根本出不去。他們兩個人碰的頭暈眼花,只得找了一處藏身,稍後再計劃接下來的事。

顏涼問:“你剛才看見那人,有什麽不對?”

邡琅登時想起先前看過的那一眼,說:“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剛認識時,那個樹精林志文的事?當時他身邊有個想續命的年輕人,有天我們去他的小區看見他被救護車拉走了,那個年輕人好像就是我剛才看到的這個。”

顏涼沉思一番,前後事都能聯系起來,他說:“我師父說徐良轉世體弱,靠姚家借命符保命,看來果真是他。只是不知道姚家借命符的事,和他是不是有關。我記得林志文後來有蠹蟲,我師父就去過南疆,很有可能蠹蟲也是他給的。”

真實情況他們也無從得知,不過這樣說來,沖和道人應當很早就謀劃了現在的局面。

邡琅算了算巳時初刻,就是早上九點十五分,眼看天快亮了,估計現在是清晨五點左右的樣子,時間不多了。他本想問顏涼打算怎麽做,開口卻想起更重要的事沒說:“生日快樂,往後每年我都陪你過生日。”

顏涼壓根就沒想起慶賀生日的事,苦笑說:“現在正經歷我二十四歲最大的劫難。度過此劫,你我都長命百歲。”

他認真地看着邡琅,夜裏沒注意,現在天色微亮,才看清彼此的容貌。兩個人半年都被關着,此刻真正和流浪漢差不多,但是邡琅依然很俊,是他見過長得最好看的人。

邡琅沒忍住笑出聲,說:“這副模樣,跟任我行剛出來時差不多。”

顏涼不明其意,倒覺得任我行的名字十分霸氣有趣。但是想了想,他仍然說:“今天免不了有一場硬戰,不是我們的地盤,又非是我們挑選的時機,天時地利人和一樣不占,恐怕結果也不會很……如意,一旦我遭遇不測,你千萬不要硬碰硬。事情結束後,沖和道人或許會送你回家。”

邡琅沒聽完眼淚就落下,他搖搖頭說:“別說這些喪氣話,你一定沒事兒。”

顏涼輕嘆一聲,說:“本來不想說,又怕不說你萬一沖動行事。”

他說的沖動行事大概就是指他自己出事後,邡琅找沖和道人拼命吧?殊不知,即便他說了,邡琅也不肯聽的。

邡琅定下心來,說:“不說這些沒用的了,你怎麽打算?”

顏涼:“沖和道人如今正拼命找我們,覽星觀就這麽大,他很快就會搜一遍,到時候我們就沒有藏身之處了。與其被動被搜出來,不如主動攻擊他。天亮時,他的警惕心最差,就定在那個時候動手好了。”

邡琅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他們的位置能夠看到侍衛們舉着火把在緩緩逼近,到時候天一亮,他們無處躲避,被抓也是遲早的事。

想通這一點,邡琅說:“那現在就去?”

離天亮恐怕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他們還要悄無聲息找到沖和道人,只得立刻行動。

顏涼沒吭聲,忽然一手攬過邡琅,捧着他的頭,吻上邡琅的唇。所有的感情都包含在這一吻裏,邡琅熱情回應,将顏涼的絕望不安一一撫平。

分離後,顏涼比剛才似乎多了點信心,他手指碰了碰邡琅的臉,說:“走!”

……

沖和道人在沖虛道人的房間裏等,他剛才已經知曉沖虛道人過世的消息,卻只冷淡哼了一聲。

憑剛才顏涼閃過的畫面,他自然猜到沖虛解開了顏涼的法力。在他受了自己那麽重一擊造成的傷以後,又耗費心神解顏涼法力,力竭身亡就是理所當然會發生的事,沖和道人一點也不奇怪。

床上病弱的年輕人回光返照,意識逐漸清醒。他看向沖和道人,問:“你究竟是什麽人,為什麽要救我……”

沖和被他這麽一問,很是莫名其妙,“救你?”

年輕人虛弱地說:“我三年前就接到病危通知書了,依照現代醫學,我絕不可能又活了三年。”

他語速很慢,卻堅持把話說的完整。沖和道人一眼不眨地看着他,卻只說:“我不是在救你。”

年輕人疲憊地閉上眼睛,喃喃說:“你們想救誰?”

他用的是“你們”,沖和道人想到幾年前的那個樹精,因為徐良于他有恩,他便願意守護徐良轉世的那個樹精。

年輕人口中的你們,應當有他一份吧?但是對樹精來說,恩情還給本身還是轉世,并無差別。所以對樹精來說,他救的人,就是這個年輕人。

沖和卻沒解釋這麽多,只冷冷看着年輕人。

年輕人終于又昏睡起來。

沖和這才喃喃自語:“徐良,你等這一天,也等很久了吧?”

回應他的,是忽然大開的兩扇門。

門外,顏涼和邡琅兩人攜手站着,手中各拿一把劍,看氣勢,還是有那麽一點。

沖和轉了個身,定定看着顏涼,說:“乖徒兒,見了為師也不行禮。”

邡琅覺得他臉有那麽大,呸了一聲,說:“你當狗屁師父!”

沖和道人淡淡看他一眼,說:“只有師父不認徒弟,沒有徒弟不認師父。”

他說的是綱常倫理,邡琅心知和他争論天地君親師這些沒什麽意思,幹脆又說:“呸!你當狗屁師父!”

把沖和氣得仰倒,索性對着顏涼說:“動手吧,讓為師看看你這不肖徒兒怎麽拿劍對着師父!”

“說他不肖我還說你不尊呢,狗屁師父!”邡琅嘴快又說了一句,心裏卻有些着急。

沖和在用師父的身份壓顏涼,他就是要反複強調這個師父根本不值得尊敬!顏涼千萬別被他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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