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屏障裏, 沖和道人手邊分別綁着顏涼和邡琅兩個人,他們仍舊昏迷着。
沖和計算着時辰,将徐良轉世的魂魄,麒麟血,古硯臺還有莫奇妖丹等四樣東西,擺在一起。古硯臺散出濃郁的黑色,麒麟血則泛着紅光, 而妖丹則是金色的,三樣東西放在一起,看着詭異至極。
巳時還未到, 沖和道人就先将聚魂瓶拿出來,把徐良轉世的魂魄放出來。一團霧氣緩緩幻化成去世的年輕公子模樣,神智不清般四處飄着。
緊接着,沖和道人把妖丹和麒麟血放在古硯臺裏研磨。原本都是質地堅硬的東西, 随着沖和道人的動作,卻漸漸磨出像墨汁一般紅色閃着金光的液體。沖和道人等液體漸漸多了, 他忽地将古硯臺拿起,朝着四處飄蕩的魂魄潑過去,口中還說“徐良醒來,轉世睡去”一類的話。
魂魄被紅色液體一潑, 也染上了紅色,它痛苦地左右扭曲了一會兒,最後紅色又漸漸褪去,魂魄幻化成古代公子模樣安靜下來。
沖和道人激動地喊了聲“徐良!”, “徐良”并沒有反應。沖和道人卻并不氣餒,按照頭七未過,魂魄無神智的說法,“徐良”要醒來,也得七天以後,他等了那麽多年,當然不在乎這七天。
他看了看時辰,巳時初刻已到,沖和道人引着“徐良”的魂魄往顏涼身上去,顏涼這具身體陰氣過重,用來換魂最合适不過。但是不能等他死後再換,那時本尊的魂魄離體五感閉合,別的魂魄也就進不去他的身體了。
唯有此時是他出生的時辰,早一刻晚一刻都不是圓滿,此時用“徐良”的魂魄擠掉顏涼本主的魂魄,才是最好的辦法。
沖和道人将“徐良”的魂魄引過去後,又用上法力逼迫顏涼的魂魄給新來的讓出位置。強行逼迫不該離體的魂魄離體,不是瓜熟蒂落的自然離體,而被硬生生拉扯出身體。感覺似乎太疼了,顏涼原本昏迷着,此刻卻意識回籠,痛苦的嘶吼從喉嚨裏溢出。
聽到聲響,邡琅懵懂醒來,很快就意識到眼前的局面。他的手腳全被綁住,一動不能動,絕望如潮水上漲将他淹沒。
“顏涼!!!”他大叫一聲,聲音傳出屏障外,幾個還在屏障外研究的人俱是一怔。
慕白回過神,說:“是恩公的聲音,裏面出事了!你們到底有沒有辦法?”
寧柯滿頭大汗,說:“我們的法力都不如沖和道人高強,不知道合力一試行不行?”
“都這時候了還說什麽試試行不行?”吳樂暴脾氣一上來,朝着小師弟踢了一腳,站到他旁邊,“加我一個肯定行!快點!”
寧柯剛想說修煉功法不一樣,不能一起來,被吳樂一瞪,只好收回話,站好方位,衆人一處使力。
屏障如城牆般在他們面前轟然倒塌,七個人以慕白為首,往人多的地方奔去。
沖和道人目光一淩,望向飛奔而來的幾人,冷哼一聲:“又來幾個送死的。”他朝下面的人一揮手,侍衛們就自動将七人圍住,開始混戰。
而這邊,沖和道人加使了一點法力,硬生生将顏涼的魂魄從身體內扯出,“徐良”的魂魄趁勢鑽了進去,正在嘶吼的顏涼聲音戛然而止,變成一副目光呆滞的模樣。沖和急忙将顏涼身體上的繩索解開,把人好生安頓到遮了光線的房間裏。他記得清楚,換魂後,還要不見天日好生将養個一年半載。
而成為靈體的顏涼顯然有些不知所措,用走的方式往前走了幾步,姿勢看着別扭無比。但是很快他接受了如今的狀态,朝邡琅飄過去。
邡琅滿臉淚地看着他,顏涼想為他解開繩索,雙手卻從繩索的結裏穿過,他伸出胳膊想抱,兩人也互相觸碰不到。
但顏涼還能說話,他說:“我現在做不了什麽,等會兒師父空出手,一定會讓我魂飛魄散,畢竟我這個正主在,他那個鸠占鵲巢的,恐怕不太|安寧。你不要激怒他,讓他送你回家吧!”
邡琅搖搖頭,“我哪都不去……”
顏涼:“你聽我說,你回到家以後,就找我的轉世,然後告訴他,你和他有命定姻緣,注定要在一起。你長得這麽好看,他一見你就會喜歡你。你們好好活一世,把我們來不及做的事都做一遍。”
命定姻緣這句話,此刻說出來沒有了以前旖旎的感覺,卻是無盡的傷感。邡琅眼淚不住地流,“你騙人,你若魂飛魄散,哪裏還會有轉世,我不許你死。”
顏涼自然知道倘若他魂飛魄散,是不會有轉世的,他這麽說,不過是為了給邡琅活着的念想。
……
房間裏,沖和道人小心翼翼地把顏涼的身體在床上放平,又給他蓋上被子,把手腳都塞在被子裏,沖和道人站在床邊仔細端詳這張顏涼的臉,覺得滿意極了。
許久,他才想起外面的事情還沒有處理完畢,只得轉身往外走。
而他剛離開,身後一直躺着的“顏涼”忽地睜開眼,驚疑不定地打量着新環境。
沖和道人走出房間外,看見只剩了魂魄的顏涼和邡琅靠在一起說話,而那幾個被侍衛們纏住的人,正撕開一個缺口,往這邊移動。
他現在心情大好,饒有興味地看着這群人。
一盞茶的功夫後,慕白幾人終于脫出包圍圈。寧柯五人使出天羅地網來,一張大網從天而降,将侍衛們通通兜住。
慕白:“靠,有這麽厲害的法術,早不用?”
寧柯喘口氣說:“慕白兄,這張網是兜妖怪的,頂多撐個一時半刻,抓緊時間吧!”
一行七人飛奔着往邡琅的方向跑。
沖和道人将他們的動作看得清清楚楚,此時又在幾人身前設了一處屏障,大約這次是加強版的,七個人怎麽也破不開這個屏障。
沖和對着顏涼說:“現在該送你上路了。”
顏涼:“放了他,我随你處置。”
邡琅急急說:“不行!”
而沖和道人看了看邡琅,卻對顏涼說:“可以,我還可以喂他吃一種藥,能忘了認識你以後的所有事。”
這也是顏涼一樣的,他說:“再好不過。”
聊完了對于邡琅的處置,沖和道人動了動手結了一個法印,眼看下一步他就要往顏涼身上招呼,邡琅目眦欲裂,大吼一聲:“不行!”
接着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沖和道人的法印明明要往前推,卻莫名其妙貼向他自己。下一秒,沖和道人不可思議地被自己的法印擊中,轟然倒地,噴出一口血。
邡琅猶未發現這些變化,他又是一聲絕望的吼叫,捆住他全身的繩索崩裂開來,他雙手獲得自由。
邡琅第三聲吼叫,沖和道人新設的屏障應聲而碎,慕白和寧柯幾人急忙來到他身邊。
這些意想不到的變化,讓沖和道人驚呆了,他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慕白和寧柯對望一眼,眼底都有些擔憂,邡琅如今的情緒不太對。
顏涼萬萬沒想到,他會魂飛魄散這件事,竟讓邡琅如此癫狂。邡琅現在的狀态,似乎就是在結界裏他無敵狀态的升級版,只不過現在沒有結界,而他神智似乎也受到影響,應該是他的能力也升級了。
顏涼飄到邡琅面前,擔憂地一聲聲呼喚他:“小琅,醒醒。”
而邡琅狀若未聞,他舉步慢慢走到沖和道人面前,目光陰森可怕。此後多餘的話一句也沒有,只對着沖和說了一個字:“死。”
接着,沖和道人驚恐地發現自己渾身不能動彈。邡琅手一擡,他的劍自動飛回手中,然後他舉着劍刺入沖和道人的胸口。
周圍一片寂靜。
……
“顏涼”的身體,“徐良”的魂魄,從房間裏走出來。
他似乎還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而且剛進入這幅身體,明顯還不太适應,走得搖搖晃晃。
慕白和吳樂看得見靈體,都詫異地看着顏涼的魂魄和顏涼的身體分離,大致能猜到發生了什麽。
而寧柯幾人看不到魂魄,之前聽到顏涼呼喚邡琅就覺得奇怪,現在看到顏涼從房間裏走出來,表情和姿勢更是怪異無比,眼前的一切太不正常,他們今天像是在做夢。
邡琅扭頭盯着“顏涼”,忽地大喝一聲:“滾出去!”
“徐良”的魂魄一個哆嗦,不受控制般從顏涼身體裏脫出,同一刻,顏涼的魂魄從邡琅身邊飛回本體裏。
顏涼重新掌控了身體,但他的魂魄被沖和道人硬生生扯出身體,受損嚴重,當靈體時感覺不到,回歸身體後,才發覺四肢百骸都像碾壓般疼痛。顏涼一點沒有防備,生生疼暈過去。
邡琅的癫狂狀态,随着顏涼魂魄進入身體而結束。他也是毫無預警,突然倒地。一時間在場的幾個人都手忙腳亂地扶人,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