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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一陳爾繼續做菜,直到天擦黑才把菜全部做完。

一群人吃吃喝喝,順便打屁聊天,居然也磨蹭到半夜。

陳爾把珍藏的寒泉酒取出來,一邊溫酒一邊喝,外面好像很冷,透過窗戶還能看見片片雪花。

今年燕京城的雪來得可真早。

陳爾酒量很好,不消片刻就把衆人灌醉。大家都東歪西倒地趴在桌上,陳爾便拎着一壺酒出去。剛推開門,清冷的寒風就夾着大片的雪花朝陳爾吹來。

本來有些微醺的大腦瞬間就清醒了,就連臉頰都慢慢降低了溫度,變得微涼。

陳爾也沒有飲酒的心情了,便幹脆坐在門口看雪。

不一會兒,身後的門再次被打開。

茍雪方從門縫裏探出腦袋,先縮了縮脖子。一股冷風嗖嗖地直往他脖子裏灌。

把衣領朝上拉了拉,他才磨磨蹭蹭地從門後面出來。

然後往陳爾身邊一擠,就坐下了。

“這麽冷的天,你居然有閑情逸致出來喝酒!”

茍雪方哈了口氣在手上,一片雪花落下來掉在他額前的發梢上。

他理所當然地拿起陳爾放在一旁的酒壺,直接灌了一口,才覺得身體暖和一點了。

陳爾看起來并不冷,起碼他沒有像茍雪方那樣瑟瑟發抖,也沒有被冷空氣凍紅了鼻子。

他略擡了擡下巴,“我可不是出來喝酒的。”

茍雪方又喝了一口酒,問道,“那你出來幹嘛?”

說完他看了看眼前的大雪和漆黑的夜空,頓了頓,帶着些許調侃的語氣道,“你丫不會是專門出來賞雪的吧!”

這确實像陳爾會做出來的事,畢竟他做事向來沒有個章法,想起什麽就做什麽,其他的一概不管。

兩個人在外面了坐了半晌。

雪花依然在輕飄飄地落着,四周很安靜,聽不見人聲,也聽不見車水馬龍的聲音。似乎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燕京冬日的淩晨真的太安靜了。

安靜到,仿佛能聽見這雪花“簌簌”地聲音。一片又一片地落下,堆在枝頭,或者跌進泥裏。

茍雪方在這個時候突然開腔。

“我和你認識的時間不算長,但也不算短了。”

“剛開始,我覺得我還蠻懂你的……”

茍雪方眼神裏帶着迷惑,“可是,接觸的時間越長,就越覺得你摸不透。”

他頓了一會兒,然後轉頭看着陳爾,“總覺得你和我們都不一樣。”

然後周圍又陷入了一片沉靜。

雪終于停了,陳爾站起身來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再抹了把頭發。

雪花在掌心迅速地融化,沾濕了手掌。

“走吧,雪也賞完了。”

茍雪方跟着站起身來,正要擡腳往裏面走。

陳爾在他身後輕聲道,“你覺得這個世界就是我們現在看到的樣子嗎?”

這句話好像是在問誰,卻又沒有帶着篤定的疑問,而且語調輕飄飄的,更像是自言自語。

可是茍雪方聽見了,而且聽得非常清楚。

他頓了頓腳步,似乎是在思考,但是思考的時間并不算長。

“當然不是。”

“這個世界很大的。”

陳爾突然笑了笑,“是啊,這個世界真的很大。”

大到無法想象,也無法解釋。

大到,很多東西你只能看見一角。

茍雪方不知道陳爾為什麽突然這樣問,但是他心裏有一種感覺。

陳爾正在放下什麽,又拿起了什麽。

第二天,茍雪方是被窦一通叫醒的。

窗外的太陽已經高升到正空,說明這時候的時間已經不早了。

他的頭很疼也有點暈,帶着點宿醉的後遺症。

昨晚喝了很多的酒茍雪方是知道的,可是他的酒量并不差,而且他還記得,昨晚大家都在客廳醉成一圈,只有他一個人是稍微清醒點的。

他還記得,他跟着陳爾在外面看雪花,凍得直哆嗦。

進屋之前,陳爾似乎還跟他說了些什麽。

茍雪方認真地回憶了片刻,終于記起他和陳爾交談的內容了。

可是他卻不記得自己後來是怎麽又喝醉的。

而且這時候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給他多想了,因為窦一通和沈一念他們兩的大嗓門已經在茍雪方耳朵邊上炸開了。

他們兩人各自拽着一張信紙,以不同的表情驚呼着。

而其他醒來的人已經亂成了一團,叽叽喳喳地到處找什麽,可是餐廳就這麽大,一眼就能看到盡頭,還能藏得了什麽?

可是大家還是孜孜不倦地在餐廳裏到處翻找着,仿佛一掀開窗簾,就能揪住躲在窗簾後面的人一樣。

茍雪方這時候才恍然發現一件事情。

所有的人都在這裏,唯獨陳爾不見了。

這時候的陳爾已經離開燕京了,他坐的最早的一班飛機,到了平山。

早上七點飛的,現在他已經坐在平山的一家餐館裏吃午飯了。

靈玉幻成了虛影坐在陳爾身邊,除了陳爾再也沒有其他人能看得見她。

因為靈玉穿不習慣現代人的裝束,而她這樣大喇喇地跟在陳爾身邊難免會造成更大的轟動,所以陳爾便幹脆叫她幻成虛影好了,這樣既方便交流,又能避開其他人的眼光。

靈玉坐在陳爾身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蕩着腳丫子。

她并沒有穿鞋,只是在腳踝處系着一根玉質的腳鏈。

腳丫雪白瑩潤,看起來好像比那根玉石制成的腳鏈更加白皙好看。

“你為什麽不當面和他們道別呢?”

陳爾想了想,這樣回道,“也許是因為我不喜歡道別吧。”

這場道別和以前都不一樣。

高中畢業了,讀大學的時候還能聯系,說不定考大學還會考在同一個地方。

大學畢業了,還可以用微信企鵝號聯系,畢竟網絡發達,而且說不定大家還能在同一個城市工作。

可是現在這種情況,陳爾并不知道大家以後要怎麽聯系,還會不會再見。

他想,以後也許不會再見了吧。

不會再見的道別,陳爾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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