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六十五章 清官

徐清歡腰上那條絲縧,就像剛剛綻放的海棠花,垂在半空中随風而動。

宋成暄皺起眉頭就要伸出手去解,這條絲縧是用一根根絲線編織的,看起來就十分的繁複,他對這種細碎的事也向來沒有耐心,正要将他的玉佩拿下來痛快的了結此事,卻見她那纖長的手伸過來,手中握着的匕首一動,那條絲縧就從中斷開。

徐清歡将匕首收回,微微擡着下颌,轉身消失在宋成暄視線中。

“可惜了這麽好的東西。”

躲在旁邊的張真人緩緩走上前,看着那絲縧就覺得肉痛:“尋常的女眷弄髒了都會心疼,這女娃娃太心狠,手起刀落就給斷了。

以後我還是離她遠些的好,萬一什麽時候被她抓住把柄,定然不會留什麽情面。”

宋成暄看向喋喋不休的張真人,張真人強顏歡笑:“我還要去啊,那女娃娃早就知道我為公子辦事。”

宋成暄道:“這樣才更方便。”

張真人看向徐清歡離去的方向不禁嘆息:“那兩次搖卦是不是準了?我們最後不會真的要栽在她手裏吧?

道人今年犯太歲,是不是要去廟裏求道符戴一戴,也不知這附近到底那座廟靈驗。”

宋成暄沒說話,但是眯起的眼睛如刀鋒般淩厲。

道人吓了一跳,立即腳底抹油,轉眼就逃得無影無蹤。

……

徐清歡回到馬車上換了衣服,閉上眼睛睡了一覺,夢見朝堂之上一表人才的宋侯,忽然變成了一只吊睛白額虎,逢人就咬,追得朝臣四處逃竄。

她拿起身邊的弓就要去射那只老虎,卻發現弓上沒有搭箭,就在此時,白額虎轉頭看到了她,一個騰躍向她撲過來。

徐清歡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額頭上有些薄汗,雖然做了那個奇怪的夢,但總算小睡得還算舒坦,頭腦也清明了許多。

徐清歡起身才發現懷裏多了一只暖爐。

“失火折騰了一晚上,小姐回來的時候衣服都是涼的,”鳳雛頗為不滿意,“躺下來之後就縮在那裏,定然是肚子又不舒服了,等回京了,還是讓人做個随身的小暖爐,就護在腰上,免得吃苦。”

她從小胃口不好,母親讓鳳雛盯着她用飯,不可多用那些點心和小吃食,她的身子是越來越好了,鳳雛卻越長越壯實起來。

“以後不給小姐吃烤黃豆。”

徐清歡喝着鳳雛遞過來的熱茶,聽着鳳雛唠唠叨叨,本來因為案子緊繃起來的神情,如今舒緩了許多。

“外面怎麽樣了?”徐清歡問道,“我哥哥呢?”

鳳雛道:“衙門裏來人了,世子爺也跟着過去瞧瞧,萬一有什麽消息也好向大小姐說。”

徐清歡點點頭。

“大小姐起身沒有?”外面的管事媽媽低聲道,“孫沖大人想與大小姐說幾句話。”

徐清歡換好衣服去見孫沖。

孫沖如同打了敗仗般,垂頭喪氣的站在那裏,臉上還有沒有擦掉的黑灰:“大小姐,那具屍身真的已經無法辨出身份了嗎?”

徐清歡點點頭:“不過當日在驿館的人除了廣平侯夫人之外,都好端端的出來了……”

徐清歡說到這裏孫沖更是難過。

“有人怪罪孫大人了?”

孫沖點點頭又搖頭:“王大人雖然沒說,但是我能看出他很失望,本來王大人是信任我才将案子交給我處置,誰知道好不容易破了案,那奸細卻死了。”

“別急,”徐清歡道,“當時廣平侯夫人說的話,我們都聽到了,只要有需要我們可以前去作證。”

孫沖臉色這才好看了些。

徐清歡道:“王大人現在何處?他怎麽會前來?”

孫沖立即解釋:“當日大小姐讓我們一路跟随,只要兇徒再動手,我們定會将他抓個正着,這個主意好是好,但是太過冒險,知府大人終究不放心,就帶着人暗中保護大小姐,那日我還沒來得及跟大小姐說,驿館就起了火勢……廣平侯夫人死了之後,我将整件事向知府大人禀告,知府大人聽到極為震驚,現下已經帶着人手去查看驿館的情形了。”

驿館的方向,還能看到幾縷青煙随風飄散。

他們離開鳳翔已經有幾天,難不成王允一直都在跟随,徐清歡微微皺眉,宋成暄的話又回響在耳邊。

徐清歡道:“我去見見知府大人吧!”

……

驿丞被熏得黝黑的臉上,有兩道清晰的淚痕。

王允輕拍驿丞肩膀:“我會寫文書說明此事,是有人故意縱火,其中摻雜了火油,就算再給你些人手,依舊無濟于事,好在其他人沒有損傷,你已經盡力了,要怪只能怪我,如果我多些準備,讓人将疑犯盯緊一些,就不會出這種差錯。”

“多謝大人,如果朝廷都是您這樣的官員,大周興盛指日可待。”驿丞立即躬身行禮,一般的官員恨不得讓下屬來擔罪,也就只有王大人才會将黑白是非說得清清楚楚。

王允吩咐驿丞起身:“這裏重建就要勞累你們,定要趕在秋天之前将一切都收拾好,地方官員要向戶部報備賦稅,路過驿館必然要補給,誤了他們的事可不得了。”

打發走驿丞,王允覆手看着眼前的狼藉,深深地嘆了口氣:“沒有了嫌犯,那探子又什麽都不肯說,這案子還有許多不明之處,到底要如何了結。”

“大人,徐大小姐來了。”

聽到這話,王允轉過頭來。

徐清歡和孫沖上前行禮。

王允道:“徐大小姐費心安排,好不容易抓到了嫌犯,我們最終還是疏忽大意了,”說到這裏他眼睛中滿是蒼涼,“廣平侯英雄一世,為大周立下汗馬功勞,卻中了朵甘思的美人計,侯爺知道了真相要如何自處。”

徐清歡思量片刻道:“大人與廣平侯相熟嗎?”

王允颌首:“自然,當年我出使朵甘思時,廣平侯就在西北戍邊,我能從朵甘思逃出來也多虧了廣平侯幫忙。

想起來,一切好像就在昨日。”

徐清歡接着道:“聽說因為和談失敗,雙方舉兵,王允大人被困在朵甘思,必然忍辱負重。”

王允想及那些日子,目光微深:“他們是想要從我嘴裏套出更多大周的消息,我知曉他們的心思,就想方設法與他們糾纏,還好當年沒有一死了之。”

徐清歡望着王允:“您是個好官。”

“大人,那個東南宋家恐怕有問題。”

周玥的聲音從徐清歡背後傳來。

從驿館的廢墟之中有人站起身,正是李煦。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