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三百七十五章 我來陪你

沉入江水之中的崔颢,就在靠近河岸的幾塊石頭下,隐約看到了飄蕩的衣裙,他心中一陣激蕩,立即游了過去。

那是一個女子,長發飛舞,崔颢心中一陣激蕩,伸出手撩開那女子的頭發,一張血肉模糊的臉孔立即映入眼簾。

崔颢看到這裏身形不穩幾乎就要沉在江中,他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形,伸手想要去拉那女子的屍身。

女子的腿被壓在大石下,無論他怎麽用力都扯拽不出。

崔颢腦海中浮現出闫四小姐的模樣。

她沖着他微笑,伸出手來抱住他,他從來沒想過自己被輕賤至此,還能有人如此歡喜他,她好像知道他想要些什麽,每次都會這樣義無反顧地給他溫暖。

可如果她就這樣死了,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身,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會去做什麽事。

崔颢用足了力氣去搬那石頭,卻不知為何,平日裏應該輕易就能将石塊挪開,可現在那石頭在他手臂之下卻紋絲不動。

在江中飄蕩的衣裙拂在他臉上,仿佛闫四小姐就在他身邊。

那就是她吧。

那身形和闫四小姐十分的相似,崔颢緊盯着那張臉仔細地看着,依稀從模糊不清的面容中,分辨出他熟悉的眉眼,他身上所有的血液一瞬間被抽離了,他也和闫四小姐的屍身一樣變得冰冷。

她從闫家逃出來遭遇到了不測,被打死扔進了江水之中,屍體卡在石縫中,也許那時候她還活着,可她無法從這裏掙脫出去。

她該多害怕啊。

他無論如何也要将她從這裏帶出去,崔颢再一次用力搬那石頭,石頭仿佛移動了一些,他立即伸出手去拉那屍身的手臂。

屍身被拉出一點點,卻還是沒有完全從石縫中掙脫。

崔颢握着那蒼白的手臂,清楚地在上面看到了傷痕,一道道的傷仿佛打在了他心尖上,徹底擊垮了他最後的希望。

在徐家見到她時,他就已經發現她手臂上的傷痕,心中明白定然是闫家人動手打了她,就是那一刻他下定決心要帶着她離開闫家。

她聽到他說的話之後,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也許就是在那時候她下定決心先離開闫家,這樣才能不連累他。

是他害死了她。

而如今,他連她的屍體都無法從江中帶出去,既然這樣,他就留下來陪着她吧。

想到這裏,崔颢抱住了那屍身,然後打開了自己的口鼻,将冰冷的江水沖進了他的身體,被淹死的感覺很難受,可這痛苦卻讓他感覺到了輕松,仿佛心中的傷口被撫平了一些。

我來陪你了,別害怕。

崔颢閉上了眼睛。

……

江上響起了萬榮的喊叫:“哥啊,快來救大哥。”

萬榮、萬盛兄弟兩個再一次沉入江中,兩個人上前拉扯崔颢,誰知崔颢的手臂卻如何也不肯松開,正當他們心中萬分焦急時,看到一個人影游過來,去搬旁邊那塊石頭。

萬家兄弟明白過來,立即過去幫忙,終于讓那女屍從石頭中掙脫,三個人又一起将崔颢和那具女屍推出了水面。

萬家兄弟不停地呼喊着崔颢,崔颢眼睛緊閉,面容蒼白,此時此刻看起來已經沒有了生機。

萬盛不停地搖晃着崔颢,萬榮跪在地上流淚,不知該如何是好。

“還愣着做什麽,快幫我救人。”

一個聲音在耳邊炸開,萬榮這才回過神。

雷叔扳開了崔颢的口鼻,伸手去按壓崔颢的腹部,可崔颢與那女屍纏在一起,他一時不好下手,見萬家兄弟方寸大亂,才急着開口喊叫。

崔颢模模糊糊中聽到耳邊有人說話,感覺到胸口似要炸開般,“噗”地一口水從他口鼻中噴出,然後眼前的情景漸漸清晰起來。

他眼前有幾張臉孔,萬家兄弟和一個看着面熟卻又陌生的中年人。

崔颢來不及去仔細思量,他立即去看懷中的闫四小姐,卻發現懷中空空如也,他掙紮着從地上坐起來,四處查看,終于在不遠處的地上,找到了那具屍身。

那屍身旁站着幾個人,其中一個崔颢認識,是徐大小姐。

崔颢用盡全力站起身來撲了過去,方才他已經确定了那是闫四小姐,現在他要再去看個清楚。

身邊有人勸阻,有人拉扯,崔颢卻顧不得那些,睜着雙血紅的眼睛,如一頭瘋了的野獸般,撲到屍身旁邊,将那屍身又抱了起來。

見到崔颢這般模樣,常娘子嘆口氣道,“逝者已矣,找到她的死因,抓住害她的兇徒至關重要,你這樣随便觸碰屍身,會破壞兇徒留下的證據。”

崔颢卻仿佛什麽也聽不見,只是看着懷中那血肉模糊的臉孔,伸出手想要去觸碰屍身臉上的傷痕。

“住手,”常娘子厲聲道,“你這樣做是在害她。”

害她?崔颢茫然地擡起頭,對上了常娘子那雙平靜中帶着幾分怒氣的眼睛。

“你們要做什麽?”

崔颢的目光落在地上,那裏有個打開的青布包袱,包袱中放置着大大小小的刀子、竹簽、瓶罐。

常娘子道:“先進行簡單的查驗,等到衙門仵作來了之後,再仔細驗屍。”

崔颢自然知道驗屍是怎麽回事,他們會将她的衣衫和皮肉都翻看一遍,有時候還要用刀子切割,想到這裏他熱血沖頭,上前就要搶奪屍身,任誰都別想再傷害她。

“也許這個人并不是闫四小姐呢?”

一個聲音傳來,仿佛扯動了崔颢的心弦,崔颢看着徐大小姐蹲下身,指着那屍身的手:“你看她右手手指上有老繭,手掌其他地方卻十分光潔,這是為什麽?按我的經驗來說,女子手中這樣的繭子是常年調琴才會留下的,她的左手上定能找到長年按壓琴弦的痕跡,闫四小姐可沒有那麽多時間去練琴、調琴……”

聽到這話,崔颢睜大了眼睛,立即去查看,他記得闫四小姐的手,指尖沒有這些繭子。

“還有許多差別,經過查驗才能找出來,”徐清歡道,“你将屍身交給常娘子,讓她盡快查驗,才能更早地确定這女子的身份。”

崔颢慢慢地松開了手,雖然他已經知曉這句屍身八成不是闫四小姐,可他還是小心翼翼地将屍身擺在地上,輕手輕腳的模樣,就像是怕将熟睡的人驚醒。

放好了那屍身,崔颢又向江上看去,也許闫四小姐還在江水之中。

眼見崔颢死死地盯着江面,徐清歡道:“有人故意毀去這具屍身的面容,就是要混淆視聽,讓我們将她當做闫四小姐。”

崔颢嗓子一啞,看向徐清歡:“徐大小姐,你是說……她還活着?”他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徐大小姐的回答。

徐清歡道:“不如我們去找找她,許多事眼見為實。”

崔颢整個人仿佛活了過來:“去哪裏?我……我跟着徐大小姐一起前往。”

崔颢話音剛落,就看到眼前人影一晃,雷叔快步向不遠處走去,伸手從一塊石頭後拽出了個仆婦。

那仆婦滿臉驚慌的神情:“你做什麽?我只是看到這裏死了人,來瞧熱鬧。”

雷叔将仆婦拉扯到徐清歡面前。

“你不是看熱鬧的,”徐清歡道,“你是闫家人……”

仆婦不禁攥緊帕子,臉上滿是慌張的神情,見已經隐瞞不住,立即看向崔颢:“我……我家大太太……讓我來尋崔爺,她有要緊的事要與崔爺說。”

說完她伸出頭向那屍身看去。

“那應該不是我們家四小姐,”說完這話,仆婦一臉驚恐,“你們不要說出去,否則我家大太太定然會被打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