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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三章 龍椅

已經是夏日,整個慈寧宮卻是一片寒意。

太後手腳冰涼,耳邊陣陣嗡鳴之聲,她半晌才緩過神。

“高官厚祿,榮華富貴,你們都有了,”太後聲音發顫,“你們還想要什麽?風光了這麽多年足夠了。

我壓制你們,不想讓你們太張狂,對張家不是件好事,可你們卻不肯聽,一個個的都讓我失望,最終張玉慈和張玉琮都丢了性命,我以為你會引以為戒,沒想到你……”

太後顯得十分蒼老:“總有一天我保不住你們,到了這個地步我也沒有什麽法子。”

張玉弛臉色微變,他已經猜到太後的态度,不過最終太後還是要低頭。

“那孩子不是皇帝的吧?”太後看向宮人懷中的嬰孩,“怎麽會那麽巧就有孩子降生。”

張玉弛面色不改:“在宮中出生的孩子都是皇上的,而且司禮監也有記檔,皇上曾寵幸那宮人。”

太後手指收攏:“簡王那一套你學的很快,如果你真的有簡王的本事,我也會想方設法助你一臂之力,可惜……張家做個外戚已經很勉強,哪有餘力再求其他。”

張玉弛聽到這話,臉上一閃厭惡,他站起身:“太後娘娘也是張家人,難不成太後娘娘希望看着皇上懲辦了整個張氏一族?”

太後聽到這話忍不住一笑,笑聲回蕩在整個慈寧宮中,聽起來竟讓人心中膽寒:“皇帝不能懲辦張氏了,只怕到時候張氏落入旁人之手,結果會更凄慘。”

“誰?”張玉弛道,“宋成暄嗎?他也是自身難保,面對整個王師,如何能從東南出來?等他緩過神時,天下已經大定。”

太後娘娘板起臉,從張玉弛和張靜姝的臉上掃過:“一個兩個都是蠢貨,如果你們全力輔佐皇帝,讓皇帝除掉魏王黨,或許皇帝念你們大功,還能讓你們有個善終……”

太後話沒有說完,張玉弛也沒有耐心再聽下去,站起身來冷冰冰地道:“希望太後娘娘保重身子,過幾日新帝登基還需要太後娘娘主持大局。”

張玉弛向外走去,張靜姝也起身向太後行禮,轉身踏出了殿門。

大殿門緩緩地被關上。

陽光一寸寸地從殿內退了出去。

太後整個人仿佛都陷入了黑暗中,她怔怔地望着這一切,只感覺到深深的絕望,先皇駕崩時她也沒有如此的恐懼。

她頭頂的那片天這次是真的塌了。

……

張玉弛吩咐張靜姝:“你親自照料皇子,只要有皇子在你就會安然無恙。”

張靜姝點頭:“二叔放心。”

張玉弛滿意地帶着人離開,路過養心殿時,他轉頭看了大殿一眼,很想現在就推殿門而入坐在那龍椅上。

張玉弛好不容易才挪開目光,已經忍耐了那麽久,不差這一時半刻。

雖說宮中大半人手已經被他換成了自己人,皇帝沒死之前,他還不能做的太過顯眼,免得因小失大。

張玉弛走到宮門口,副将立即上前禀告:“大人,北疆的密信到了,鞑靼的兵馬有異動。”

張玉弛皺起眉頭:“大将軍炮都擡上城,若是他們敢靠近,立即開炮震懾。”北疆不能亂起來,即便有戰事也要速戰速決。

鞑靼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們明明說好了,過了這陣子他會打開馬市,鞑靼現在作亂能有什麽好處?他攻下了幾座城池,鞑靼還沒有從中受到教訓嗎?

如果沒有大将軍炮,他或許會驚慌,現在他卻并不着急,重新穩固局勢大約會花費些時間,不過不會影響大局。

副将低聲道:“大人,要不要派人回去看看?”

“不必,”張玉弛對自己的布置很有信心,“那些鞑靼人翻不出大浪,大周上下沒有誰比我更了解鞑靼。”

剛将副将遣走,張玉弛正準備騎馬回府,又有人匆匆前來:“大人,北疆送來戰報,獨石堡和四海冶所都發現了鞑靼兵馬,獨石堡已經與鞑靼交戰,鞑靼兵馬日夜不停地攻城,恐怕生變。”

張玉弛目光一沉:“命其他衛所前去援救,告訴守城将士不必驚慌,鞑靼是聽到魏王黨謀反的消息,想要趁亂擾邊,只要損失些人馬就會離開,撐住這幾日很快就能有轉機。”

沒想到事情會這樣不順利,如果一開始不讓皇帝逃脫,就不會有這麽多波折,馮順也不知在做些什麽,遲遲沒有向皇帝動手。

張玉弛本來平靜的心湖中多添了幾分焦躁。

北疆到底是什麽情形?他被京中事務纏身,也不能立即前往查看,希望這兩天就能穩住戰事。

……

泉州的大船全力前行,突破了朝廷的攔截之後,船只一路向北,很快抵達了金州衛。

徐青安從船上下來只覺得頭昏眼花,卻沒敢耽擱繼續向前趕路。

終于到了天黑時下馬歇息。

章峰上前攙扶徐青安:“幾年不見世子爺更加威武了,車馬勞頓卻不見倦意,當真是英豪。”

徐青安的疲憊頓時去了大半,沒有章峰在的日子裏,他總覺得少了些什麽,吃飯不香,睡覺也不踏實,現在總算圓滿了。

徐青安又将視線落在不遠處的齊德芳身上。

小芳也在這裏,現在只差張真人那雜毛。

大約是因為他與小芳都已經成家立業,張真人恐怕觸景傷情,總是在他面前躲躲閃閃,弄得他發善心時,想要安慰張真人卻沒有機會。

徐青安正思量着,只見張真人快步走過來:“糧草都準備好了,馬都督的兵馬很快就會前來與我們彙合。”

徐青安随着張真人去看糧草,一車車糧草和辎重擺在眼前,他不禁滿意地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張真人:“這兩年做的不錯。”

張真人和清陵道長一直在北疆籌備糧草,就是要等大戰開始時用處。

若是往常張真人會翻兩個白眼,然後與他口舌相争一番,徐青安已經做好了準備,沒想到張真人卻“呵呵”一笑,生像是有把柄落在了他手中,不敢與他争辯。

“師兄。”

說這話又有一個人走過來。

張真人渾身一凜,只想縮頭逃走。

徐青安看過去,只見來人穿着道袍,身材高大,眉眼與清陵道長十分相似,不同的是清陵道長整日沉着臉,而他眉宇舒展,面容和煦。

這位不是清陵道長,而且叫張真人師兄,徐青安好像明白了些什麽,他看向張真人:“這位道長他,他是……”

張真人臉上神情愈發的難看,他偷偷摸摸、躲躲藏藏就是怕會發生這一幕,沒想到……還是被世子爺看到了。

他的一世英名全都付諸東流,他幾乎能感覺到自己臉皮落在地上,發出碎裂的響動。

徐青安向那道人施禮,然後将張真人拉到一旁。

張真人面容一片死灰。

徐青安終于問出口:“張真人,這位就是你的師妹?”

張真人吞咽一口,他梗着脖子不想承認,可一個大活人擺在這裏,他要如何狡辯。

徐青安已經從張真人臉上看出了答案,他立即松開了張真人,一副見了鬼的神情:“張真人……沒想到……你竟然……”

張真人急忙要解釋,小時候他們兄妹十分相似,後來……他大約被鷹啄瞎了眼。

徐青安半晌才又湊到張真人身邊:“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張真人閉上眼睛,等着接受徐青安的嘲笑,誰叫他不長眼睛,活該落得這個結果。

“你這師妹生得委實太過魁梧,好在有你看上了,否則也是孤苦終生的命數,”徐青安道,“女子長成這般,也是不易啊,現在佳人在身邊,我幫你一起想想辦法……也許很快就……”

徐青安說完這話,不知為何,他覺得張真人的目光豁然一變,仿佛是在看一個傻子?

怎麽?他說錯了什麽嗎?

張真人挺直了胸膛,長長的舒了口氣,早知道是這個結果,他還躲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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