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逆流
“你們方才說的是什麽意思?什麽焚燒?不是要救白辛嗎?”
她被太皓與刺芒架走,綁在一顆枯木幹上,周圍忽然湊來許多人。不應當是人,只因那些圍觀的人都與白辛一般身帶神光,顏色各異,這裏是神族。
“父神旨意,你害死我神弟,即刻燒死!” 刺芒幻出火把高舉。
“不...不能...他還沒回來...你們怎麽能燒死我?” 海棉雙眼紅腫,再次流淚只覺疼痛。
“方才父神所說你還未聽清嗎?我神弟已經回不來了!就算父神将他回爐再造,重生的也不再是他,而是另一個秋神!” 太皓氣急。
“不!怎麽會這樣!....” 她痛吼出聲,淚涕交加,激動不已。
“大哥,莫須多言,罪神滄虞不可存活!” 刺芒話落,迅速将火把扔到她腳邊,頃刻間火光沖天,她的周圍出現熊熊烈火,不過一瞬就要逼近她的身體。
“帝尊...棉兒錯了...棉兒來陪你...” 她仰頭流下淚,等待着烈火将她帶走,帶到白辛身邊。
耳邊是火焰燃燒的細響,卻不想她等待許久,那預期中的灼痛并沒有傳來,緊随而至的是衆神的驚呼聲。
“神弟!”
“白辛!”
海棉再次睜開眼,眼前卻出現了一片白光...
那星星點點的雪絮從遠方飄來,飄到她身前。白光團凝聚成形,竟是白辛那似散似凝的幻影。
“帝尊...”
“棉兒,好好活着,回到小漁村去。” 那幻影很是模糊,根本無法看清他的臉。
“不,我跟你走!你不能抛下我,棉兒什麽都沒有了只有你而已!帝尊,帝尊!” 她拼命地搖着頭。
白光漸漸散開,幻影再次化為雪絮在她周身飄蕩,最終澆滅那熊熊烈火,成為空氣中的一縷青煙,無影無蹤...
“不!神弟!神弟唯一的殘魄竟然...竟然為了救她而自毀...” 刺芒連連後退,不可置信。
“帝尊...”她哆嗦着唇,停止了哭泣,看着周身那些滅去的大火心頭一陣一陣疼。
.......
“殺了我吧...我要跟他同去...”
她如今想求死,太皓與刺芒卻是再也不敢下手了。
太皓散去捆綁她的藤鞭,思慮着如何處置她。但看今日一舉便知白辛是如何也不想讓她死的,他們作為兄長若執意殺她怕是難撫白辛的亡怨。
而後,海棉被丢在樹牢,只留一絲縫隙的樹牢。在不見天日的樹牢中,她無法估算自己已經挨了多少日。她的腦海一片空白,卻總是做夢。夢裏是那楓林似火的神山,還有笑容滿面的白辛,他時而黑發,時而銀發,時而吃着糖葫蘆,時而拿着金腰帶讓自己給他系上。她還夢見了祖阿婆,祖阿婆拉着她的手連連搖頭,最終只說了句,路是棉兒自己選的,無論荊棘坎坷都要自己走完。
許多日後,太久未見光亮的她頓覺眼前光芒刺目,她撐地起身,擡手遮擋那刺眼的光芒,以為自己還在樹牢中,卻聽得一聲阿尼陀佛傳來。
她忙揉了揉雙眼,視線逐漸清晰,眼前是一盞點燃的青銅燈,那刺眼的光芒原只是這盞油燈。
“海棉,醒過來了麽?” 而後逐漸适應油燈的光芒,她才發覺身前坐着燃燈佛,身側站在太皓,刺芒,冥夜。
她沒有說話,脫水無色的唇,淩亂的發和髒髒的粉裙,還有那雙大而無神的眼睛,讓整個人看起來是那麽地可憐無助。 她擡頭環顧四周,成片凋零的楓樹,滿地的枯葉,毫無生氣的神山,沒有秋神的神山。
......
她沒有哭,沒有害怕,沒有任何情緒。而是忽然屈膝而跪,頭重重嗑在地面。
“求各位賜海棉一死。”
“白辛為救你不惜自毀,你卻一心求死,這不是辜負他麽?” 燃燈佛問道。
她無言以對,頭仍舊磕頭在地面,淚水又不争氣地奪眶而出。
“把你的手給我。” 燃燈佛忽然開口。
她讷讷擡頭,将手伸了過去。燃燈佛憑空取出長針在她指腹輕輕一戳,一滴血珠從指腹溢出,掉進青銅燈內。此時,燈芯那微微的火焰忽然竄高,整座神山也仿佛跟着燃燒的火焰嘆息了一聲。
“秋神之山也屬于白辛身體的一部分,你的血已融入,燈火越旺則表明神山能夠複蘇,反之燈火越弱或者熄滅,神山将坍塌。” 燃燈佛語重心長道。
她有些不明其意,轉頭望向一旁站着的三位季神。
“你聽着,父神對白辛的死十分哀痛,但世間不可無秋神,眼下萬世之秋已陷入灰暗,父神雖悲痛卻已有意再造一個秋神,若秋神再造,白辛就永遠回不來了。” 太皓道。
“所以,我三人私自放你出來。就是為了讓你去化解這出孽緣的起端,讓白辛重歸。” 冥夜接話道。
“化解?”她很疑惑,“如何化解?”
燃燈佛合手道,:“太皓,刺芒,冥夜會合力将你送回三萬年前,你的前世。”
“然...然後呢?” 她身形一定,連忙問道。
“此舉不僅是為了救回白辛,也是為了替你自己贖罪。海神有二罪,三萬年前海神滄虞在神族大典時掀起滔天巨浪,傾海湧向世間造成死傷無數,其罪之一。而後秋神欲将她制止,她卻将靛珠打入秋神體內并下了獨她可取的詛咒,其罪之二。” 燃燈佛道。
“對,你須做的就是回到三萬年前制止那場傾海之災,而海神滄虞必須遠離白辛不得與他糾纏!” 刺芒嚴肅道。
“這樣...他就會沒事嗎?” 她緊張問道。
“事有因果,但你與白辛今世的因卻是由前世之果而來,須改變結果,今世之因才能化解。”燃燈佛道。
她連連點頭,眼中終于有了一絲光彩。
太皓四下環顧後,鄭重道,:“刻不容緩!你即刻好準備吧,現在我與刺芒冥夜立刻布陣送你回去。”
“好!” 她重重點頭,有些倉皇地站起身。
......
太皓在秋神之山正心之位畫出一個圓盤,圓盤中間顯現各種泛着金光的神符。而後太皓、刺芒、冥夜位居東南北,以往若有白辛他則居西位。但如今沒有他的力量,不知道以他三人之力還能不能背着父神打開時間流碩之門。
“你過來,站在時盤上。”
她顫抖着身子走到三人中間,時盤中央,手在髒髒的粉裙上擦拭着。
“你聽着!神光出現時,時光便會倒流,我三人會堅持到時光倒流至三萬年前,至于怎麽做方才燃燈佛交代的話你務必記住!” 太皓嚴肅道。
“是!我知道!” 她重重點頭。
.....
“陣起!”
....
海棉繃直了身子站在圓盤上一動不動,三道不同色彩的神光在她周身萦繞。當她擡眼偷瞄時,卻被眼前的景物驚得失聲。
時光在倒流,身邊的景物在飛速的旋轉。她看見那些凋零的楓葉從地面重回枝頭,秋神之山再次猶如楓林之海。雛鳥躲回了蛋殼,破裂的蛋殼恢複光滑。 夕陽從西邊而起回到東山,她還看見白辛站于高山望海,一頭墨發在風中飛揚。
“滄虞!”
不知是誰在喊着滄虞,而那聲急切的呼喚卻将她從震驚中拉回。
....
“不好,有人擾陣!” 太皓的聲音傳入她耳邊,她驚了驚。
....
“大哥...我快不行了...” 刺芒忽然吐出一口鮮血。
....
“發生什麽事了?” 她驚恐地問道。
“有人在破壞陣法!大哥!可傳音燃燈佛相助。” 冥夜急道。
“不可!燃燈佛不能離開青銅燈否則燈火一熄,我們都得死。刺芒、冥夜我們必須拼全力務必在最快時間內将她送回去!”
“是!大哥!” 刺芒自我調息,摒神凝氣。
圓盤中央飛速流轉的神光中,她的頭越來越暈,周圍倒流的景物越來越快,快到只成為極速光影中一抹。
終于她扛不住那眩暈,忽然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