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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似乎是怕易英朗後悔,黎蔚張着嘴,小聲地向他确認,“真的讓我做股東?”

易英朗挑眉,目光徐淡,“看不上?”

“沒有,”黎蔚搖搖頭,“其實去年郭姐就已經在幫我跟華映溝通了,讓我入股或是公司幫我成立個人工作室,但到現在也沒談下來。”

她聳聳肩,神情不免有些失落。

黎蔚看似這幾年賺了不少,跻身一線,各種代言傍身,但賺的那些錢,大多都進了公司的口袋。

她又和華映簽了很長時間的經紀約,從大學時期起就待在華映,華映培養她捧她,她也信任華映,面對經濟分賬,她也從未懷疑過什麽,戲照演,節目照上,華映給她發多少工資就是多少工資。

而在這之前,黎蔚從來沒想過自己能賺這麽多錢。

她一開始踏入這個行業,其實只是為了賺點生活費。

青春期的時候,身邊有不少女生已經懂得了打扮的樂趣,瞞着班主任塗口紅,或是輕輕刷上一層睫毛膏,唯獨黎蔚什麽都沒有。

叔叔阿姨對她并不算差,每個月還會給她一筆小零花錢,但黎蔚絲毫沒動,悄悄存了起來。

等上大學以後,她就搬出去,就不會再問叔叔阿姨要生活費,到時候這些省下來的零花錢就能用來當生活費。

只是這些零花錢不過杯水車薪,她的期望始終遙遠而蒼白。

那時候班裏的女生流行看青春雜志,雜志封面都是些穿着時髦好看的男生女生。

女生們都很羨慕封面上的模特,光鮮亮麗,清新漂亮。

她們原本正讨論着,也不知是誰先看見了一旁因為上次模考考砸了而正在難過的黎蔚。

女孩兒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張開的,原本清秀白皙的臉漸漸長出明豔精致的樣子,咬着嘴巴,長長的睫毛自上而下,在眼臉落下半扇形的灰色陰影。

她的皮膚在陽光下白到近乎透明,細小金色的絨毛茸茸暖暖的覆在還未褪去稚嫩的臉上。

如果是黎蔚的話,一定會比雜志上的模特還好看。

女生們問黎蔚想不想當模特。

黎蔚有些猶豫,半晌後傻乎乎的問,白照嗎?

傻啊,肯定有錢拿的啊。

黎蔚又問,那錢多嗎?

不知道,你照着這個郵箱發個郵件過去問問呗,就當賺個零花錢。

之後她用幾張生活照迅速通過了面試,拿到了人生以來最輕松的一筆工資。

一千兩百塊,足夠她用兩個多月了。

當時雜志社的姐姐強烈推薦她去當藝考生,黎蔚知道藝考這條路對于普通家庭來說并不輕松,更何況她只是寄居在叔叔阿姨家,怎麽好意思提出要當藝考生的要求。

雜志社的姐姐只是嘆息,你這麽好的先天條件,不去當明星太可惜了。

之後念了大學,黎蔚繼續着兼職模特這份工作,直到後來再次受到高時薪工資的誘惑,被介紹到劇組工作。

一直到現在,她仍将賺錢看得很重。

在她看來,錢是生活的必需品,也是她未來的保障。她靠不了任何人,也不指望靠任何人,只有好好賺錢才能讓她安心。

她今天風風光光站在聚光燈前,可誰也無法保證她會永遠這樣風光下去。

黎蔚怎麽可能看不上易氏的股份。

易英朗聽着黎蔚的話,很清楚華映為什麽不願意放手。

黎蔚是一顆正值着錢的搖錢樹,其他藝人都會在自我價值提升後立馬跟公司提出條件,野心大的藝人也不在少數,像黎蔚這樣性格軟又好拿捏的藝人,華映會放她才怪。

不是華映不講情面,而是商人本質習慣将所有的利益盡可能的擴大化。

如果不是她的經紀人替她想到了這一層,黎蔚估計還覺得自己賺的挺多的。

只是現在的“黎蔚”不傻了。

他在幫黎蔚,何嘗又不是在幫現在的自己。

“既然你不缺錢,”易英朗懶懶地掀起眼皮,“那就股份吧。”

看易英朗沒有跟她開玩笑的意思,黎蔚連忙擺手,“我,我就是歪打正着,那些錢其實還是你的。如果你肯讓我入股,我自己可以出錢的,多少錢能入股你說個數就行了。”

貧者不食嗟來之食,更何況她不是貧者,她有錢呢。

易英朗極淡的笑了下,“你以為易氏的股份你想買就能買?”

黎蔚不懂他的話,她拿錢買他還不肯,難道真要白送她?

她下意識的覺得這其中肯定有陰謀。

“不要錢,那你要什麽,”黎蔚皺着眉苦惱,“除了錢你還有什麽感興趣的?”

易英朗只是擡着眉梢,沒說話。

她認為他是個無利不往的奸商,那就随她認為去。

黎蔚想到了這是本經典的霸道總裁文,雖然現在劇情還沒展開,連主線都還沒有進,但總裁文最狗血刺激的情節就是女主以身換那啥。

難道劇情提前了?

她趕緊警惕的擡手擋在胸前,突然發現擋也沒用,她現在在易英朗的身體裏,這具身體本來就是易英朗的。

易英朗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慢悠悠的說:“瞎想什麽。”

黎蔚抿唇,有些尴尬。

“你的身體現在本來就是我的,”易英朗睨她,“這些日子,吃飯洗澡上廁所都是我替你做,你認為這副身體對我而言還有什麽新鮮的嗎?”

黎蔚心裏不服,急着反駁,“那你的吃喝拉撒也是我替你做的。”

住了這麽久的院,易英朗和這位冤家小姐但凡碰面,不是在生氣就是覺得渾身疲累,還是頭一次肯賞臉打趣她,沉着嗓音淡淡說:“說的這麽大聲,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光榮?”

易英朗頂着這麽張漂亮的臉,黎蔚氣,但又舍不得對自己動手。

她想了想,報複性的掐了下自己的臉。

易英朗看着她,莫名感覺眼前的這張臉似乎并不是自己的臉,而是黎蔚的,精致的五官皺着,眉眼如畫,只是表情有些糾結,一副跟他生氣又不敢跟他硬扛的樣子。

兩個人終于在出院前徹底達成友好協議,和平共處,盡量不給對方的工作生活添麻煩。

偏偏黎蔚不放心易英朗,收拾行李準備出院的時候還要湊過來,囑咐他這裏那裏的,像個唐僧似的叨叨了大半個小時。

黎蔚作為女明星,自制力相當強,為了在鏡頭前展露出最好的那一面,她的飲食清單都是嚴格控制的,而且每周都會定時去健身費健身,不但如此,她還會經常去美容院。

什麽“杜絕甜食杜絕辣椒”,再什麽“冰箱裏的冰淇淋都是買過來解眼饞的千萬別吃”,再再什麽“晚上睡覺的時候一定要做空中單車三十組”,“沒事的時候就在家做做天鵝臂”,事無巨細,生怕易英朗忘記。

“還有啊,來姨媽的時候晚上睡覺一定要記得穿安心褲啊。”

這是最重要的一點。

易英朗抿唇,原本淡定的表情又變得複雜起來。

她說了這麽多也沒說夠,還想上了車繼續說,被易英朗無情攔下。

他低着聲兒問她:“想上熱搜?”

她閉關這麽久,狗仔肯定在她家門外守着,要是這時候拍到她和易英朗一起的畫面,不用想,肯定又要費不少力氣去公關。

一線流量小花被爆帶男人回家,這新聞都不知道要花多少錢才能買斷。

黎蔚只好遺憾告別易英朗。

她坐上易氏派過來接她的車,魂不守舍的坐在車子後座,還時不時回頭朝車後玻璃往外望去。

魏彬已經習慣了“易總”的戀愛腦,但司機卻是第一次看到。

這位張姓司機是易氏的老員工了,若是忽略那層上下級關系,他是看着兩位易少爺長大的,說是長輩也不為過。

因此說話也比較随意,“我還是頭回看到朗少爺你對一個女人這麽上心。”

廢話,她自己還能不對自己上心嗎。

黎蔚心中腹诽。

她哂笑兩聲,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張司機呵呵笑,“我看着你長大,沒見哪位小姐能近你的身,老太太差點都擔心你是……不過還好,你總算是開竅了。”

黎蔚張嘴,有些驚訝。

如果說她沒談過戀愛還能用工作搪塞過去,那易英朗的零戀愛人設是真的有些毀霸總逼格了。

這到底是什麽小說啊。

非現實元素這麽多,作者是怎麽有辦法寫完的。

還是說易英朗真的有什麽隐疾?

她在心裏問系統,“為什麽要寫一個有隐疾的男主啊?”

——「……男主他很正常」

“那這不符合現實設定啊,”黎蔚在心裏說。

如果只是普通人還好,但像易英朗這樣的人設,要什麽女人沒有,非要跟個苦行僧似的過日子,實在不合理。

系統有些無奈,覺得這女主真是腦回路清奇。

——「從頭到尾只愛你一個,從身到心只屬于你的男主不香麽?讀者看言情小說是來找快樂的,不是來體驗現實的」

想看現實的男女糾葛,一堆現實向的文學作品随便挑。

為什麽非要要求言情小說裏的男主有過其他感情?

言情小說,是帶給女孩子快樂的。

為女孩子們創造了一個又一個的愛情童話,這世界上,總有一個男人,只是你一個人的男主。

只是她一個人的男主啊。

黎蔚這時總算感受到了當女主的好處。

如果這個男主不是易英朗,那她應該會更高興點吧。

車窗外的景色迅速切換着,蔥綠與大廈交錯映入眼簾,偶有陽光落在車內,光斑淺淡,像是發着光的小塊金色水晶。

S市繁華如斯,一切都很真實。

這個世界由作者創造,可對于生活在這裏的人,每一道景色都是活生生的。

沒了黎蔚在耳邊叽叽喳喳,又換了郭旭芳頂班。

“上次我跟你說的那個本子已經跟導演談好了,是我們華映自己出品的職場劇。你是女一,但跟你之前演的那些偶像劇不同,是正兒八經的職場劇,所以對你來說可能有點挑戰,這些日子你多到公司來幾趟,我已經跟老總打過招呼了,讓你過來感受下真正的職場,也便于你代入角色。”

這個劇本是小說的原劇情內容,既然郭旭芳提及了,就說明小說的正式劇情即将開始了。

而他和黎蔚的身體還沒換回來。

一想起那些令人生理不适的狗血劇情,易英朗打心眼裏抗拒。

難道他真的要代替黎蔚走那些劇情?

他按着眉心,有些煩躁。

郭旭芳以為她是在為劇本擔心,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相信你自己的能力,你可以的。”

平心而論,黎蔚的演技其實并不差,在同期的小花中可以說處于平均水準之上,只是流量的大時代早已結束,市場趨于飽和,黎蔚雖然正當紅,但始終擺脫不了流量小花的稱號,她曝光度高,天天在路人們眼中刷存在感,覺得她的演技不足夠配得上她現在的知名度。

那些老戲骨安安靜靜拍戲,賺的還不如黎蔚一個廣告代言多,黎蔚憑什麽?

憑着幾張出圈的神顏照,後續營銷又給力,火是必然的。只能說上天賜飯碗,和她的業務能力沒有半毛錢關系。

黎蔚自己都配不上,易英朗那就更不配了。

保姆車終于開回了黎蔚家。

小唐原本替他拿着行李,易英朗一個大男人怎麽可能讓個小女孩拿,也不多說,直接從她手中提過了行李箱。

小唐有些驚訝,“蔚蔚姐,怎麽了?”

“我自己來。”易英朗言簡意赅。

只是在易英朗看來是再正常不過的紳士舉動,換成小唐就不這麽想了。

她扁着嘴,有些難過,“蔚蔚姐是不是不需要我了?”

易英朗不知道她腦回路怎麽長的。

“助理就是做這些的,你不讓小唐拿,不就是不給她活兒幹嗎?”郭旭芳替小唐解圍:“黎蔚,你剛出院,別拿重物,讓小唐幫你拿吧。”

易英朗從前和魏彬出差,他有時候自己拿行李,也沒見魏彬這麽玻璃心。

回到家後,小唐特別積極的幫他整理行李,易英朗把這個家打量了一遍,典型的小女生裝修風格,櫥櫃上擺着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兒,是女孩子獨有的生活情趣。

“蔚蔚姐,這裏交給我收拾,你先去洗個澡吧,從醫院回來都要洗澡的,把病氣都過掉,這些天你天天穿病號服估計也憋壞了,”小唐很體貼的想周全了,“你的衣帽間我都收拾過了,你可以盡情去挑你喜歡的衣服穿了。”

易英朗淡淡嗯了聲。

來到衣帽間時,易英朗被這各式各樣的衣服給晃到了眼睛。

男人和女人還真是很不同。

黑白灰永遠是男人衣櫥裏永不過時的經典色,而女人卻能将最鮮豔,最亮眼的顏色都穿在身上。

易英朗拉開立式衣櫥下的抽屜,這裏應該是放貼身衣物的地方。

生活所迫,他不得不學着穿。

在醫院的時候,天天病號服輪着穿,貼身衣物也都是些舒适耐洗的。

在易英朗的認知中,女人的貼身衣物無非就長那樣。

可看到了這抽屜裏的,才知道女人的貼身衣物都能有這麽多款式。

奶油黃的小雛菊,草莓紅墜蕾絲邊,星空藍帶小水鑽,薄荷綠配蝴蝶結,應有盡有,從這些東西都能看出黎蔚是個多麽挑剔又嬌氣的女人。

“……”

易英朗皺着眉往裏翻。

就沒有稍微普通點的嗎?

男人找着找着,鼻尖有些發癢,臉也微燙,最後實在是找不到,只好随便挑了件。

小唐正幫忙收拾從醫院帶回來的東西,本來以為以蔚蔚姐的習慣,不泡上半個小時的泡泡浴是肯定不會出來的,誰想她只洗了不到十分鐘就出來了。

小唐有些懵,以為浴缸是壞了,在蔚蔚姐出來後就趕緊進去看了眼。

浴缸壓根就沒用。

奇怪的還不止這點,馬桶邊的垃圾桶裏,多了幾張沾血的紙巾。

小唐大驚。

蔚蔚姐這是怎麽了!

一個月之內居然來了兩次姨媽!

這是身體發出的亞健康信號!

事不宜遲,小唐立馬沖出浴室架起正在喝水降溫的“黎蔚”打算将人押送至醫院再做個檢查。

小唐苦口婆心,十分理解蔚蔚姐的難言之隐,“蔚蔚姐,你千萬別覺得難為情,快把你最喜歡的安心褲穿上,我們趕緊再去一趟醫院。”

滿肚子難言之隐說不出的易英朗:“……”

一生之敵——安心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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