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天師大會（四）
馮翊真坐在最後一排。
洪老在最前面講課, 但總有視線落在他的身上。
馮翊真其實不太喜歡被人群這麽關注，這樣不會讓他覺得開心, 只會渾身不自在。
他實在待得不耐煩了, 幹脆偷摸摸溜了出來。
誰知一轉身遇到了洪三元。
“師傅~”洪三元矮胖的身影湊到了馮翊真身邊, 頗有些美女與野獸的味道。馮翊真手捂住他的臉一把把他推開，“我不想看到你們洪家人, 滾遠點。”
洪三元委屈道, “師傅，揭露你天命以下第一人身份的是洪老又不是我，你埋怨我幹什麽啊？更何況我今天還幫你了呢！”
馮翊真咬牙切齒道，“要不是我給你傳音讓你過來，你是不是還在人群裏看熱鬧看的很開心啊？”
洪三元更委屈了, “誰讓師傅你自己不帶腦子, 那麽沖動就跟人打賭……”
馮翊真威脅的眼神飄了過來。
洪三元立馬改口道, “主要是我相信師傅英明神武，一定能有辦法！”
馮翊真道, “去去去，別煩我。”
洪三元嬉皮笑臉的跑開了。
洪三元這人也十分有趣, 他是洪家支系，本來沒什麽修煉資源, 但是人緣很不錯，不知道怎麽就和蔔靈修混成了忘年交，知道了馮翊真有多強後，毫不掩飾自己在修道之路上的野心, 完全抛棄自己的身份地位，心甘情願叫馮翊真師傅。
馮翊真完全明白了什麽叫“烈女怕纏郎”，也就是洪三元十年前這麽一鬧，讓他決定做個低調的人。
被纏着真的很煩，SAD。
馮翊真漫無目的的四處走着，也不特意挑地方，就哪裏偏往哪裏走，不知不覺走到了一條死路。
這盡頭是個小院子，沙石做的山水，一片荒蕪之下反倒生出別樣的禪意。
馮翊真在院子側面的石頭凳上坐了下來，把靈境裏的徒徒放了出來。
大抵是妖怪也會随主人的喜好，徒徒也很喜歡這裏，繞着石頭跳來跳去。
“馮翊真。”
聲音突然傳來，馮翊真瞳孔放大，一把抱過徒徒做出防禦姿态。
原因無他，因為随着聲音傳來的，還有一股妖氣。
而且那妖怪靠近，他卻絲毫沒有察覺。
這個妖怪，很強。
可能比他還要強。
這反應不過瞬時之間，馮翊真擡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是房頂。
房頂上，有一個穿着白色休閑套裝的男人。
他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眼角有細紋，嘴唇很薄，丹鳳眼，一副謙謙君子的樣子。
馮翊真渾身肌肉緊繃，面上卻不露半分，“人形妖怪？長這麽大，我倒是第一次見。”
那妖怪輕輕的笑了，他輕飄飄的飛了下來，落到地上，一點灰塵都沒有激起。
“馮翊真，我叫成祈。”
“成祈？”
“成功的成，祈禱的祈。”
馮翊真道，“名字不錯。”
成祈笑道，“你起的。”
馮翊真愕然，“什麽？我起的？”
——
康莊突然睜開眼睛。
彙報聲音越來越小的王秘書吓了一跳。
他還以為康莊睡着了，原來還真是閉目養神。
也是，康總這樣的人，簡直就是一個人形工作機器，怎麽可能做出聽彙報的時候打瞌睡這種事情。
康莊道，“外面有人在吵，怎麽了？”
王秘書一下沒反應過來，他試探的走向門邊，打開門。
聲音變大了一些，他這回算是聽到了，确實有人在吵。
來不及感嘆康總耳朵真好使，他急急忙忙走出去打聽情況。
五分鐘後，王秘書跑了回來，道，“康總，是宏泰的老板娘。”
“宏泰？”康莊想了想，“是前幾天申請破産的那家？”
“是。”
“她來鬧什麽？”
“宏泰老板跳樓了，人沒死，但成了植物人。”
康莊道，“所以？”
王秘書道，“宏泰老板娘說，您是……罪魁禍首，要找您讨公道。”
其實宏泰老板娘罵的很難聽，但作為一個優秀的秘書，要學會适當的總結。
康莊漠然道，“愚蠢的人類總是将錯誤歸罪于其他人。”
愚蠢人類之一的王秘書不知道如何接話。
“給十萬，讓她走。”
王秘書猶疑道，“十萬，她恐怕會嫌少。”
“我記得她有個兒子在上小學。”康莊擡起頭，瞳孔暗沉，“法治社會，什麽事情都不能靠武力解決，所以腦子很重要。不過一個孩子要是素質教育上不完，這輩子就毀了，讓她想想清楚，小孩子的未來重要，還是一個植物人的公道重要。”
王秘書後背一涼，“是，我現在就去。”
王秘書快步走出了辦公室，再輕手輕腳的替康莊帶上門。
關門的一瞬間，王秘書看到了門縫裏的康莊。
他又閉上了眼睛，似是思考，又似是睡着了。
看起來不近人情，毫無煙火氣。
不像個人。
不知道私底下的康總，是不是也是這個樣子的？
等到王秘書腳步聲已經聽不見了，康莊再次睜開眼睛。
上輩子宏泰作為他大伯，康董事長的有力幫手之一，給他弄了不少絆子，宏泰那老板不僅心黑還手黑，為了一點情報，把他手底下的秘書腿打斷了。
就是王秘書。
重來一遍，這些事都還沒有發生，那個說起宏泰滿臉憤恨的王秘書還好端端的走着路，聊到宏泰老板是植物人的時候，眼神還有一絲悲憫。
王秘書這個人心腸軟，但做事很妥帖，人品也不錯。若是這多出來的二十年記憶，這個所謂的重活一世是真的，康莊也不願意讓王秘書再經歷一次。
更何況，既然有這個機會，更快的鏟除異己，他何必按部就班，等着一切按原樣發生？
康莊揉了揉眉頭，他最近總是睡不安穩，老是夢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但是醒來後，又完全不記得自己究竟夢到的什麽。
只知道有些夢是噩夢，有些夢是美夢。
這些夢讓他近日有些些許的神經衰弱，所以在處理宏泰這件事情上，下的手重了點。
不過也沒什麽好惋惜的，弱肉強食，這本就是自然選擇的過程。
唯一讓他困惑的，是這些夢境。
他想盡辦法，都記不住。
只有昨夜。
只有昨夜，他一遍一遍的睡前催眠自己，在夢中拼盡全力，終于記住了一個人的臉。
那個人頻繁出現，占據了他夢境幾乎全部的位置。
他沒有辦法忘記那張臉。
因為那張臉辨識度太高了。
是馮翊真。
——
馮翊真覺得現在的情況有點莫名其妙。
這個妖怪說，他的名字，是自己給他取的。
首先，他不認識這個妖怪，怎麽可能給他取名字。
其次，他取名的水準和他爸差不多，看徒徒就知道，怎麽可能取出成祈這種正兒八經的名字。
細細琢磨，成祈這名字還挺好聽的，這就更加不可能是他取的了。
馮翊真這人從小拾金不昧，不是自己的東西堅決不認，給妖怪取名字這事當然也不能随便亂認，“那什麽……你認錯人了吧？”
成祈道，“我沒認錯啊，你是馮翊真。”
“說不定是同名同姓而已？”
“臉也恰巧相同嗎？”
“你怎麽就知道是我這張臉。”
成祈認真道，“你這張臉，很難認錯。”
這個……确實不太好反駁。
長得他這麽好看的，還是比較少的。
但是馮翊真還是覺得不太可能，“可……你的名字怎麽可能是我取的？”
馮翊真不可思議道，“我根本從來就沒見過你，你這種……這種……”他措辭道，“又是人形，又很強的妖怪，我要是見過你，不可能不記得你。更何況我還給你取名字了，這說明我們關系還挺好的，我要是給你取名了，我又怎麽會不記得？”
成祈微笑着，眼睛彎成了月牙，“嗯，你當然不記得了。因為，這是輪回百世前，你給我取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不容易，我終于把成祈搞出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