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麽麽噠【求首訂】 (1)
“莫無歡,如何?”莫驚空眼色得意,“用放了我換取你身世的秘密,說起來也算劃算——”他的話還未說完忽然便被卡在喉間,因為一只手猛然用力掐上了他的脖子,他頓時覺得呼吸一滞,不敢置信的瞪大了雙眼,驚恐的望着莫無歡,他不明白,到底是什麽改變了莫無歡的主意,明明一開始他都動搖了!
“莫驚空,不要在我面前玩花招,我莫無歡從來不受威脅!”莫無歡清冷如雪的眸色,漆黑深邃,沉如深潭,讓人一眼似要陷進無盡空無裏,莫驚空從這樣神色莫辨的眼瞳中,看到了自己驚恐的臉,那樣卑微,那樣可憐,那樣滑稽!
但是莫無歡并沒有取走莫驚空的命,而是緩緩松開了手,冷然吩咐道:“捆起來,等待他日押解回京,交于皇兄發落!”
頓時有兩個影衛忽然從陰影中鑽出,将莫驚空五花大綁之後,順便搜了個一幹二淨,但是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不由微微有些懊惱的回道:“王爺,并無要找的東西!”
莫驚空“哼”一聲冷笑,瘸着腿白着臉看莫無歡,眼底的得意又重新漫上,他就知道,莫無歡不會放棄千裏騎的虎符,當年先帝有言,千裏騎和千機軍本為一只軍隊,只有一塊虎符,後來為了分掌兵權才一分為二,虎符也分為虎頭和虎尾兩部分,千機軍主帥掌虎頭,千裏騎主帥掌虎尾,若想同時號令千機軍和千裏騎,必須将兩塊虎符合二為一,否則就算是皇上,也無法單獨號令其中之一。
莫無歡倒也沒有多少驚訝,畢竟千裏騎虎符事關重大,要是随意便能讓人翻出來倒也顯得莫驚空太過無能,怎麽配執掌千裏騎足足十餘年!千裏騎虎符必然在莫驚空身上,只要抓住莫驚空找到虎符是遲早的事,倒也不必急于一時,思及此,他沉聲吩咐道:“帶走!”
等莫無歡帶着五花大綁的莫驚空重新出現在戰場時,這邊的戰事也已經基本走向了尾聲,幾個莫驚空的主要副将要麽被抓,要麽被殺,剩下的人群龍無首,已經漸漸亂了方陣,此刻又見莫驚空被抓,早已經放棄了抵抗之意。
見此情形,墨痕不由高聲道:“安定王被抓,其他副将也已伏法,爾等還要負隅頑抗,與整個無虞千月為敵嗎?”
頓時混亂的戰場內響起了乒乒乓乓武器墜地之聲,但也有人似不願屈服,還不肯繳械投降。
墨風也上前一步,冷聲道:“你們都是無虞的子民,即便不為自己,難道也不想想家中的父母妻兒嗎?”
頓時又是一陣淩亂乒乓之音,又有一部分人放棄了抵抗,最後剩下的一小部分人,大多是莫驚空的心腹,被慕家四兄弟和暗影十衛三下五除二便也殺的殺,拿下的拿下,一場血戰到此終結。
慕雲軒交代軍中主将将抓獲的人和投降的千裏騎一并帶回望月城,等候發落,這才與顧行知帶着一小隊人,重新趕往掩埋漆木盒子的地方,而慕雲帆三兄弟卻将莫無歡團團圍住,尤以慕雲珏為甚。
“無歡妹夫,你想好了嗎?要不要收我為徒?我保證有什麽好的先孝敬師父!”兩眼放光的是長相俊美呆萌具備逗比屬性的慕雲珏。
“老五,你有點出息好嗎?能不能做我慕雲帆的妹夫,要看他有沒有本事過了我這關!”滿臉不屑絕不打算茍同的是魁梧壯碩棱角分明的慕雲帆。
“哎,我說你們兩個能不能盡一下地主之誼,難得無歡妹夫來咱們千月一回,你們能不能有點風度?”笑着臉當和事佬的是沉穩持重潇灑倜傥的慕雲祁。
莫無歡對于三兄弟的态度不置可否,任由他們三人吵得面紅耳赤,他只管神态淡然的為慕雲筝牽馬,清冷目光遠遠散開,看向無盡蒼穹,關于身世,他遲早要回一趟雲中天宮。
慕雲筝坐在馬上望着幾個哥哥玩笑鬥嘴,而木頭人就走在她的身邊,她忽然覺得幸福,這樣的日子她有多久沒有體會過了,心頭那因為父皇的死而沉重的心事也不由變得輕松了許多,她淺笑着望向莫無歡,想跟他分享此刻的喜悅,卻發現莫無歡的心思似乎有些飄渺,她不由喚道:“無歡?”
莫無歡驀然回神,望向慕雲筝時,神色已經恢複如常,他伸手握上她那只沒穿鞋子的腳,覺得微微有些涼,便用手幫她捂着,語氣溫柔:“怎麽?是不是累了?”
慕雲筝忽然覺得這樣的無歡有些讓人心疼,他雖然面上看去毫無異樣,但是她就是能看穿他眼底的僞裝,她好想走進他的心裏去,讓他從此再也不必在她面前僞裝。
思及此,她明眸一轉,一抹俏皮的笑忽然漫上唇畔,她對莫無歡招招手,示意他靠近,莫無歡眼底一抹訝異,将身子往她面前湊了湊,慕雲筝便附在他耳上,吐氣如蘭道:“我想去我們初遇的地方看看。”
莫無歡神情一怔,随即釋然,他又何嘗不想回去看看,不由寵溺道:“好。”
慕雲筝嬌笑着要下馬,卻被莫無歡止住,以眼色示意她腳上未着鞋子。慕雲筝卻無所謂的道:“沒事的,不冷。”莫無歡卻态度堅決,直到墨痕手裏拎着一雙幹淨的短靴過來,他才親自把鞋子給她換上,低聲道:“這密林中荊棘叢生,又有各種毒蟲,你若赤腳走在地上,太不安全,我這有雙備用的鞋子,你先換上,雖然大一些,到底比赤腳要好。”
慕雲筝先是微微有些驚訝,随即臉上露出幸福的光芒,她任由莫無歡擺弄着她的雙腳,她喜歡被莫無歡這樣事無巨細的管着,管她一輩子才好!不!她貪心的很!她想要他管她生生世世。
“好了。”莫無歡幫她換好了鞋子,還細致的用布條把靴口綁住,以免因為鞋子太大而落入東西,然後示意她可以下馬了,慕雲筝卻坐在馬上耍賴,對着莫無歡伸開雙手,要他抱自己下去。
莫無歡白皙的俊臉一紅,似天邊一抹紅霞,好看極了,他略略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對慕雲筝伸出了雙手,慕雲筝歡喜的一頭撲進他懷裏,摟住他的脖子,飛快而清淺的在他紅唇上一吻,頓時就見清冷月光下,莫無歡臉上的紅暈以可見的速度,迅速開始蔓延,甚至一直延伸到他脖頸的衣領處,慕雲筝因此而無比得意的笑了,她發現她真是越來越喜歡調戲木頭人了!
莫無歡雖然臉紅,動作卻不肯打折扣,将慕雲筝緊緊擁在懷裏,看見她甜美幸福的笑顏不由也輕輕勾起了唇,心頭那盤亘的心事忽然一輕,被暫時放下。
“好啦,放我下來吧!”慕雲筝雖然貪戀他堅實溫暖、淡雅清爽的懷抱,卻也心疼他一夜辛苦,要下地自己走,莫無歡卻不肯松手,她不由道:“你總不能抱我去雲海吧!快放我下來。”
莫無歡卻眼底溫柔的望着懷中柔軟而美好的她,淡淡道:“有何不可?”
慕雲筝一愣,為他這樣的寵溺和溫柔下意識失了神。莫無歡側首對墨痕和墨風吩咐道:“不必跟來!”說罷抱着慕雲筝往雲海而去。
走在前面争執不休的慕家三兄弟,吵了半天也沒能得出個統一的意見,最終決定去征求慕雲筝的意見,可是一回頭,卻發現馬上空空如也,慕雲筝和莫無歡兩人都不見了蹤影。
慕雲珏大叫一聲:“呀!小七呢?我的師父無歡妹夫呢?”
慕雲帆和慕雲祁也不由微微皺眉,下意識四處尋找,遠遠瞧見莫無歡懷中抱着小七,已經走出了好遠,黛色的衣袂和火紅的裙裾在身後交纏、飛揚,夜風卷起兩人長長的墨發,飛舞如絲,衆人不由看着這樣交融相擁的背影癡了。
慕家三兄弟望着兩人漸漸遠去的方向,忽然想起小七出嫁之前最喜歡去的一個地方——雲海,小七曾說,那裏是她與木頭人初識的地方。兄弟三人面面相觑又各自調開目光,眼底唇角是最真誠的祝福微笑,為上天如此眷顧,終究還是讓小七找到了她的木頭人。
莫無歡與慕雲筝安靜的坐在沙灘邊一塊稍大的海礁石上,靜靜的望着海浪輕翻,發出一陣陣溫柔低語,天際已然有了一絲曦光,微微泛出魚肚白,慕雲筝将頭靠在莫無歡肩窩,輕聲卻堅決道:“木頭人,此生我們再不要分開,好不好!”
“好!”莫無歡輕柔的回,語氣亦似輕翻的海浪。
慕雲筝卻瞪他一眼有些負氣道:“回答的這麽随意,一看就沒放在心上,想當初你也說今生必不會忘記我,可是才十年不見,你就把我忘了個一幹二淨,你說話一點可信度都沒有!”
對于慕雲筝近乎無理取鬧的抱怨,莫無歡只用一個溫柔的淺笑回應,他目光落在翻湧的海浪上,見一只海螺被海水卷上沙灘,他眸色微動,拍拍慕雲筝,起身撿起那海螺,柔聲道:“記得嗎?我曾經說過,海螺可以記錄聲音,我把對你的承諾告訴它,讓它幫我見證!”
慕雲筝卻一把搶過海螺,嬌笑道:“那我先說。”說着她很認真的将海螺湊到嘴邊,一本正經道:“小海螺,小海螺,我慕雲筝此生都要賴定莫無歡,任是天涯海角,他在哪,我在哪。”她說話的時候,澄澈的眸子熠熠生輝,好似海面上浮蕩的輝光。
說完她把海螺遞給莫無歡,嬌羞道:“該你了!”
莫無歡接過海螺,亦認認真真道:“任風雲變幻,江山颠覆,我只要筝兒一世安樂幸福,她若想采菊東籬,我便是田園水架,她若要馳騁天下,我便是千裏駿馬。死生契闊,不離不棄!”
這誓言铿锵,亦似翻湧的海浪沖擊着慕雲筝的心房,她緊緊懷抱記錄兩人誓言的海螺,輕輕依偎在莫無歡懷中,任海風飒飒,不及這一刻兩人情意綿長,夜幕終究會被黎明取代,兩人在海風中相依,望見天際一片曦光紅霞,燦爛似彼此唇邊淺笑。
……
将無虞帝秘密安葬之後,莫無歡和慕雲筝還來不及喘息,前線便再度傳來噩耗,滄塗得知千月帝身死之後,對千月發動了有史以來最猛烈的攻擊,太子慕雲琅誤中敵軍奸計,失去了蹤影,下落不明。
莫無歡派墨痕将莫驚空和主要叛将押解回極樂城,他則與慕雲筝率領投誠的千裏騎兵馬,再度趕回前線,顧行知與老五慕雲珏相随,經過五個日夜兼程趕路,終于在第六日的黃昏之前趕至酔月城。此時的酔月城可謂彈盡糧絕,又因為沒了太子坐鎮,全軍人心惶惶,城池幾欲被滄塗軍扣破。
幸虧慕雲筝等人及時趕到,為大軍帶來新的糧草和彈藥,在四人的率領之下,終于将狼子野心的滄塗軍打退,只是卻一直沒有慕雲琅的消息。
戰事告一段落,衆人心頭自然輕松許多,但是慕雲琅始終下落不明,生死未蔔,就如同一塊巨石壓在衆人心口。另外,國不可一日無君,千月帝身死,太子慕雲琅不知所蹤,衆人一致推舉二皇子慕雲墨登基為帝,顧行知受慕雲筝所托,暫時回到千月國,輔佐新帝。慕雲珏繼續留守酔月城,以防滄塗伺機再動。
同時,戰事才剛歇不久,無虞便傳來消息,安寧王莫驚風圖謀不軌,趁莫驚空被抓,莫無歡不在國內,起兵造反,莫無歡不得不率領千機軍趕回無虞國內鎮壓叛亂。
慕雲筝始終不肯放棄尋找慕雲琅,在酔月城附近城池幾番尋找,卻終究沒有消息,又聽說當時慕雲琅失蹤的地點在滄塗與千月的交界城樊城,慕雲筝決定往滄塗國內打探消息。
這一日,易容改裝成主仆的慕雲筝與墨風,悄悄潛入滄塗最南方的邊城樊城,暗中打聽慕雲琅的消息。
慕雲筝走近一家茶館,要了一碗茶,一疊小吃,一邊随意的吃着,一邊暗中觀察。這是一家生意很旺的茶館,不知是因為這茶館的茶好,還是因為臺上唱戲說書的講得故事妙,總之茶館裏聚了許多人,簡直人滿為患。慕雲筝細細的聽着,不過是些風月俗事,不值推敲,不由微微有些失落。
她正要付錢離去,另尋消息,卻忽聽茶館裏有人喊:“老李頭,換一個,換一個,這故事都說膩了,我們要聽五皇子智擒千月太子慕雲琅,你快快講來!”
慕雲筝聽到慕雲琅三個字,不由渾身一震,心頭疑惑,難道大哥被滄塗的五皇子擒去了?
臺上那說戲的老李頭卻不敢随便應答,他戰戰兢兢的望一眼二樓一處不起眼的角落,眼底泛起猶豫和害怕。
慕雲筝順着他的目光瞧去,便見那角落裏一張小巧卻不失精致的雅桌邊,坐着一名灰衣男子,廊柱擋住了他的臉,慕雲筝看不清楚,只隐約見他墨發輕垂,身子偶爾前傾時露出白皙的脖頸和下巴上清淺的胡茬。慕雲筝仔細一瞧才發現,原來那雅桌上擺開一盤棋,那灰衣男子正在獨自對弈。
慕雲筝不由好奇,這灰衣人是誰?一個人下棋有意思麽?光看他的行事作風就與這茶館大不相同,若是喜歡博弈,大可去棋社,何必在這嘈雜茶館下棋,她雖對棋藝不甚通,但她的二哥慕雲墨卻是個棋癡,因此耳濡目染也懂一些,她知道下棋向來講究個安靜,才能思路清晰不被打擾,這人在這裏下棋,這不是背道而馳嗎?因而她對這灰衣男子更加好奇。
樓下的聽客見那臺上的老李頭遲遲不肯說,不由有些急了,怒道:“快講,快講,別再說那些男男女女、卿卿我我的俗事,沒意思,大爺若想聽這個,還不如去古月夢齋看晴姑娘,老子要聽男人戰鬥的戲,要聽五皇子智擒慕雲琅!”
“對!五皇子智擒慕雲琅!老李頭,快講,快講!”樓下的聽客都不由起哄,眼看那老李頭苦着一張臉,都要哭了。
慕雲筝明眸一轉,頓時有了主意,她忽然起身,往臺上走去,墨風下意識要攔,卻被她輕巧躲開,墨風到底顧着此刻身在滄塗,怠慢不得,只得匆忙跟上,心中祈禱王妃不要亂出什麽幺蛾子才好,否則要是出了什麽事,只怕他就不只是回爐重塑這麽簡單了,估計王爺會把他千刀萬剮,他不由暗罵自己倒黴,怎麽又攤上這跟王妃有關的苦差事!
慕雲筝上了臺,對那老漢一笑,道:“這位老先生,想來你講了這麽久,也渴了,不如小生也請你喝碗茶。”
那老漢吓了一跳,戰戰兢兢的望着慕雲筝,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他老李頭在這李家茶館說戲十多年,還從來沒人請他喝過茶,倒是見過不少欺軟怕硬、欺善怕惡的霸主,不由對慕雲筝心存忌憚。
慕雲筝給墨風使了個眼色,墨風立刻毫不猶豫的上前拉着老李頭下了臺,一把将他摁在桌前,沉聲道:“喝茶!”
那老李頭哪裏見過這樣請人喝茶的,頓時七魄吓掉了三魄半,臉色煞白,冷汗直流,坐在凳子上再不敢動彈,不過就是他想動估計也動不了了,因為他的腿已經軟的跟兩根面條似的了。
慕雲筝很滿意墨風的辦事效率,臉上不由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衆人見慕雲筝上臺拉走了說戲的老李頭,不由都竊竊私語,本來就有些嘈雜的茶館,頓時更加吵嚷熱鬧起來。
似是被樓下的吵鬧煩擾,樓上的灰衣男子終于狀似無意的擡頭,便瞧見臺上的慕雲筝眼底一抹狡黠一閃而逝,不由微微挑眉,眯着眼細細的瞧,口中随意問道:“這是何人?”
“主子,奴才從未見過,想是生面孔。”他身邊的侍從恭敬的回。
“哦?”灰衣人的語氣戲谑,疑惑時尾音拉得稍長,便天然一抹風流韻致,他修長的中指和食指間夾着一粒玉石白子,在棋盤上久久盤亘,不知該如何落子為好,樓下的吵嚷聲卻越來越大,他心頭頓生一抹煩躁,随即将指尖的棋子一丢,擡手将面前的棋局胡亂一抹,幹脆往後倚在椅子靠背上,仔細的打量着臺上的慕雲筝,看她到底要做什麽。
慕雲筝望着廊柱後微微有些氣急敗壞的灰衣人,笑的自信飛揚,顯然她的第一步棋,引起對方的注意力,非常成功!
她忽然擡手,對着一樓內的衆位聽客安撫道:“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你們不是要聽男人戰鬥的戲麽?小生這裏剛巧有一個,或可說給大家一聽,博大家一樂。”
衆人納悶,卻也多半不信,想他一個看上去不足二十歲的毛頭小子,能有什麽有見地的故事,不由都唏噓一片,很不看好。
慕雲筝也不管臺下衆人如何反應,自顧自道:“大家別看不起小生,故事好不好,要聽了才知道,小生今天就給大家講一個不久前真實發生的故事,這故事的名字就叫做‘一騎千裏闖敵營,怒割敵頭祭先翁’。”
本來大家還滿腹懷疑,一聽這名字甚是唬人,不由覺得這小子的故事沒準真的可以一聽,便下意識停了吵嚷,坐下身子慢慢喝茶細聽。
二樓的灰衣人,聽到這故事名字,下意識的欠了欠身子,顯然慕雲筝引起了他的興趣。
慕雲筝偷偷觑見那灰衣人身子微微前傾,紅唇不由勾起一抹笑,随即朗聲道:“話說時值滄塗與千月大戰正酣之際,眼看滄塗大軍占盡天時地利人和,勝利在即,千月軍中卻忽然來了一方援兵,說起這援兵的主将,你們可知是誰?小生也是多番打聽才得來的消息,此人正是威震三國的第一戰神,無虞安康王莫無歡是也!”
平素裏來喝茶的,都是些普通老百姓,對于很多事都一知半解,大多聽到些似是而非的小道消息,但是這無虞安康王的名頭,他們幾乎都聽過,只是并不了解,如今聽慕雲筝要細說,不由齊齊倒吸一口氣,聚精會神的等着下文。
站在臺下的墨風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心想王爺若是知道王妃将他的事跡在一個無名茶館裏大肆宣揚,不知道會作何反應。
“竟然是他!”二樓的灰衣人卻在聽到千月援軍主帥是無虞安康王莫無歡時,下意識的自語一句,後仰的身子再度往前傾了傾,他抱臂趴在桌子上,眉頭卻有些皺起。
慕雲筝見他神情又有了變化,嘴角的笑意更深,不由繼續道:“話說這安康王莫無歡剛與千月國邀月公主完婚,正值新婚燕爾,卻忽然被前方戰事打擾,一怒之下,披甲上陣,去了前線,剛到前線不久,就遇上千月帝中了毒箭命在旦夕,不久便一命嗚呼,這頓時激起了莫無歡心中的憤怒,為了心愛的女子,莫無歡逝要為岳父報仇!”
慕雲筝越說,墨風的嘴就抽的越厲害,心中暗暗腹诽,王爺哪裏是王妃說的那個樣子……
“主子,是否要屬下去……”二樓灰衣人的侍從面色凝重,忍不住建議道。灰衣人卻擺了擺手,示意繼續聽下去。
“有一天夜裏,滄塗大軍被千月的軍隊和莫無歡帶來的援軍打退,但是他們卻并未放棄,悄悄躲進了酔月城周邊的密林,待夜色漸深,忽然對酔月城下的塗月鎮發動了猛烈的攻擊。千月大軍和莫無歡的軍隊立刻馳援,他們如此骁勇善戰,滄塗的軍隊幾乎難以招架,眼看節節潰敗。此時,滄塗軍主帥便不由定下一個計謀,決定用少量軍馬的損失,誘敵深入。果然,莫無歡中計,陷進滄塗軍一早設下的箭陣。”
所有人正聽得熱心沸騰、聚精會神,卻忽聽二樓有人厲聲道:“樓下公子說的故事不錯,我們爺請你上來講。”原來是那灰衣人的侍從,受了灰衣人的屬意開口相邀,只是他語氣生硬,有些不善。
慕雲筝眼底明眸轉了轉,暗自松了一口氣,心道這灰衣人可真沉得住氣,竟然任由她在滄塗的地盤上,散播于滄塗不利的故事言辭而不動聲色,想來一定是個人物。還好,她終究賭對了,灰衣人最終還是出面了。若是再說下去,她還真不知道要怎樣自圓其說了,因為之後莫無歡并沒有跟她詳細說明那一夜的過程,她雖問過,無歡卻不肯講。
樓下的人正聽得入神,怎麽肯被人半路打斷,有些個性子急的甚至已經站起了身子,打算指責樓上那人,卻在瞧見那灰衣人之後忽然沒了動靜,甚至都匆匆付了茶錢離開了。
慕雲筝心中納悶,這灰衣人究竟是什麽人,竟只讓人看上一眼便能将人吓得落荒而逃!
墨風忙上期一步,在慕雲筝身邊低聲阻止道:“王妃,不可上樓,危險!”
慕雲筝卻眼色堅決,看那說書的老李頭對灰衣人甚是忌憚的神情,她幾乎可以斷定,這老李頭說書的劇本只怕也都來自于這位灰衣人,否則一個說書唱戲的老頭,如何能知道這些軍中秘事?思及此,她緩緩往樓上走去。墨風無奈,只得慌忙跟在她身後,以确保她安全。
慕雲筝來到樓上,發現二樓雖然很大,卻只有角落裏那灰衣人一桌,此刻那灰衣人已經重新擺好棋盤,低着頭,又自己與自己對弈了起來,側面垂下一縷黑發,擋住了他半邊的臉,慕雲筝依稀從二樓透過的斑駁光影裏,看見他下巴微尖,胡茬清淺,半張臉肌膚如雪,俊眉飛揚,氣勢如劍。
灰衣人的侍從在雅桌的對面為慕雲筝添了一張硬木椅子,灰衣人頭也不擡的道:“坐吧。”語氣不算傲慢,卻也不見禮敬,這讓墨風頗有些不滿意,在他眼裏,只有他家王爺才能這麽高冷!
慕雲筝本來就是來打聽消息的,自然也不大介意,正要坐下,墨風卻忽然道:“公子請稍等。”慕雲筝一愣,心道墨風要做什麽?平日那麽蔫吧的一個人,幾乎問一句才答一句,今天怎麽主動說話了?而且貌似在生氣!
墨風卻不顧其他人的驚訝和疑惑,說着将自己的外衫脫下,內裏朝外,疊的整整齊齊四四方方,然後往那硬木椅子上一放,十分恭敬的對慕雲筝道:“公子,請落座。”
灰衣人的侍衛不由狠狠瞪一眼墨風,似乎很不滿意,墨風不甘示弱的瞪回。灰衣人因此有些詫異,下意識擡眸看一眼墨風,迷離眼色露出一抹欣賞和好奇。
慕雲筝差點沒憋住笑,這才明白墨風在生什麽氣,估計是對灰衣人不大滿意,也難得他此刻還想着要為自己掙足面子,真是個稱職的屬下,她決定等回到無虞,務必要讓無歡給墨風升職!
慕雲筝這才落座,不由去打量對首的灰衣人,灰衣人卻又垂下了頭,右手食指和中指捏着一枚白子,輕輕蹭微帶胡茬的下巴,語氣随意道:“你的故事不錯,哪裏聽來的?”
慕雲筝明眸一轉,睜着眼說瞎話:“我姑丈家的鄰居的姨娘的外甥可巧在當兵,偷襲塗月鎮那一役他也參加了,僥幸撿了一條命回來,卻斷了一條腿,便從軍隊退了下來,我前幾日去姑丈家串門,他就坐在路邊曬太陽,我就跟他攀談了幾句,便得了這個消息,這可是機密,不是一般人都能聽得到的!”
灰衣人豁然擡頭,頓時一張俊美風流的臉映入慕雲筝的眼簾,他五官精致而秀美,乍一看比尋常女子還要媚上三分,可偏偏他的眉張揚飛舞,一派英氣凜然,瘦削微尖的下巴上胡茬淺淡,愣是将這樣一張俊美邪異的臉,襯托得風流韻致不失男子氣概,三分妖美,七分倜傥,一雙琉璃目似有七彩輝光,熠熠奪目的射出冷冽如冰的眸光。
好相貌!慕雲筝在心底暗贊,卻望着灰衣人的眸色有些失神,依稀覺得這雙眼睛好似在哪裏見過,不由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想要看出個究竟。
灰衣人卻被慕雲筝大膽直接的目光看得微微詫異,很少有人敢這樣跟他直視,眼前的少年分明只有弱冠之年,目光卻犀利勇敢,不由也在心頭對慕雲筝的鎮定大加贊賞。
随即他冷冽的目光一收,唇角微勾,又恢複了最初的懶散模樣,幾分風流,幾分戲谑,輕輕将手中的白子落下,淡淡玩笑道:“你若總這般胡說八道,我可要替你的小命擔心一番了。”
慕雲筝無所謂的挑眉聳肩,笑嘻嘻的道:“不勞閣下費心,十八年來小可都是這般過來的,尚且自在逍遙,滋潤安好,腦袋長得也算牢固,還沒人能取走我的小命呢。”
灰衣人嘴角的笑意深了幾許,似是覺得慕雲筝蠻有趣的,不由問道:“你可會下棋?”
慕雲筝依舊一副笑嘻嘻的沒什麽正經的樣子,随口道:“下棋倒是會,但是應該不如故事說的好,不過……”說着她略微頓了頓,唇邊笑意清淺的看灰衣人,灰衣人微微挑眉,果然擡首來看她,見她璀璨眸色精光熠熠,狡黠如狐,不由問道:“不過什麽?難道是我不配與你下棋嗎?”
慕雲筝輕輕嘆口氣,一副傲嬌的樣子道:“也不能這麽說……”
“你個無知狂妄之徒,爺的棋藝獨步天下,你!”慕雲筝的話還沒說完,灰衣人的侍從卻先忍不住了,他早就看慕雲筝一副嬉皮笑臉對主子不敬的姿态很不爽了,此刻見她竟然鄙視主子的棋藝,實在忍無可忍這才張嘴怒斥。
“無妨,讓他說!”灰衣人阻止了侍從,看上去心情不錯的道。墨風瞪一眼灰衣人的侍衛,一副不服來戰的拽樣子,與他平日裏憨厚木讷的樣子大相徑庭。
慕雲筝因此覺得好笑,忍不住心情奇好道:“公子棋藝想來也是爐火純青,難逢敵手,所以才會日日于此處自己與自己博弈,只是我一介武夫,平日裏只喜耍刀舞劍,下棋只是玩樂而已,不曾真正用心,若是贏了你,豈不叫你難堪?”
“放肆!你若能在主子手下走過三招,我就把名字倒過來寫!”灰衣人的侍從似乎被慕雲筝氣得夠嗆,若不是灰衣人在這,估計他要暴起揍得慕雲筝滿地找牙,讓他敢在主子面前輕狂!
灰衣人對侍從擺擺手,迤逦眸光在慕雲筝身上婉轉流連,第一次正正經經的去打量慕雲筝,見眼前少年唇紅齒白,五官秀氣姣好,相貌似還未完全長成,因而略略有些嬰兒肥,狡黠眼底空澈靈動,三分狐的狡猾,七分鹿的軟萌,唇邊笑意清淺,一抹與年紀不符的淡然鎮定。
灰衣人眼色迷離,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麽,只是他越看慕雲筝越有興趣,也越覺得心驚,這少年如此年輕,便有這樣的智慧機謀,實在讓人刮目相看,先故意把自己放的位置很高,引起他的注意,又适時以退為進,将他的定位推高,再輔以激将法,讓他陷入一個不得不贏他卻贏了也勝之不武的尴尬境地,這樣看似随意而輕描淡寫的對話,卻步步都有陷阱,必是提前細致觀察,把每個人的性格加以揣摩,在關鍵時刻說出不同的話,激起不同人的反應,從而推波助瀾,幫他達到想要的效果,果然是個口舌上的高手。
而顯然,他的侍從莫名其妙成了別人的幫手還不自知,他不由嘆息着看一眼侍從,眼底有些無奈,稚誠忠雖忠矣,卻總是缺些智慧。
灰衣人的侍從稚誠望着主子無奈嘆息的目光,有些慌亂,有些不明所以,因而讷讷的垂下頭去,不敢再吱聲。
“你如何知道我日日于此處自己與自己博弈?”灰衣人嘴角勾笑,淡淡的問,對付這樣的談話高手,轉移話題是最好的辦法,他想把他架高好占盡優勢,他又怎麽能讓他得逞?
慕雲筝卻好似看不出他的目的,臉上依舊懶洋洋、挂着純天然無公害的大笑容,回道:“小可不才,剛巧有點觀察力,這桌子乃漢白玉理石所制,特殊工藝處理過後,雖圓潤光滑卻少光澤,呈暗啞色以突顯桌子低調奢華的品味,然而請公子自己看一下,你那邊的桌角卻光可鑒人,這是為什麽呢?因為這種暗啞的理石處理工藝只處理在表面,你總在此常坐,時不時衣袖掃磨,時日一久,表層的暗啞處理工藝被磨去,便露出了理石原有的光澤度。”
墨風站在一邊聽得雲裏霧裏,不知道王妃竟然懂這麽多,又見她一口氣說了這麽多,忙倒了一杯茶遞上去,慕雲筝欣慰的接過茶,對墨風真是原來越滿意,她決定或許回無虞之後,将墨風要來跟着自己也不錯,胡亂想着,她挑眉望向灰衣人,自信飛揚道:“公子對于小可的解釋可還滿意?”
“呵呵!”灰衣人忽然輕笑一聲,眼底神采奕奕,心服口服道:“果然觀察細微!”慕雲筝臉上暗暗得意,心道還好大哥以前最愛這些園林工藝,總是賞她各種各樣的奇珍古玩,有時也忍不住要把這些東西的做法、特點一一道出,她聽的多了,就是不想懂些也難!
灰衣人見慕雲筝臉上得色明顯,卻忽然眸色一沉,冷聲道:“你既觀察細微,可有看出你将命不久矣?”
此言一出,墨風臉色頓變,一挺身擋在了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