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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尋釁,白子陌,誰為誰成殇【一更】

那人要去抓莫無歡的衣領,忽然覺得脖子一緊,他還沒來得及想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也還沒來得及看清楚是誰,便忽然被一泡血噴了一臉,他下意識的閉上了雙眼,随即便覺得呼吸一滞,耳畔響起一聲冰冷徹骨的低語:“你簡直是嫌活的太痛快!”

頓時脖子上一股大力一扯,他眼睛被迫豁然張開,便瞧見一張冰冷絕美的臉,只是下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的腦袋好像飛了起來,他在半空中下意識往下一看,卻發現自己的身子還在地上,下一刻他便永遠失去了意識。

“夫人!你受傷了!”龍千澈正在對付兩個雲中城人,忽然瞧見慕雲筝胳膊上多了一道極深的傷口,鮮血飛濺,将她的紅衣染得更加鮮豔,忍不住驚呼道。

那白衣人聽見這一聲驚呼,下意識的往慕雲筝的方向瞧去,飛身一腳踢開一個雲中城的人,身姿一躍便來到慕雲筝的面前,雪白的臉上幾分急切和擔憂,她慌忙抓起慕雲筝的胳膊一瞧,頓時眉頭一皺,臉色似乎更加蒼白了些。

一定是剛才那人要抓床上的莫無歡,慕雲筝為了不讓他得手,硬生生挨了着一劍,所以這一劍,傷口深可見骨。

慕雲筝卻不動手色的将胳膊一抽,清冷絕美的臉上是無聲的拒絕。白衣人的手落了空,便下意識的怔了怔,随即讪讪的收回,如雪臉色隐隐幾分尬尴。

“大哥死了……”慌亂中,人群裏不知是誰喊了這麽一聲,雲中城衆人都幾乎下意識的住了手,望着三人的臉上露出膽怯驚懼之色。

顯然他們也已經意識到了,眼前這三人并不像他們想的那樣容易對付。他們不由互相看了看,都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退卻之意。

龍千澈猛然大喝一聲:“你們今天還有哪個不怕死的,都來啊!”他身上臉上都染着血,一雙大眼睛更是瞪的老大,頓時生出一份凜然之氣。

雲中城的人瞧見首領的腦袋滾在地上,眼睛大睜着,眼珠子似要瞪出來,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甚是可怖,再被這喝聲一震,頓時臉色蒼白,都下意識的向後退去,衆人互相一打眼色,忙轉身匆匆離去,比來時更加利索。

龍千澈見雲中城的人跑了,這才慌忙來到那首領的身子處,匆匆在他身上一陣摸索,很快便掏出一塊墜子來,他忙擦了擦臉上的血跡,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嘴裏還喃喃念道:“還好,還好,茹姨的墜子還在這裏。”

慕雲筝打眼一瞧那墜子,非石非玉,倒像是某種動物的牙齒,依稀覺得好像有些熟悉,不由伸手指着那墜子,微微蹙起了眉頭。

龍千澈見她神情,以為她對這墜子好奇,不由一伸手将那墜子遞到慕雲筝面前,憨憨道:“夫人,你是想看這墜子嗎?”他見慕雲筝伸手接過那墜子,不由又搔搔頭,腼腆道:“謝謝你仗義出手,否則我今日一定得給他們捉了去。”

慕雲筝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墜子上,并沒有仔細聽他的話,她将墜子在手裏翻來覆去的瞧,始終覺得眼熟,卻也只是眼熟,記不起在哪裏見過了,不由問道:“你說這墜子是誰的?”

龍千澈微微一愣,不明所以,下意識回道:“茹姨啊,哦,就是滿口香的老板娘,剛才我們在渡口哪裏跟雲中城的人交手,回來的時候茹姨就念叨着她的墜子不見了,回去找了也沒有,我就想會不會給這些雲中城的人撿去了,沒想到真是。”

慕雲筝将墜子還給了龍千澈,心頭卻疑惑萬千,這墜子她一定是在哪裏見過的,可是怎麽會是滿口香的老板娘的呢?她想得出神,卻忽聽龍千澈疑惑的念叨着:“咦,奇怪,剛才幫咱們打架的白人呢?”

慕雲筝這才想起來,剛才多虧了那白衣人的幫忙,他們才能輕易震住雲中城的人,否則墨風和芳華不在,她應付起來多少是要吃力不少,不由也擡首四望,尋找那白衣人的身影,卻并沒有看見。

“剛才那白人的功夫還真是不錯,人又仗義,若是能跟他學個一招半式的,估計出去也能成半個高手了。”龍千澈神色向往的自言自語着,似乎對剛剛出手的白衣人很是仰慕。

慕雲筝不由眸色一斂,微微皺眉問道:“你說這些人是雲中城的人?他們為什麽要抓你?”

聽見慕雲筝的問話,龍千澈臉色驀然一沉,義憤填膺道:“夫人你有所不知,這雲中城的人自诩是雲中門人,倚仗着雲中天宮作威作福,魚肉鄉裏,專幹壞事,我之前不是說族人被雲中天宮的人脅迫了嗎,我是在族人的幫忙下才逃出來的,雲中天宮發了烏淩通緝,所有雲門子弟都想抓到我,好去雲中天宮邀功呢!”

慕雲筝空靈眸色微微一沉,原以為這雲海以西的人們淳樸老實,原來并非如此,無論是朝堂還是江湖,有利益就會有紛争,聽龍千澈的語氣,雲中天宮在烏淩大陸地位極高,卻要費盡心思抓住他,想來這個叫做龍千澈的少年,身份也絕不一般,還是他提到的族人,他們究竟是什麽人,與雲中天宮又有什麽恩怨糾葛?

瞧見龍千澈手裏的墜子,她不由又想起那非同一般的飯館老板娘,還有那個有着一雙大眼睛,醫術精湛,叫做鹵蛋的小厮,這些人看似普通的人,湊到一起切似乎沒那麽簡單,莫非這其中有什麽更為隐秘的事情?她要幫無歡治病,若是牽涉進烏淩大陸的混亂中,豈不是自設屏障?

這些思緒如同暴雨一般襲來,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逝,讓她英氣勃勃的眉眼,驀然生出一抹凜然之氣。

“蹬蹬蹬——”

她正在沉思,卻忽聽樓梯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本以為是墨風還芳華回來了,卻忽見門前白影一閃,竟然是之前那白衣人,他手裏拎着一個藥箱子,徑直來到慕雲筝面前。

他一邊動作熟練的打開藥箱,一邊面色凝重的對慕雲筝道:“你的傷口需要盡快處理,不然會失血過多,傷口愈合也需要更多的時間,甚至會留下難看的刀疤。”說着伸手就要來拉慕雲筝的胳膊。

慕雲筝下意識躲開,冷冷道:“多謝這位公子關心,不過不必了,我這裏有自帶的金創藥,一會我會自己處理一下的。”

那白衣人卻很是執拗,見她一臉拒絕,不由指着床上的莫無歡沉聲道:“難道你想要他醒來後看到你這樣不愛惜自己嗎?”

慕雲筝一愣,下意識回首望向床上似乎無知無覺的莫無歡,心頭一酸,若是她的受傷能換來他的蘇醒,叫他心疼她也甘願啊!

她這下意識的失神,頓時讓那白衣人有了機會,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她再想掙脫卻已經被不能,白衣人手上的力道很大,将她的手臂握的很緊,甚至捏的她微微有些生疼,雖然隔着衣服,但是她依然能感覺到他手上微熱的溫度,她不由擡頭望他,卻見他臉色雪白,神情不辨,私隐隐有些生氣。

慕雲筝微微有些失神,又忍不住望着眼前的白衣人想起了顧行知,記憶中,小時候每次她受傷,都是顧行知細心幫她處理和包紮傷口。驀然,眼前的白色身影,似與記憶中的清水一般的白影重合在了一起,讓她情不自禁的喃喃道:“顧行知也愛穿白衣呢!”

正拿着沾酒的棉絮擦拭她傷口的白衣人,身子幾不可察顫了顫,手上的動作便驀然一抖,沾了酒的棉絮猛然觸及慕雲筝的傷口,讓她情不自禁的痛嘶一聲,白衣人便忽然回了神,手上的動作穩了穩,越發輕柔的幫她擦拭起傷口來。

他的動作很輕,以至于慕雲筝再也沒有感覺到撕心裂肺的疼痛,她不由微微一笑,感激道:“謝謝你。”

白衣人抿了抿唇,沉聲道:“不必客氣,我只是看不慣雲中城的人仗勢欺人罷了,你的傷口很深,需要好好注意,不能沾水,一日三次都要換藥。”

慕雲筝微微一笑,沒有說話,反而回首去看床上的莫無歡,輕柔的為他掖掖被角,神情溫柔旖旎。

白衣男子微微失神,随即讪讪的收拾藥箱。

龍千澈一直在旁邊靜靜的瞧着,他的直覺告訴他,白衣人對這紅衣夫人好像有些不一樣,但是有什麽不一樣,他也說不上來,只是想起剛才應戰時他的功夫極好,不由笑嘻嘻的湊到他面前,一臉崇拜道:“恩人,你尊姓大名啊?我能不能拜你為師?”

白衣人垂眸瞅瞅他,微微一笑,緋紅唇色如漾春風,灑脫道:“你不必叫我恩人,我只是行走江湖,最見不得無辜之人受人欺辱,拜師不敢當,在下白子陌,如有能幫得到的地方,樂意效勞。”

“真的嗎?”龍千澈眉色一喜,歡呼道:“白大哥,那你教我功夫好不好?”

白子陌俊眉一挑,淺笑着爽快道:“我闖蕩江湖,武藝博取百家,并沒有什麽固定的招數套路,你若不嫌繁雜,教你就是。”

慕雲筝默默聽着兩人的對話,不由微微勾出輕笑,這樣爽朗灑脫的性子,怎麽可能是顧行知呢?顧行知的心是潇灑自由的,性子卻謙和隐忍,絕不會像白子陌這般快意江湖,不由暗暗覺得自己太過異想天開了。

她正暗自失神,那邊白子陌和龍千澈卻似達成了什麽協議,龍千澈忽然對慕雲筝道:“夫人,我先去把墜子還給茹姨,跟茹姨道別,三日後我們就出發去萬蟲谷。”說着他對白子陌歡喜道:“白大哥,那就這麽說定了,咱們一起幫這位夫人去萬蟲谷求得蠱蟲。”

白子陌風流一笑,爽快道:“好說,在下行走江湖,從不拘泥地點,以四海為家,若能為夫人盡微薄之力,倒是白某的福氣。”說着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屍體,眉頭一皺,忽然對慕雲筝沉聲道:“夫人不如換個房間吧,我讓夥計來這裏打掃一下,畢竟血氣于你相公的身子恐怕不益。”

慕雲筝微微一回神,這才意識到,好像就在剛才,兩人已然決定了要白子陌的去留問題,話說她好像還沒答應要帶着他一起吧?

白子陌卻似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輕聲道:“我略懂些醫術,想來對夫人也有些用處。”

慕雲筝下意識要拒絕:“這……”

“夫人,帶着白大哥一起吧,他功夫那麽好,萬一遇上壞人,也好有個幫手。”龍千澈忍不住勸道。

“可是……”

“反正我也沒什麽要去的地方,漫無目的,這萬蟲谷我還沒去過,不如借夫人的光,也去見識一番。”白子陌态度恭謙,臉上表情卻一副“你不讓我跟你們一起去,我也要去”的表情。

慕雲筝略一沉吟,看白子陌的行事作風,的确像個狹義的江湖人士,此去萬蟲谷,禍福未知,若能得這樣一個得力助手,倒也不是壞事,況且他懂醫術,對無歡也有好處,不由輕聲道:“既如此,那就先謝過白大哥了。”

似乎這一聲“白大哥”讓白子陌神情微微一怔,不過很快他便恢複如常了,忙道:“客氣了,還不知道夫人稱呼。”

“容玥。”慕雲筝淡淡回。

白子陌眸色微擡,望着她淡然神情,眼底微微有些異樣的神色,不過他随即斂去。

沒過多久,外出購置東西的墨風和芳華便回來了,聽了慕雲筝的解釋,不由面色微沉,忙幫着慕雲筝把莫無歡扶去他們對面的房間,白子陌就住在隔壁,見墨風和芳華回來,便先行離開了,龍千澈說要去跟老板娘告別,便也離開了西風渡。

慕雲筝因為想着萬蟲谷的事,晚飯并沒有吃多少,飯後便坐在莫無歡身邊想事情,自從無歡出了事,她變得沉默了許多,什麽事開始喜歡自己在心裏琢磨,不喜歡說出來,也是這時候,她才明白,經歷的事情多了,能說出來的自然就少了,所以無歡才永遠那麽沉默,是因為他心中裝了太多的事吧?

在雲海上漂泊的時候,她跟芳華學會了刺繡,不但可以把針腳做的很好,親手縫制衣袍,甚至還能在衣袍上繡上各種各樣的圖案。現在無歡身上的衣袍,多數都是她親手所作。曾經答應為他一身衣裳,他醒着時,她沒當真,以為他說着玩笑,如今她真的為他做了,他卻不知道。

窗外的夜色漸漸深了,只有幽幽的月光靜靜的照,迷津村靜悄悄的,來自西邊海上的微風卷着浪花輕搖,旖旎如夢,窗內一盞孤燈,燈下,慕雲筝在靜靜的穿針引線,神情溫柔,幾分淡淡的哀傷。

她自燈下恍惚的微光裏瞧,瞧見莫無歡安靜得仿佛沉睡的側臉,不由停了手中的動作,幽幽道:“無歡,三個月了,我好想你啊,你怎麽忍心不醒來……”

隔壁,白子陌靜靜的站在窗前,望着窗上的曼妙剪影,心頭微澀,那剪影似一朵柔弱的花,經不起任何的風吹雨打,他想要替她撐傘,她卻甘願為他在雨中綻放。

值得嗎?他在心間自問,也想問問窗子那邊的她,嘴角有溫柔的苦澀蔓延,像淺溺的流,似天際的雲。

不值得嗎?不值得她為何生死不顧,只想為他求一線生機。不值得嗎?不值得他為何為她甘願隐姓埋名,只為能讓她心安理得的接受他在她身邊?

這一切種種,哪裏能用是非緣由解釋,他不過比莫無歡少些運氣,少了一種叫做兩情相悅的默契,他愛她,她卻剛好不愛他而已。

情不知從何而起,卻注定一往情深,若她是鵬鳥,他便來做風,送她千萬裏扶搖。

…。.

夜色已深,滿口香的老板娘昕茹卻輾轉反複不能成眠,她欠着身子瞧了瞧隔壁,漆黑一片,細細聽了聽,似乎有微微的鼾聲傳來,她下意識起身,披上一件外衣,來到梳妝臺前,将桌上一個不起眼的夯盒微微一轉,頓時一陣輕微的聲響傳來,旁邊置物的格架子應聲旋轉,露出一片空間,微微傳來昏弱的黃光。

昕茹起身捏着外袍走進那格架子後面,置物格架随即輕聲合上,将昕茹的身影悄悄掩去。

在這輕微的響動中,隔壁細微的鼾聲好像忽然停了——

------題外話------

抱歉,今天陪家人出去吃飯了,更新晚啦,二更應該在十點半左右,應該只能有三千字了,(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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