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十三章 鴻門宴【二更】

白子陌微微側首,溫潤春水一般的眸色向方彩衣看來,眼底幾分疑惑,幾分輕視。

方彩衣接觸到他這樣的眸光,豁然覺得心頭窩了一團火,忍不住冷笑一聲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喜歡容玥。”

白子陌紅唇輕勾,挂上一抹輕笑,毫不避諱道:“是,我喜歡她,如何?”他眼底的神色坦蕩,泱泱然若碧水,浩浩然似青山。

可是他的灑脫和随性卻灼傷了方彩衣的眼,她不相信這世間有如此豁達的愛,就像她縱使此刻,也依然放不下無歡。似是為了驗證白子陌也與她一致,沒有什麽二樣一般,她繼續冷笑着問道:“難道你就從來沒想過,讓容玥留在你身邊,為你而笑,為你而活?”

白子陌微微收回了目光,長長的睫毛垂下,掩去他眼底隐隐的鄙視,聲音清淺卻不失堅決道:“沒有。”

“我不信!”方彩衣隐隐有一絲惱怒,惱怒面前這個男人為什麽可以做到這麽平淡,她卻做不到。

白子陌目光輕柔的瞧着桌上一碟點心,點心旁邊點綴着幾朵清新的栀子花,潔白、優雅,美麗、芬芳,他緊抿的唇,因而柔軟了幾分,語氣也似輕柔了三分道:“容玥是她自己的,她不該為任何人而活,喜歡她,是我的自由,同樣,她喜歡誰,我也不想幹涉,她為別人綻放,我便靜靜欣賞,這樣,挺好。”

“哼!”方彩衣一聲冷笑,她只覺得白子陌說不出的虛僞,明明喜歡的要命,卻非要裝出一副天高任鳥飛的姿态,騙誰?她才不信,愛一個人,怎麽可能眼睜睜看着她在別人懷中歡笑?

聽見這聲冷笑,白子陌目光驀然一沉,他冷冷的望向方彩衣,眸色清冷,眼底有幾分警告的意味。方彩衣望着這樣冷清的目光,竟然心頭忽然生出了幾分冷意,不由微微癡怔的盯着白子陌。

“我勸你最好不要打什麽鬼主意,要對付容玥,我第一個不讓!”白子陌冷然說道,音量不大,但卻每一個字都清晰的落在方彩衣耳中,是那樣堅定而不容置疑的語氣。

她心頭驀然一驚,下意識收回與他對視的眸光,心中幾分慌亂,幾分悸動。她從來沒想過,看上去溫潤若水的白子陌,一旦認真起來,也會有這般強悍的氣勢。

容不得她多想,慕雲筝和莫無歡已經走了過來,她慌忙斂去臉上情緒,挂上清新溫和的笑,熱絡道:“容玥,無歡,你們來了。”

慕雲筝因為感激她贈予生蟲蠱,因而對她從心底覺得感恩,忙對她揚起一個真誠而開懷的笑,熱情的跟她打招呼。

只是她之前因為無歡的病,一直以來就算是笑,眉目間也帶點哀愁,此刻這毫無顧忌的一笑,頓時讓滿園的鮮花都失了色,天地間仿佛只她這唇邊一笑,如同日光乍洩,亮了整個人間。

所有人都為這笑意失神,卻唯獨方彩衣眼底隐隐萦着嫉妒的光,她溫婉大方的笑着,将這一抹嫉妒很好的掩飾掉,除了白子陌,所有人都因為她拿出生蟲蠱的仗義行為而對她微微敬服。

慕雲筝為莫無歡一一介紹了眼前的人,他清冷的目光卻只在淡然的白子陌身上停留片刻,不知是不是出于男人的警覺,他依稀覺得眼前這身穿白衣的男子,隐隐有幾分顧行知的氣息。

白子陌見他眸光掠來,臉上神色不變,淡然擡起春水一般溫柔的眸光,真誠而客氣道:“恭喜你終于醒了過來,容玥為你費勁心力,此刻總算皇天不負有心人。”

莫無歡清冷的眸光在他身上逡巡,半晌才終于沉聲道:“多些這些日子以來對內人的照顧,若有需要,無歡定當全力以赴。”

他語氣中的占有意味分明,讓白子陌微微有些愣神,随即才淡然一笑,輕聲回道:“好說。”

衆人便忽然覺得這席間氣氛有些古怪,方彩衣唇邊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卻冷了幾分,暗暗冷笑,白子陌,我看你要如何灑脫。

慕雲筝也隐隐覺得有些尴尬,正在想着要如何轉移話題,倒是鹵蛋幫了她大忙,只見她一拍桌子,不滿道:“無歡姐夫,還是我提出來要來萬蟲谷尋解藥的呢!你怎麽都不感激,偏偏只感激白大哥。”

莫無歡這才收回萦繞在白子陌身上的眸光,轉而去看對首那張牙舞爪的小女孩,模樣很是俏麗,微微帶些痞氣,尤其一雙黑萌的大眼睛,黑葡萄一般眨來眨去,幾分靈動。

不等莫無歡回答,龍千澈率先撇撇嘴道:“無歡姐夫感激的是幫助玥姐姐的人,你又沒出什麽力,而且一直在拖大家的後腿,沒找你算賬已經不錯了,怎麽還沒臉沒皮的求感激?哎呦——”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鹵蛋頓時擰起了他的耳朵,怒聲斥罵道:“龍千澈,你是不是皮又癢了?三天不打,你就敢來上房揭瓦,看我不教訓你!”說着鹵蛋便拎着龍千澈的耳朵離開了飯桌。

前幾日,龍千澈剛剛得知鹵蛋女兒身的時候,多少還有些不适應,很是逃避了一段日子,如今這幾日,似乎是适應了,又忍不住跟她鬥起嘴來,只是以前龍千澈當他是男孩的時候,偶爾還跟她還手,此刻卻是鹵蛋怎麽打罵,他都不肯再還手了。

衆人也都習慣了他兩這般吵吵鬧鬧的相處方式,不由都會心一笑,沒有放在心上,桌上之前那微微有些尴尬的氣氛便緩和了不少。

方彩衣率先淺笑道:“無歡,沒想到十年不見,你還記得我,我真高興!來,我敬你一杯,敬我們曾經相識的日子!”

嗯?慕雲筝聽着這話,心裏頓時覺得苗頭不對,怎麽?這是想舊情複燃的節奏?不由擡起一雙空靈眸色望着方彩衣。

方彩衣卻假裝沒有感覺到,目光徑直熱切的望着莫無歡,她已然決定,無歡當初不肯讓她幫忙解毒,或許也是忌憚生蟲蠱對她造成什麽危害,如今容玥已經幫他把蠱毒解了,他應該不會再有顧忌了吧,就讓她再争一次,萬一無歡曾經心裏有過她呢!

思及此,她臉上的淺笑越發妩媚,眉目之間的風情越發溫婉,她知道,她或許容貌上不及容玥,但是她卻比容玥年長幾歲,身上有一種成熟女子的柔媚,任何有血性的男人,都無法抵抗這樣的魅力。

慕雲筝心頭暗暗一沉,方彩衣這是明目張膽要跟她強人啊!原以為她是心甘情願獻出生蟲蠱的,如今看來,倒是她把她想得太美好了,方彩衣當她是什麽?任人欺負的弱女子嗎?

她不由冷然一笑,熱烈的眸色也沉了下去,她慕雲筝可不是随便誰都能欺負的主!

“彩衣,那你這杯酒該敬我呀!”慕雲筝忽然勾起邪邪的淺笑,眼底再度閃過狡黠之色。

白子陌望着她眼底的光芒,垂下頭去吃菜,嘴角卻驀然勾起了輕笑,看來莫無歡沒事了,雲筝就恢複了本性,只怕方彩衣要倒黴了。

方彩衣正柔情蜜意的望着莫無歡那雙清冷淡漠的眼,等着他舉杯與她共飲,只要他肯舉杯,就說明他心裏不是完全沒有自己的!

可是等了半晌沒等到,卻聽見慕雲筝這樣一句匪夷所思的話,不由回首微帶幾分冷淡的問道:“容玥這話是何意?”

慕雲筝傲然一笑,眼底的笑意如狐,清淺道:“因為是我不斷的提醒無歡,他才想起了你這位故交,才想起曾經還救下過一個無依孤女,你說,這麽說來,你是不是該敬我呢?”

方彩衣面上一沉,刻意維持的笑容再也把持不住,臉上一會白一會紅,好不精彩。

她怎麽會聽不出,容玥是在拐彎抹角的罵她忘恩負義,并指出莫無歡根本不記得她,要靠着容玥的提醒,才能想起一二。還有什麽比這更諷刺,她不過是個妄想竊取別人相公的無恥女子罷了!

慕雲筝看着她臉上神色,眼底冷笑森然,敬酒不吃吃罰酒,這世上沒有人可以跟她争搶無歡,無歡是她的!

方彩衣卻偏偏不服氣,容色一斂,再度浮上淺淡的笑意,沉聲道:“這麽說來,的确該敬容玥,況且萬蟲谷能将迷嶺窟一網打盡,全都是一張容玥妹妹和白公子鼎力相助,若不是你們天衣無縫的計劃和默契的配合,只怕我萬蟲谷還要經受迷嶺窟的侵擾。”

慕雲筝也心頭微微有些惱意,早知道方彩衣是這樣的人,當初就讓迷嶺窟占了這萬蟲谷才是,省的她此刻在此挑撥她與無歡的感情。

慕雲筝不甘示弱,臉上不動聲色道:“白大哥俠肝義膽,容玥很是尊敬,一直将他視為兄長,得他指點,自然名師出高徒,不敢居功。”

方彩衣的臉色再度白了白,她本來看出莫無歡對白子陌有些介懷,正想拿這兩人的關系來挑撥,沒想到容玥這般狡猾,竟然三眼兩語便将她可以模糊的情感,定義為兄妹之情,兄妹之間的配合自然默契。

但是她不甘心,不甘心在口舌上也輸給容玥,不由眸色輕擡,望向白子陌,揶揄笑道:“是嗎?白公子,你便也是這麽認為嗎?”

白子陌淡然擡首,溫柔眸色清透真誠,一本正經道:“自然,為了能換回生蟲蠱,救回無歡,我這個做兄長的自然責無旁貸。”

方彩衣下意識的抿了抿唇,光潔的額頭上隐隐有青筋浮現,似乎是氣得不輕。她自知在口舌上對上伶牙俐齒的容玥,只怕是讨不到便宜,也罷,自然有叫你吃癟的時候。

思及此,她強忍心內心的不甘和氣憤,強打起笑容,附和道:“那是,那是,客氣話咱們不妨別說了,喝酒,吃菜,只為恭喜無歡能解除生死蠱,平安無事。”

慕雲筝瞧她面色分明強忍着憤怒,卻要裝出一副歡喜的樣子,只怕她絕不會善罷甘休,她下意識掃了一眼桌上的飯菜和酒水,暗暗在心頭思忖,難道……方彩衣會在酒菜上動手腳?不管是與不是,她都不可不防,有備無患總是好的。

筵席上觥籌交錯,推杯換盞,一頓飯吃的好不歡快,只是這飯還未吃完,所有人卻都提前醉了,一個個倒伏在桌子上,臉上微微透出酡紅,仿佛真的是喝醉了一般。

方彩衣卻忽然從桌子上擡起頭來,她冷冷瞧一眼不省人事的慕雲筝,再瞧一眼昏睡中的白子陌,不由冷笑一聲,自言自語道:“白子陌,你真該感謝我!”

說着她忽然對身邊侍候的人吩咐道:“将他們兩個送去客殿,記得,衣服和鞋襪都處理一下,自然一點,不要讓人看出痕跡。”

身邊的人恭敬應一聲,上前來扶慕雲筝和白子陌,将兩人往客殿送去。

往這那兩人被人帶走時毫無反應,她才終于舒了一口氣,她倒要看看,當他們兩個真的睡在了一起之後,容玥要如何跟莫無歡解釋。

她望望桌子上伏倒沉睡的莫無歡,很想此刻就上前去輕撫他的五官,好好看看他,可是她知道莫無歡功力深厚,只怕這迷藥并不能奏效太久,在那之前,她要盡快将生米煮成熟飯,按照無歡的性子,他斷然是不會不承認的。

思及此,她慌忙對身邊垂首侍立的雲姨使個眼色,雲姨上前一步,望着趴伏在桌子上的莫無歡,面上幾分猶豫,不由開口道:“谷主,你真的要這麽做嗎?要知道……”

“雲姨!”方彩衣驀然打斷雲姨的勸阻,沉聲道:“難道你不希望看到我幸福嗎?只有擁有無歡,我才能真正的幸福!我不在乎他曾經有過別的女人,我只要他從今往後留在我身邊。”

雲姨擰眉嘆息一聲,眼底始終有幾分不贊同,這麽做,真的能讓彩衣幸福嗎?但是望着方彩衣堅決的眸色,她知道,自己只怕多說無益,不由幫着方彩衣攙起莫無歡的身子,往千層殿而去。

那兩個攙着慕雲筝和白子陌往客殿而去的少女走在路上,卻不由竊竊私語了起來。

“哎,你說谷主是真的打算要搶走容姑娘的相公嗎?”

“那還能有假嗎?總不能讓谷主跟容姑娘共侍一夫吧?怎麽看他們倆也不會和平共處啊!”

“哎,要我說,白公子也不錯啊!幹嘛都要莫公子呢?我倒瞧着莫公子冰冰冷冷的,不是個會疼人的,反而白公子,溫柔體貼,一看就會可心人。”

“得了吧!我看分明是你犯花癡了!勸你醒醒,無論是白公子還是莫公子,都絕不會有咱們的份。”

“哎,我當然知道啦!只是說實話,你不覺得谷主有點過分嗎?好歹容姑娘也是咱們萬蟲谷的恩人啊!若不是容姑娘,哪來咱們萬蟲谷的安寧,想想那些被迷嶺窟強擄了去的姐妹,多可憐,若不是容姑娘,咱們将來的下場,沒準也會是這般呢!”

“嘿!你小點聲吧!容姑娘再好,到底是外人,咱們可是要靠着谷主一輩子,你說話小心點!算了,別胡思亂想了,還是趕緊将谷主交代的辦好要緊。”

兩人說着,已經到了客殿,推門進去,随手将門一關,還未來得及回身,便忽然覺得頸間一痛,頓時身子軟了下去,慕雲筝和白子陌對視一眼,情不自禁的相視一笑。

白子陌真真是個體貼的好男人,将那兩名少女放倒之後,生怕他們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着涼,便将兩人拖到地毯上。

慕雲筝瞧着,又想起剛才那兩名侍女的對話,不由揶揄她道:“白大哥,想不到你還挺有女人緣,瞧瞧,這就有人看上你了,我瞧着那小丫頭還不錯,性格模樣都沒話說,不如帶回去做媳婦算了,留給方彩衣,真是白瞎了。”

白子陌不由看她一眼,淺淺一笑道:“你別開玩笑。”

慕雲筝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不住要戲弄他,不由道:“我沒跟你開玩笑,我說的是認真的!”說着她還上前擡起之前說喜歡白子陌的少女的臉道:“你看,白白淨淨的多讨喜。”

白子陌沒好氣的一把拉起她,沉聲道:“別胡說,我不過是一介江湖浪客,哪裏配娶妻生子,這一生便與紅塵天涯作伴,便知足了。”

慕雲筝美目一瞪,不由道:“那怎麽行?白大哥你生的這麽英俊潇灑,為人又這般溫柔體貼,多少好姑娘排隊等着要與你喜結連理,你若是孤身一人闖蕩江湖,該有多少人傷心啊!”

白子陌拉扯她的動作驀然停了停,擡首向她望去,眸光裏春光不見,只剩如水的溫潤,下意識問道:“你呢?”

慕雲筝微微一愣,下意識回頭看他,空靈眼底幾分疑惑,半晌才癡癡的問出一個“啊?”字來。

白子陌豁然回神,長長的眼睫迅速遮掩掉眼底的失落,慌忙掩飾道:“我是說,我們相識的日子并不長,我若是有一天不能繼續跟着你們了,你會不會有些失落?”

慕雲筝粲然一笑,肯定的回答:“當然啊!你可是我的兄長啊!若沒有你,誰跟我一起懲治這不要臉的小婊子!”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