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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情之一字【一更】

莫無歡瞧了瞧白子陌的臉,在瞧了瞧岳行風那張臉,不得不贊服,這易容之術的精妙,足可以假亂真,若分十分熟悉的人,絕對不會發現。

白子陌卻微微皺着眉,面色幾分凝重,似乎隐隐在擔憂着什麽。

莫無歡下意識問道:“怎麽了?”

白子陌擡起岳行風那張臉,沉沉的望向莫無歡,低聲道:“沐汐!”

莫無歡不由亦眸色一沉,他記得那個少女,是岳行風的關門弟子,昨日在長青殿的暗門後,雖然偷聽被抓,岳行風卻并沒有處罰她,似乎對她很是寵愛,想來他們師徒的關系應該很親密。

他知道白子陌在擔心什麽!

易容再像,也不過是形似,尤其他們對岳行風的言行舉止研究很少,對于其他人也許還可蒙混過關,可要想騙過沐汐,只怕有些難度。

莫無歡面色微微一凜,眼底生出幾分冷意,沉聲道:“如果迫不得已,只有……”

“不可!”白子陌似乎猜到了莫無歡的意思,幾乎想都沒想便一口反對道,可是說完他才發現自己也沒有想過為什麽會反對,見莫無歡疑惑的眸光掠來,他幾乎是下意識道:“沐汐雖然只是一介雲中城的子弟,但是似乎深受雲中城子弟和長老們喜愛,若是她平白無故出了事,只怕更容易引起衆人的懷疑。”

莫無歡凝沉的目光落在白子陌臉上,眼底微微幾分詫異,不過他并沒有過多追問,只道:“那邊多些謹慎,盡量不要露出痕跡,否則我不介意動手掃除障礙,畢竟對付雲中天宮,比想象中更要兇險萬分。”

白子陌面色有些凝重,但是并沒有再次反駁。

莫無歡瞧瞧他的神色,也不再說話,忽然出手在岳行風身上輕輕一點,岳行風便幽幽轉醒,只是還不等他完全清醒,他便忽然聽到一聲怒喝:“大膽白子陌,你竟然敢對本城主和天宮貴客不利,簡直找死!”

岳行風猛然一愣,隐隐覺得這聲音幾分熟悉,不由下意識擡頭去瞧那說話的人,猛然便瞧見一張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他驚得頓時長大了嘴,不敢置信的望着白子陌,有驚又懼的問:“你、你是誰?怎麽會長得跟我一抹一樣?”

岳行風就見眼前人冷冷一笑,竟連神色也與自己十分相像,不由更加驚懼了,慌忙望向莫無歡,驚聲問道:“天人,使者,這、這是怎麽一回事?”

莫無歡眸色冷漠而疏離的望着他,聲音亦冷漠無情道:“白子陌,你竟然有這樣的膽子,當真以為自己很厲害嗎?”說着竟然一掌便拍向他的天靈感。

岳行風雙目頓時大睜,幾乎是下意識的他猛然身子一滾,堪堪躲過了莫無歡那一掌。莫無歡一掌未中,竟然将旁邊的桌子震得粉碎,頓時一陣巨大的響動驚擾了靜谧的月色。

岳行風還來不及喘上一口氣,便見那個長相跟自己一樣的怪人,也攻了過來,他再度下意識一躲,卻忽然覺得自己腸胃裏翻江倒海,頓時一股劇痛襲來,身子一軟,便伏在了地上,随即一雙手死死扣住了自己脖子,讓他不得不揚起頭來。

頓時自己那張熟悉的面孔放大呈現在自己面前,讓他整個人都覺得毛骨悚然,疼痛和恐懼同時襲來,瞬間摧毀了他往日的冷靜自持。

這邊的驚呼和打鬥聲,已然驚動了雲中城的人,隐隐有腳步聲快速往這邊移動而來,“嘭”一聲,殿門被用力撞開,十長老和一幹子弟猛然闖了進來,望見眼前一幕,更是目瞪口呆。

白子陌死死掐住岳行風的脖子,雖然不至于把他掐死,但是也絕讓他說不出話來,他皺眉冷冷問道:“白子陌,本城主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你究竟是誰派來的?為何要對本城主和天宮貴客不利?”

岳行風拼命想掙開他的鉗制,奈何胃腸的巨痛,讓他渾身都沒了力氣,只能睜大了雙眼,艱難的望向自己的子弟,因為脖子被掐住,他臉色青白一片,眼睛赤紅,容色猙獰。

衆人在殿門處瞧着,不由都愣住了,他們親眼瞧見白子陌被城主掌門死死卡住,眼底一片驚懼怨恨之光,不由都下意識上前一步,淩空更是驚呼道:“掌門,您沒事吧!”只是他這話卻不是對真正的岳行風而言,而是對着假扮岳行風的白子陌道,語氣甚是擔憂。

岳行風一顆心頓時沉了下去,額頭上生出大片的冷汗,他到了此刻已然理清了來龍去脈,望着眼前這樣與自己的臉一模一樣的臉,他心裏明白,只怕此刻的自己已經不是自己了。

白子陌的手微一用力,再加了幾分力道,冷然問道:“說!究竟是誰派你來的,有何目的?”

岳行風掙紮着要脫開他的雙手,卻猛然覺得腸胃翻滾,頓時一口鮮血湧上,緩緩溢出了他的唇角,他怨毒的望向莫無歡,心頭恨不得将莫無歡碎屍萬段,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死去,但是越來越沉重的眼皮告訴他,他此刻注定毫無反抗之力。

忽然他身子一軟,緩緩從白子陌的手中滑了下去。衆人正要暗暗松一口氣,卻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聲音:“讓開,讓開!讓我進去,讓我進去!”

沐汐臉色蒼白的推開堵在殿門處的衆人,神色驚慌,她一眼瞧見倒在地上的“白子陌”,頓時不由滾下淚來。

聽到這邊的異動,她也随着一起過來查看,忽然想起早些時候消失的白子陌,她心頭忽然漫上一抹不好的預感,直到此刻看到白子陌的身子無力的躺在地上,她都無法相信這是真的。

前一刻他還曾那樣深情款款的望着自己,怎麽會下一刻就當場橫死了呢?

她癡癡的緩緩走到“白子陌”身前,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他身邊,手顫抖着去摸那張她渴望已久的臉,下意識的癡癡道:“白子陌,我該攔着你的……我該攔着你的……”

白子陌望着她一雙彎彎愛笑的眉眼,此刻卻淚流不止,微微有些訝異,甚至忍不住想要出聲安慰,但是想到自己此刻的身份,他不由沉聲道:“沐汐,白子陌心懷不軌,竟意欲對為師的天宮貴客不利,已然服毒自殺,你這是做什麽?”

沐汐卻似不覺,她将岳行風的身子攬進懷中,無限悲痛道:“不!師父!白子陌他不是那樣的人!不是!她不是!她說不會對雲中城不利,他答應我的!”

白子陌隐隐有些不忍,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只好将目光調開,不去看她。

莫無歡見此刻情形,不由眼色一沉,沉聲道:“城主,還是将這賊人的屍首處理掉吧,以免染污了我這休憩的殿室。”

白子陌猛然回身,不由起身,冷聲吩咐道:“來人,将這大膽狂徒拖去後山埋了吧!”

淩空和幾個弟子慌忙上前,要擡走岳行風的屍體,卻忽然被沐汐一把推開,她悲痛卻堅持道:“師父,請讓徒兒為他安葬,求您了!”

白子陌微微不忍,岳行風是沐汐的師父,若是由她來安葬,倒也全了她的師徒之義,不由沉聲道:“去吧!”

沐汐緩緩背起岳行風的屍體,邁着沉重的步子離開,腳下幾度踉跄,淩銳想上前攙扶,卻被沐汐固執的推開。

白子陌望着沐汐漸漸遠去的背影,心頭隐隐有些沉重,他從來沒想過,這世上竟然還會有一個女子,如雲筝一般,這樣在乎他的生死,他心頭不由生出些許愧疚,将來總有一天,沐汐會知道死去的并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那時她會不會恨死自己?

但是眼下的情勢容不得他胡思亂想,眼見衆人還半驚半疑的堵在殿門口,他不由面色一沉,冷然吩咐道:“淩空、淩銳,你們兩個立刻去加派人手,嚴加防範,以免白子陌還有接應,務必确保雲中城的安全!”

“是!”淩空、淩銳沉聲應道,匆忙帶着雲中城的子弟們往雲中城四周嚴密勘察去了。

這一場戲,落幕還算圓滿,總算按照當初的計劃,完成了偷天換日,中間雖然出了沐汐這樣一個插曲,到底還是順利的,起碼從此以後,雲中城已經易主,卻不會有人知道。

沐汐背着岳行風的屍體緩緩往山下走去,直到一處還算平坦的山坳處,才停下了步子。

她因為太過傷心,便沒有發現身後一直有個身形亦步亦趨的跟着她,此刻瞧她忽然停了下來,那身影立刻下意識的一躲。

沐汐将岳行風的屍體放在地上,讓他依靠着山坡,擺成一個倚坐的姿勢,月光打在他那張帶了白子陌假面具的臉上,格外慘白。

月色清幽,籠住沐汐纖瘦的身影,映出她一張哭的梨花帶雨的臉,那雙會笑的彎彎的眉眼,此刻紅腫一片,眼淚水珠一般止不住的流。

“嗚嗚……”她的哭聲嗚咽而壓抑,她伸手輕輕撫摸着白子陌那張假臉,幽幽的傾訴:“白子陌,你怎麽可以死呢?你怎麽就死了呢?你該知道,我喜歡你的,可是我還來得及開口,你就死了,為什麽?”

那隐藏的身影微微一抹幾不可察的嘆息,載着無奈和不忍。

“我活了十八年,第一次看到你這樣的男子,第一次懂了什麽叫心動,第一次想起一個人,會忍不住偷偷傻笑,第一次費勁心思想去引起一個人的注意,第一次只想讓一個人多看我一眼……”

“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何要去刺殺師父?你們大概是有什麽誤會吧?為何不肯跟我說,或許死亡真的沒有必要啊!你為什麽這麽傻?”

“昨天夜裏,雖然黑鬼鼠的事情,讓我很傷心,可是當大師兄要帶我走,你卻挺身而出的時候,我好開心,我知道,或許此刻我在心裏還只是一個普通人,可是起碼你對我有一點點不一樣了,我偷偷想,等你進了雲中城,便能日日與你在一起,等你跟我接觸時間久了,你會真正的了解我,說不會也會慢慢喜歡我啊,可是為什麽你卻連這樣的念想都不給我……”

沐汐嗚嗚咽咽的說着,風聲過耳,似乎也多了一份蒼涼和悲壯,一個情窦初開的少女,還來不及好好争取所愛,便戛然而止,還有什麽比這更令人接受不了!

那身影再度一聲微微的嘆息,月色下,屬于岳行風的臉上,卻有着溫潤的眼色,隐隐有不忍、愧疚和負罪感。

沐汐又嗚嗚咽咽的說了許多,然後拿出匕首開始刨開地面的土層,一下一下,她刨的那樣慢,好似這土是刨在她心口上,每一下都劇痛無比。

白子陌終于忍不住緩緩走出那陰影,慢慢走到沐汐的身後。沐汐卻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之中,并沒有發現,她只是一下一下的刨着,任由那刨出的土弄髒了她雪白的衣裳。

白子陌緩緩蹲下了身子,伸手輕輕撫上她的背,似乎想要安撫她。

沐汐的身子情不自禁的一陣,茫然的擡起頭,望見是自己的師父“岳行風”,本來就奔流不止的淚水,此刻更加洶湧,她猛然一頭撲進了“岳行風”的懷裏,痛哭壓抑道:“師父,你為什麽要殺他,為什麽,難道就不能給他一條生路嗎?”

她的情緒爆發如洪水猛獸,狠狠的撞擊着白子陌柔軟的心,他的手僵在半空,對于這個撲在自己懷裏的少女,他推也不是,擁也不是,最後只能輕輕的垂下手,落在她劇烈顫抖的脊背,安撫她此刻悲痛的心情,對于她的問話,他無言以對,所以只能選擇了沉默。

慕雲筝本來就因為怕沐汐知道“白子陌”死了,會情緒激動,一直跟在她後面,直到發現白子陌的身影之後,才隐藏了身形,此刻瞧着月光下,相擁的兩道身影,她心底卻五位雜陳,說不出擔憂和哀傷。

若是将來有一日,沐汐發現了事情的真相,她要怎樣面對白子陌,白子陌又要如何面對沐汐?這注定是個結,只盼着到那時沐汐可以想明白,但是情之一字,向來都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深陷情局,又怎麽可能那麽容易豁然開朗。

------題外話------

二笙今天有事要外出,一更先發來4000字,晚上再補6000,(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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