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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故交 (1)

衆人經莫無歡一提醒,頓時明白了他的意圖,紛紛引着那白金角蟒往石壁上撞去。

他們無論是刀槍棍棒,對白金角蟒堅硬的外表根本沒有一點殺傷力,既然不能殺,那就想辦法将它活埋。

這個山洞堅硬異常,他們要想毀壞,沒有炸藥基本上不可能,唯一的方法,就是讓同樣堅硬異常的白金角蟒,用它那無堅不摧的金角去撞擊山洞的牆壁,這樣一來,如果山洞更硬一籌,那麽白金角蟒的金角必然受損,對他們來說有益無害,若是白金角蟒的金角更硬,那就更好辦了,山洞撞塌,将其埋葬在山腹之中,他們便再無後顧之憂。

幾人輪番上陣,那白金角蟒雖然強悍,可是到底不是智慧生物,根本不明白莫無歡等人的意圖,只憑着蠻力,不停的用自己的金角撞擊着山壁,不斷發出轟隆隆的巨響,不斷有山石滾落。

莫無歡等人雖然不及白金角蟒強悍,但是好在靈活性極強,小心閃躲應對,山石便對他們造不成傷害。

幾番輪流引誘下來,白金角蟒的金角竟然隐隐有些裂紋,而山石更加嚴重的墜落下來。

莫無歡等人不禁更加開心,這絕對是最好的結果,若是兩敗俱傷,對他們是最有利的。

同時他們為了不讓自己一不小心被壓在山下,都下意識的往洞口處移動,可惜那白金角蟒根本不明白,他體型巨大,在裏面開闊的山洞還不受影響,此刻在狹窄的通道內,簡直反應不開,任由莫無歡等人引導着七拐八拐,身子折成好幾段,再狠狠用力轉向山壁,後面本來就不再老不可怕的山洞已經開始塌陷,白金角蟒那長長的身子還未來得及撤出,便猛然被倒塌的山石壓住。

一開始白金角蟒還能憑借蠻力,扯出自己的尾巴,可是時間依舊,白金角蟒體力也有所消耗,山石塌陷的速度越來越快,白金角蟒被要在山石下的身子越來越長,到最後竟然拉扯不動,被埋在了山石之下。

但是莫無歡等人還不放棄對它引誘,使得它惱火異常,能活動的上半身已經在不停的撞擊着山壁,最後轟然一聲,整個山洞開始倒塌,山石迅速墜落,紛紛将白金角蟒層層壓下。

眼看山洞要倒塌,幾人不敢再去逗弄那條白金角蟒,紛紛往洞口逃去,當幾人陸續逃出轟塌的山洞時,那山洞再也支撐不住,猛然全部壓下,帶起滾滾濃塵,頓時遮蔽了視線。

幾個人被塵土嗆得治咳嗽,口鼻裏也進了不少灰土,不過看着那條白金角蟒被牢牢壓在山石之下,再也無法動彈,衆人總算松了一口氣。

幾個人相互攙扶着,往直前烤魚的那條河流而去,想着哪裏還有摘的野果和烤好的魚,正好可以再補充一下體力。

可是當幾人重新出現在那條河流旁邊的時候,他們的烤魚和野果早就不翼而飛,只剩下一堆冒着青煙的灰燼,火架都已經熄滅了。

“王爺,吃的都不見了!”墨痕懊惱的叫着,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他至少應該把随身帶的幹糧藏起來的!

莫無歡目色一沉,這真是屋漏偏逢連陰雨,禍不單行,本來與白金角蟒折騰這麽長時間,天色已經不早,如今幹糧又不易而非,這一路都要在荒郊野嶺度過,沒有幹糧,他們就等着活活餓死。

芳華連忙道:“是被這叢林裏的動物吃掉了嗎?若是如此,我們是不是可以打些野味來果腹?”

“事到如今,也只能這樣了,只是這裏的動物種類繁雜,不清楚是不是還有其他的白金角蟒,打獵必須分組一起去,以免意外,墨風,你對這裏熟悉,你跟墨痕兩個去打些野味來吧,芳華脫力需要休息。”莫無歡交代着,細致的為慕雲筝剛才與白金角蟒打鬥過程中不小心留下的傷口上藥。

墨痕點點頭,應道:“是!”轉身正要走,卻見墨風蹲在沙灘上,不知道在研究什麽,忍不住湊過去問道:“墨風,你幹什麽呢?”

墨風沒有理會,繼續低着頭在沙灘上打量,過了一會,終于擡起頭來,回道:“我知道偷咱們東西的是什麽了?”

衆人不由疑惑的向他看來,都下意識等着他的下文。

“這裏有些腳印,應該是剛才來偷吃我們食物的東西留下的,我之前曾在此生活,對這種生物很熟悉,是金尾猴,不大,但是聰明,喜歡在樹間攀爬彈跳。”墨風輕笑着解釋道,眼底隐隐有一抹興奮。

墨痕忍不住打擊他道:“就算知道是什麽猴子偷吃了,又能怎樣,這林子這麽大,猴子這麽多,你還能去找那猴子算賬?還是打算去把吃的找回來?別傻了吧!”

墨風被墨痕說的臉上一紅,這本來是他的地盤,可是這次回來卻屢遭挫折,也難怪墨痕會揶揄他,他也不惱,只道:“我其實想說,我當初在這裏就有過一個金尾猴的朋友,不知道這麽多年沒回來,它還在不在?”

墨痕不禁苦笑一聲:“就算在又怎樣,它會保你平安,還是給你送吃的?”

墨風撓撓腦袋,一本正經道:“保護我們有點奢望,但是我那朋友若是還在,給咱們送些吃的還是沒問題的。”

墨痕還是覺得墨風在異想天開,忍不住打擊他道:“這叢林多大,你自己看看,就算你朋友在,你怎麽找到它?有着功夫,我們自己就弄到吃的了……”

不等墨痕說完,墨風已經從沙灘上站了起來,他将雙手放在嘴巴,口中發出一陣陣奇怪的聲音。

那聲音又尖又利,在叢林中層層疊疊的傳了出去,墨痕搖搖頭,覺得墨風已經瘋了。

慕雲筝卻若有所思的擡起頭來,眼底有些疑惑。

她懂一些獸語,能聽出來墨風這聲音應該是類似于猴語,只是與她所知曉的猴語又不太一樣,不禁疑惑的擡頭望着周邊的叢林。

四周寂靜,似乎沒有什麽反應,墨風喊了半天,也不見有任何動物過來,他自己不禁也面色一黯,心情一沉,低聲道:“老孫大概真的不在這裏了。”

墨風的語氣難掩失落和難過,他不禁擰了擰身上的水,打算跟着墨痕一起去叢林打獵。

“等一下!”莫無歡卻忽然出聲阻止了他,沉聲道:“有聲音!”

其餘四人一愣,下意識凝神靜聽,并沒有聽到什麽聲音,只有叢林中簌簌的枝葉被風拂動時發出的沙沙聲,以及眼前這河流嘩嘩的流水聲。

但是四人知道,以莫無歡的功力,他若聽到有聲音,那便一定是有聲音了!墨痕失落的眼底猛然一亮,一抹欣喜浮上雙眸,其他三人更多的卻是戒備!

在這詭異的叢林裏,墨風那一連串怪異的叫聲,誰知道發的對還是不對,畢竟這麽多年過去了,說不定他忘了呢?玩意記錯了某個發音,沒把他的老朋友招過來,反而引來了其他什麽具有威脅性的動物,他們可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又過了一會,衆人才開始聽見叢林裏沙沙沙沙的響動,似乎有什麽東西,蹭着叢林裏密實的樹木枝葉迅速向這邊移動過來,聽動靜,還不在少數。

這下連墨風都臉色一白,心頭暗暗叫糟,他剛才的聲音是對老孫發出去的,但是現在從這聲音聽出來,來的不可能是老孫,而是什麽東西在集體活動。

他頓時心頭一沉,不禁有些懊悔,萬一自己真的給大家招來一群黃金角莽,那他也不用活了,直接在王爺和王妃面前自刎得了!

慕雲筝見墨風臉上露出後悔加懊惱的神情,知道他此刻必然在自責,難免失神,不由提醒他道:“別分心,先弄明白情況再說,說不定不是你想的那樣!”

墨風猛然回神,望一眼慕雲筝,露出感激之色,随即容色一正,也打起十二萬分的精氣神,不管一會這片林子裏冒出來的是什麽鬼東西,他都要拼盡全力,以保證王爺和王妃的安全,除非他死了,否則誰也別想傷害王爺和王妃。

那沙沙沙的聲音越來越響,應該已經到了林子靠近河流這邊的邊緣。

幾個人連呼吸都低緩了起來,在經歷了剛才與那黃金角莽的一戰,他們早已經有了最壞的打算,這片荒林中,随處都潛藏着莫大的危險,而随便哪一種生物,都有可能完全超出他們的想象!

這黃金角莽便是最好的例子!

忽然,不遠處的密林枝葉一陣劇烈晃動,一只成年大小的猴子,從密林的邊緣鑽了出來。

衆人愣了愣,都下意識的看向墨風,墨痕更是嘴快的問道:“墨風,該不會這只猴子就是你口中的老孫吧?”

墨風的目光也一直緊緊盯着叢林邊緣,看到戒備的躲在邊緣林木後面的這只猴子,不由也微微一愣,這只猴子從形态和樣子上看,的确跟老孫很像,應該也是一只金尾猴,但是卻與印象中的老孫有些差距。

在他的記憶中,老孫魁梧有力,身上的毛發很厚,金色的尾巴極長,體型應該比這只金尾猴大,可是距離有些遠,他看的也并不是很清楚,而且十幾年過去了,老孫現在的年紀,在猴群中應該也是極大的了,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但是十幾年沒有聯系,他也并不能确定,老孫究竟會有怎樣的變化!

他無奈的搖搖頭,沉聲道:“不知道,我看不真切,不過,老孫有個很明顯的特點,兩個眼睛旁邊的鬓角,有兩叢白色的毛,如果再近點,我就可以區別了……”

然而他的話音還未落,那邊的叢林又生出異變,枝葉大面積的劇烈晃動起來,似乎又有什麽東西或抓或蕩着枝葉到了林子邊緣。

幾人定睛一看,不由又愣住了!

足足不下百餘只猴子,都是深棕色,拖着一根長長的金色尾巴。

“墨風,什麽情況?你、你這是把老孫的猴子猴孫走招了過來?”墨痕低低咒罵一聲,忍不住驚嘆道,因為這猴子也太多了!

墨風的臉色也變了變,他也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剛才他發出的聲音,是他與老孫一起相處時,摸索出來的一些溝通方式,可是他沒想到會讓所有的金尾猴都受到召喚呀!

他不禁有些為難的看眼莫無歡,眼底的自責意味更重了!

莫無歡臉色并沒有太大的異常,白皙的臉色依舊如常,唯有清冷如雪的眼底,更添幾分寒色,足見他對目前的情形十分謹慎。

“先不要輕舉妄動,做好随時應戰的準備,但是如果可以,盡量避免發生不必要的沖突!”莫無歡清冷的話語沉聲傳來,猶如在衆人心頭灑了一捧清涼的冰雪,頓時将幾人略顯驚慌的心情個壓了下去。

五人嚴陣以待,靜靜的望着對面那些金尾猴。

不知道是出于打量的原因,還是因為對未知闖入者的謹慎态度,那些金尾猴竟然也像有思想和意識一般,靜靜的隐身在荒林的邊緣,沒有進一步的舉動。

這樣的對峙,持續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墨痕有些煩躁起來,忍不住低聲道:“王爺,這些猴子們想什麽呢?打還是不打?給個痛快,總這樣僵着,也不是辦法啊!”

莫無歡抿了抿嫣色紅唇,眉心微擰,下意識問道:“筝兒,你可能試着跟這些猴子溝通?”

慕雲筝眉頭緊皺,其實從一開始,她就有想試着跟這些猴子溝通的想法,但是這些猴子智慧驚人,遇到敵人的時候,非但沒有盲目燥進,反而懂得先觀察形勢,甚至整個過程中都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仿佛他們是一支沉默的軍隊,卻都整齊而又默契的行動者。

難道他們的溝通方式是心靈感應嗎?這不可能!從來沒聽說過群居動物之間可以靠新靈感因溝通,她猜,可能是它們擁有一只十分智慧的頭領,在引導着其他猴子的動作。

“我沒有把握,但是可以一試!”慕雲筝沉聲回道。

莫無歡點點頭,緩緩收起了戒備的攻擊狀态,低聲道:“告訴它們,我們只是取道經過,并無意傷害這裏的任何生物。”

慕雲筝點點頭,将雙手合攏,放在唇邊,嘴裏發出一聲聲與剛才墨風類似的叫聲,只是這聲音聽上去,比剛才墨風的古怪叫聲要有規律的多。

慕雲筝連喊了三遍,遠處那些猴子才有了反應,只是它們并沒有慌亂或者直接與慕雲筝對話,而是很有秩序的互相低語,似乎在向誰傳遞着消息。

慕雲筝疑惑的皺了皺眉,下意識望向莫無歡,他亦皺着眉頭,似乎也看出了端倪。

到了這個時候,他們已經心裏清楚,眼前這群猴子,絕非簡單的群居那麽簡單,

他們有組織有紀律,竟然如同人類社會一般,存在着等級和分工,實在讓人震驚!

那些猴子互相低語傳達了一下之後,叢林中忽然緩緩走出一只年邁的猴子來。

之所以說它年邁,是從體型和神态上來區分的。

走出來的這只猴子,渾身上下散發出高位者的威勢,行走間動作十分緩慢,它黝黑的臉上,皮膚褶皺,好像一個七十歲的古稀老人。它身上的毛發也是紅棕色,只是兩鬓之間好像添了許多白色的毛發。

這只上了年紀的猴子,對身邊一只年輕力壯的猴子做了個動作,那只年輕的猴子立刻将手中的東西一揚,發出一陣陣奇怪的聲音。

慕雲筝聽懂了,它們竟然在發問,問這些東西是你們的嗎?

她定睛一看,正是他們之前留在河邊的糧食包袱什麽的,不由道:“它們聽懂了我的話,而且,我們的食物在它們手中!”

慕雲筝一邊略顯興奮的說着,一邊用猴語繼續道:“這些東西是我們的!”

幾人都略略松了一口氣,能溝通就有回旋的餘地,他們最怕的就是這些猴子盲目沖動,沒有任何商量餘地,到最後只能靠戰鬥才能得出結論,那對他們來說無疑都是極為不妙的。

“筝兒,告訴它們,為了表示我們無意打擾,願意将這些吃的送給它們!”莫無歡望着那只頭領猴子,低聲道。

慕雲筝點點頭,立刻将這個消息傳遞給那些猴子。

只是幾人正在為能與這些猴子溝通而興奮和欣喜,卻沒發現一邊墨風神色有些奇怪。

他癡癡的盯着遠處叢林邊緣處那只蒼老的猴子,眼底竟然隐隐有水光盈動。

猴子們在獲得了慕雲筝傳達的消息之後,彼此似乎是做了什麽協商,最後竟然一起起步往慕雲筝等人這邊走了過來。

慕雲筝臉色大變,下意識驚呼道:“它們往這邊來了!”

莫無歡的臉色也不由沉了沉,本來形勢看上去不錯,怎麽突然就變了呢?難道他們有什麽行為或者話語,讓這些猴子産生了誤解嗎?

現在卻沒人能解答這個疑問,因為那百多十只猴子,腳下步子十分堅定,完全沒有了最初的猶豫,仿佛它們已經下定了決心,不打算再等慕雲筝等人的解釋。

“小心,戒備!”莫無歡望着那些漸漸靠近的猴子,沉聲吩咐道。

其餘幾人立刻做出了防備的姿勢,卻唯獨墨風依然癡癡的站着,眼底泛着水光。

衆人這才發現他的一場,不由神色一愣,墨痕忍不住道:“墨風,你幹什麽?這個時候走神,要命啊!”

墨風卻恍若未聞,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那群越來越靠近的猴子,仿佛心神都被那些猴子給勾了去。

墨痕正想給他一個拐肘,喚他回神,莫無歡卻忽然擡手阻止了墨痕,眼底流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

慕雲筝看看身邊的墨風,再望望遠處那波猴子,心頭忽然冒出一個想法,不會這群猴子裏,真的有一個就是墨風的老孫吧?

難道是那只叫老孫的猴子,想它們的頭領禀報了,它之前與墨風的這一段舊日相處的情誼,然後請求猴子頭領,讓它與墨風見上一面?

慕雲筝不可思議的搖搖頭,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實在有些荒謬。

但是那群猴子越來越近的距離,卻似乎正在印證着這個想法。

沒過多大一會兒工夫,猴子們已經近在咫尺,那頭領的猴子,甚至已經到了五人面前一丈左右,它表情深沉的掃過莫無歡等人,随即落在了癡癡的墨風身上。

墨風的目光也落在了頭領猴子的身上,情緒顯得有些激動!

慕雲筝咬了咬下唇,心道,總不至于這頭領猴子,剛巧就是墨風的老孫吧?

不過很快事實就印證了她的猜測,墨風突然上前一步,跑到那只頭領猴子面前,來回上下不敢相信一般的打量着那只頭領猴子,半晌,才像是确定了什麽似的,顫抖着道:“老孫!你、真的是你!”

鋼鑄鐵打的漢子,無論什麽艱難的情況下都不曾掉過一滴眼淚的墨風,竟然當着衆人的面,淚如泉湧,泛濫難以自制!

那頭領猴子也似被墨風的情緒感染,對着他頻頻咧嘴捶胸,一條長長的金尾,卷上墨風的要,仿佛要用尾巴來擁抱墨風一般。

墨風也歡喜的一把将頭領猴子擁進懷裏,歡喜的大喊着:“老孫!老孫!”

此時此刻,衆人終于肯定,眼前的頭領猴子,正是墨風一起生活了近二十年的昔日同伴,老孫無疑!

莫無歡等人下意識的往另一側走去,将這空間留給墨風和他的昔日老友,或許這将是他們有生之年的最後一次相距,何不多給他們一些空間和時間呢!

此時再看那些猴子,心頭便沒有了恐懼和慌亂,戒備和緊繃的心神終于放松了下來。

人一旦放松下來,就會容易覺得疲憊和饑餓,之前長途跋涉難以通行的密林和絞殺白金角莽的疲憊,在放松的一瞬間猛然來襲,讓他們都情不自禁坐在了河灘上,就地休息。

那些猴子好奇的盯着他們幾個打量,許是收老孫的影響,它們眼神中的疑惑多過戒備,有只膽子稍大的幼年猴子,竟然将之前偷走的他們的包袱給送了回來。

慕雲筝頓時對這些猴子生出好感來,将包袱接過來打開,拿出之前帶的如煙烙好的蔥油餅,分給那只猴子吃。

那只猴子怯怯的接過,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卻不敢進食,好奇的望着慕雲筝。

慕雲筝被這猴子可愛的神态,逗弄的心情大好,也難得的沒用猴語跟它溝通,而是将一塊蔥油餅撕下放進口中,細細咀嚼起來。

那猴子倒是很聰明,也立刻有樣學樣的将蔥油餅放進嘴裏,嚼了嚼,猛然眼神一亮,立刻把剩下的蔥油餅都吃了下去,然後又怯生生的往前走了一步,對慕雲筝伸開了爪子,露出了粉紅色的肉心。

慕雲筝被這只小猴子憨态可掬卻又靈動十分的樣子,逗得哈哈大笑,忍不住道:“無歡,這猴子可真可愛,難怪能跟墨風交朋友,真有趣!”

衆人也被慕雲筝與那猴子之間頗有愛的一幕,逗得勾唇莞爾,那自從進入荒林便一場沉重的心情,也不由輕松了起來。

許是被小猴子的舉動感染,很多成年的猴子竟然也主動靠上前來,甚至還将它們摘來野果子送到衆人面前。

氣氛瞬間便活絡和親切了起來,墨痕很大方的将猴子送來的野果子丢進口中,卻頓時被那果子酸澀的口感弄的龇牙咧嘴,擠眉弄眼,差點連眼淚都出來了,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就連那些猴子似乎也看懂了,情不自禁的哈哈大笑起來。

墨痕也不介意,強把那酸果子咽下去,對着猴子露出一個真誠的笑意,然後脫了鞋子下了水,挑了一根樹枝,下水去插魚。

墨痕的手法很厲害,只要看到的游魚,休想躲過他手中的棍子,沒一會工夫,他便插了二十幾條大個的活魚。

芳華大約猜出了他的意圖,早就心領神會的把之前滅掉的火堆重新燒着,然後撿回幾根粗樹枝,架起架子,将墨痕抓到的魚,一條條串起來,放在火上慢烤。

片刻後,那鮮嫩的魚香味便飄了出來,整條河流邊上,都彌漫着濃郁的魚香。

那些猴子神奇的望着這一切,情不自禁的撓了撓腦袋,似乎很不理解,為什麽剛才還腥臭滑膩膩的魚,這會就能散發出如此美妙的香味呢?

很快,一串魚便烤好了,她挑了兩條燒好的,給莫無歡和慕雲筝送去,然後将剩下的魚送到那些猴子面前。

一開始它們還不敢拿,芳華一再溫柔笑着将手中的魚遞給它們,它們才猶猶豫豫的接過,但是因為沒吃過,它們不知道那魚剛剛燒好很燙,有只猴子直接往嘴裏放,頓時被燙壞了,吓得它連連将手中的魚丢掉。

芳華被它逗得哈哈大笑,随即将它扔掉的魚撿回來,将魚放在一片棕榈葉上,用小樹枝把魚分成好幾半,在用樹枝細細的挑弄着魚身上的魚刺,然後将魚肉吹涼了,再送給那些猴子吃。

那猴子膽戰心驚的結過魚肉,嚼了嚼,眼神頓時一亮,随即做出一臉的恍然大悟狀,連忙撕了好幾片棕榈葉,也學着将于從杆上剝下來,用樹枝挑刺和分段。

雖然它的動作略顯笨拙,弄的也不像芳華那麽幹淨秀致,可是好歹也弄好了,吃的異常開心,其他猴子也受了鼓舞,亦學着它的樣子,将魚挑刺吹涼再吃。

這溫情一幕,可謂奇觀,只怕說出去也無人相信,但是這一切,猴子和人之間,無需語言,卻能其樂融融的打成一片,實在叫人稱奇。

那邊墨風和老孫,經過一番交流,已經将彼此之間多年的思念之情表達無疑,這才來到衆人面前,加入到其中。

原來,當年墨風離開這裏之後,老孫出于無聊,便找了另外一只猴子作伴,并将墨風教它的一些本事和人類的思維,教給了那只猴子,沒想到事情神奇的很,那只猴子也有幾只交好的猴子,它便将老孫教給它的法子,又教給了其他的猴子,如此一來,竟然越來越多的猴子因此聚到了一起。

大家都崇敬老孫,覺得它強壯又聰明,便推選它為猴群的首領,老孫便因此成了這一群猴子的頭,并經過長期摸索和墨風之前對它的影響,慢慢将這一群猴子,發展成了這叢林中的一個小小王國。

猴子雖然力量不大,攻擊性也不高,但是群體活動,特別是有組織領導和只會的群體行動,會有很大的殺傷力,使得這群猴子,在如此兇險的叢林裏,非但沒有被其他兇猛的生物吃掉,反而建立了自己的底盤和威勢,其他動物不敢輕易挑釁。

并且金尾猴活動範圍廣,行動靈活,對這片叢林十分熟悉,在得知了莫無歡等人的窘迫處境之後,老孫立即提出可以帶着他們走出叢林的建議,這對于盲人摸象似的莫無歡等人來說,實在是個讓人只得高興的消息。

只是當天時間太晚了,叢林難行,他們只怕要走夜路,叢林晚上的變故太多,而且更加不容易行走,老孫希望第二天再帶着大家出去,莫無歡等人覺得白天行走安全一些,因此便到金尾猴的住處暫時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太陽升高到半空,隐隐有陽光透進叢林,老孫才派了幾只行動靈活的壯年猴子,帶着莫無歡等人往滄塗國境翻躍。

墨風與老孫依依惜別,若不是老孫年邁,且它的子民不允許它冒險,它很想跟墨風一起走這一路,但是後來在墨風的堅持下,老孫只能作罷,并希望有生之年可以再次見到墨風。

無論相聚多麽歡樂,離別總是傷感和痛苦的,墨風最終還是依依不舍的離開了。

有了金尾猴的帶路,可比墨風這個半吊子的向導靠譜多了,一路上雖然依舊濕滑難行,但是卻沒有遇到什麽其他的恐怖生物,大約走了小半天,五人便從滄塗境內的叢林中走了出來。

走出那遮天蔽日的密密叢林,重見天日,對莫無歡等人來說,簡直猶如新生,就連焦灼的烈日,都讓他們覺得歡喜異常。

告別了金尾猴,踏上進入滄塗國境的道路時,太陽還高高挂在西天,時間尚早,他們倒也不着急趕路,只是一身衣服又少不了弄濕弄髒,這麽穿着也不是辦法,幾人本想在荒野中生火,可是荒草漫漫,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引發大規模的火災。

他們此行本來就是為了掩人耳目,若是這麽一場大火燒起來,不要說掩人耳目,只怕還要驚動慕容傲天呢!

所以衆人決定,繼續往前走,說不定前面可以有些獵戶,這些隐居在深山中的獵戶,一般不會知道他們的身份,對世事知曉的也不多,應該可以幫他們隐瞞身份。

衆人都覺得這個主意更加可行,便一起繼續往前走去,沒走多久,果然便看到一戶小村子,沒有多少人家,都高高低低的散落在起伏的山丘半腰之上。

衆人大喜,忙加快腳程,往那村子趕去。

這是一個群山環繞的小村莊,村子裏的人家都七七八八的散落在群山之間,這裏與世隔絕,不通世事,甚至不知人煙,他們出山打獵,畫地為田,沒有紛争,沒有壓力,日子怡然自得,逍遙自在。

莫無歡等人緩緩往村子走去,到了村頭,恰巧碰到一個獵戶打獵回來,擔子上挑着幾只狐貍和野兔,哼着山歌,悠閑自在的往村中走。

墨痕對莫無歡和慕雲筝略一點頭示意,随即對那獵戶道:“喂,這位大哥!請等一等!”

那唱着山歌的獵戶一愣,下意識的停了步子,回頭望着急匆匆向他跑來的墨痕,又越過墨痕瞧了瞧他身後那幾人,男男女女,都生的隽雅不凡,一點也不像村子裏的人,他雖然沒見過世面,但是也從來沒見過如此高貴的人,來人明顯有一種隐隐的貴氣,不是他們這些鄉野村夫可以比拟的。

獵戶望着跑到跟前的墨痕,黝黑解釋的臉上,下意識的堆起一抹憨笑,有些羞澀的撓了撓腦袋,憨厚的問道:“啥事啊?”

墨痕也忙挂上一抹笑,真誠的問道:“這位小兄弟,我們幾個是來這裏投奔親戚的,結果在這大山裏迷了路,您看這天都快黑了,能不能跟您借個宿?順便還想蹭口飯吃……”墨痕說着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搔了搔腦袋,這些深山裏的獵戶,大多也不富裕,一下子接待他們這麽多人,大約也有壓力,不由又道:“您放心,我們不會白吃白住,我們會付錢的!”

那獵戶卻一揮手道:“嗨,兄弟你說哪裏話,誰出門在外還沒有個不得已的時候呢!俺家裏就我一個人住,還有幾間閑置的屋子可以借給你們,只是地方窄小,說不得要你們擠一擠,至于吃的嘛,這個還好,你看,我剛上山大的獵物,正好晚上回去炖肉吃。”

墨痕沒想到這獵戶如此好爽好客,連連道謝,對莫無歡等人招手。

莫無歡等人快走幾步,也來到那獵戶跟前,客氣而有禮貌的與那獵戶寒暄幾句,便跟着他一起往村子裏走去。

這獵戶二十出頭,個頭魁梧,長年在山林中打獵,鍛煉的身上肌肉很是結實,一張被曬得比墨風還要黑的臉上,總是挂着憨憨的笑容,讓人情不自禁的産生好感,覺得踏實。

墨痕經過跟他一番攀談,已經把這個熱情的年輕獵戶三五句話就搞清楚了,很快,墨痕就知道了一切他想要知道的信息。

原來這個村子叫山裏圍,顧名思義,就是被群山圍在裏面的村子,因為四周群山環抱而得名,獵戶名叫喬木,是個孤兒,從小無父無母,也沒有姓,是一位老獵戶在山上打獵的時候撿回來的,因為發現他的地方有一個郁郁蔥蔥的喬木樹,故而得名。

老獵戶天生兔唇,額生青斑,容貌醜陋,又性情古怪內向,不喜歡與人交際,因而村裏的人都比較排斥他,所以他一直一個人住在村裏前頭一座小山坡上,後來喬木被抱回去之後,兩個人便相依為命,一起生活。

只是小喬木正好與那老獵戶相反,不但生的眉目清晰,樣貌清俊,而且性情開朗外向,熱情憨厚,反而很得村民們喜愛,因此小喬木倒是總與村子有來往,有時候還能從村民們那裏得些好吃的,回來與老獵戶一起享用。

老獵戶因為天生殘疾,難免自卑,自己孤苦了一輩子,所以不希望小喬木也跟自己一樣孤獨,每每去山中打獵,回來總要叫喬木拿去給村子裏的人分一分。

可是後來,有一天老獵戶上山打獵,不幸被一頭黑熊給咬傷,回到家沒多久便死了,喬木從那以後便一個人住,雖然村民們一再叫他回村子裏一起生活,可是他習慣了住在這裏,便也沒有去,一直一個人在這裏居住,他倒是時常回到村中,給村民們分一些打到的獵物。

山裏圍不是行政劃分上的村子,也就是說,這裏雖然是滄塗北國的地盤,但是因為地處偏僻,又與世隔絕,朝廷或許根本不知道,這裏還有這樣一個村子,因此也沒有所謂的村長或者族長,他們凡事都是自己過自己的,偶爾有需要一起的活動,都是由村子裏的長輩一起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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