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賀林軒和小夫郎陷入熱戀, 小日子過的美滋美味。
但山下,賀家村民們已經陷入了恐慌。
幹旱情況比老人們預計的還要糟糕。自從入夏接連下過幾天暴雨後, 一直到七月都滴雨未下。
土地幹涸龜裂,碰在手裏硬得像石頭。
哪怕他們想方設法地澆灌,地裏還是毫無生氣,就算結了穗,糧食也是幹癟癟的, 充作次糧都難。
而八月秋稅迫在眉睫,他們怎能不急?
時間一久,賀林軒也有些擔心。
山裏越發不太平,早幾天竟有野豬下山闖進村裏。
他在家外頭撒了不少狼糞, 還不放心地布置陷阱, 不肯讓夫郎和兒子走出圈定的安全範圍半步。
每天都會花一上午的時間,在附近山林轉上兩圈, 仔細留意有沒有大型野獸的糞便或腳印。
李文斌和諾兒看在眼裏,心裏難免緊張。
這天,賀林軒從山裏回來,面色很是嚴肅。
李文斌驚地迎上來, 生怕他受了傷,還沒問出口便聽他說:“勉之,今天把諾兒送到阿兄家裏,你和我進山一趟。”
“怎麽了?”
李文斌急聲問,賀林軒低聲說了聲:“還不好說。”
說着,他蹲下身, 把紅了眼睛拉緊阿爹褲腿的諾兒抱到身前來。
“諾兒別怕,阿父在山裏發現了大寶貝,不能讓別人知道。你先在阿伯家裏和阿兄玩,阿父和阿爹去把寶貝帶回家來。”
真的嗎?
諾兒抱緊他的手臂,張口無聲地問。
他說話的方式已經漸漸扭轉過來,李文斌和賀林軒手把手地教他唇語,自然看得懂。
賀林軒點頭,抱他起來和李文斌說:“我有七成把握,但沒有親眼見過也不能把話說死,還得你去看看再說。”
李文斌聽他說要帶自己進山就安了心,至少他要去做的不是危險的事。
兩人也顧不上日頭正當空,把孩子送到了李家。
張河大感意外,連聲問出了什麽事。賀林軒沒多說什麽,只道:“阿嫂,勉之在我身邊,我不會讓他涉險的,你放心。”
末了,又摸摸掉眼淚的諾兒,“別哭,最遲明天,阿父和阿爹就接你回家。”
諾兒抹眼淚,張口。
不能騙人。
“阿父答應你。”
賀林軒鄭重承諾。
對于小孩來說,這驟然的分別哪怕短暫,也讓他不安。
李文斌看兒子故作堅強不想讓他們擔心的模樣,心疼極了,但也沒辦法,只好和張河交代了幾句莫讓諾兒貪涼的話。
兩人回到山上,賀林軒帶上所有武器,李文斌也拿上挖草藥的小鋤頭和背簍,夫夫倆進了深山。
一路很太平,快到地方的時候,賀林軒低聲和他說:“那地方有只死蛇,我已經綁起來了,你別害怕。”
李文斌自認膽子不小,可到地方看到那只蛇還是吓了驚叫出聲。
“勉之!”
賀林軒趕緊抱住他。
李文斌往他胸口縮了縮,這才拍着胸脯說:“好大的蛇……你可和它鬥過,有沒有弄傷你?”
賀林軒搖頭,“我來的時候,它已經死透了。”
地上被賀林軒綁得結實的死蛇盤在一起,幾乎有一座小山大。那蛇身都有李文斌的大腿粗了,看起來至少得有二十米長。
這都可以稱之為亞龍了,根本不是一般的蛇!
賀林軒是順着草地被爬過的痕跡和血跡找過來的,看到它當時也是心驚。
雖然那蛇周圍全是血,但賀林軒還是不敢上前,慢慢退出去爬到樹上,才敢出聲試探。
确定他死透了來一探究竟,沒想到竟會有大發現。
“勉之,你看這裏。”
他把夫郎帶到幾步遠的地方,指着一處說道。
李文斌驚魂未定,但一眼看過去還是倒吸了一口氣,“人、人參?!”
他這下也顧不上害怕了,松開賀林軒快步上前細看。
這還是人參叢,其中一株的土壤被動過,是之前賀林軒用手挖開看情況留下的。
賀林軒也蹲在他身邊,輕呼出一口氣來,“我也覺得是,就是沒見過它在地裏的模樣,不敢認。現在看來,應該是這只蛇意外受傷後,想吃它救命的,只是還是沒撐過來。”
賀林軒發現它的時候才天亮不久。
當時看到人參,他都沒心思管。畢竟這蛇看着已經非常厲害,能給它造成致命傷的肯定是個狠角色。
氣象不好,若是那東西也從深山裏跑出來,這山頭絕對住不了人了。
好在順着蛇血和地上的痕跡探過情況後,發現這蛇是從山外的曲臨河中游爬上陸地的,對他們構不成威脅,這才想起來驚喜呢。
賀林軒說:“我看這蛇至少有一百歲了,能被它看上的人參年份肯定不小。”
李文斌雙手微微發抖,已是激動得臉都紅了。
賀林軒看了笑道:“之前是怕認錯讓你空歡喜,現在看來山神爺是要把這福氣賞給我們家了。來,勉之,你也教我該怎麽挖,我們最好趕在天黑前把這些挖走。”
李文斌都要說不出話來,抓住他的手點頭。
深吸一口氣,他勉強平複了心中的興奮,回憶着阿爹以前的教導,謹慎而小心地開始挖掘。
賀林軒學着他的樣子,夫夫倆挖了整整兩個時辰,才把最大的那一株連帶着根須一并挖了上來。
李文斌這下激動得嘴唇都抖了,“林軒你看這裏,人參一年才結一個蘆碗,可你看,這麽多這麽密集,根本數不清有多少年份!還有這些橫紋又多又密!這、這怕是有好幾百年了。”
他說的非常保守,但賀林軒看着那從未見過的人參個頭和密密匝匝的根須和珍珠粒,遠比以前生意夥伴在朋友圈炫耀的千年人參還要壯觀,低聲道:“該有千年了。”
李文斌差點沒暈過去。
賀林軒是見過世面的,雖然激動,但還沒昏了頭。
放下人參,他說:“再有一兩個時辰太陽就該下山了,勉之,我們得抓緊點。它這群子孫看起來,怎麽也得有個幾百年,咱們先挖上兩株,明天再來一趟。”
“嗯!”
兩人接着幹活,一點不知疲憊。
趁着太陽落山前,賀林軒扛着沉甸甸的蛇,李文斌背着那只人參祖宗和兩株小的,腳步匆匆地往家裏趕。
哪怕山裏沒有第三個人,但李文斌身帶寶貝心裏難安,拉着賀林軒時不時催他走快些。
賀林軒也由着他。
到家後,李文斌看着今天的收獲,反而無從下手了。
“林軒,怎麽辦,這些……賣給林大夫嗎?”
他之前沒考慮過這個問題,現在看着老舊的房子,覺得這樣的寶貝請回家來,他晚上都要睡不着覺。
賀林軒這一路上卻是已經有了明朗的想法。
他搖頭道:“林家收不下,而且我們也不好解釋來處。”
若真把人參送到鎮上,肯定瞞不住,到時候還不知要惹來多少人到山上尋寶。
這是賀林軒絕不願意看到的。
“那、那該如何是好?”
李文斌犯難了。
賀林軒笑道:“這世道,來錢不難,保命卻難。”
“這三株人參我不打算動,你收拾一下,把它們保存下來。就算我們以後沒有需要應急的時候,留給諾兒也好。”
“至于這蛇,勉之不是和張家阿爹學過釀酒嗎?拿一半來泡酒,另一半留着給我們還有阿兄一家補身子,你看好嗎?”
李文斌猶豫了下,輕聲道:“這人參王價值千金,林軒,你真的要留下它?”
賀林軒拉他坐下,擦着他額頭上的汗,點頭說:“我們也看到了,山上還剩下至少五株成株的人參。我不貪多,取三株去賣,再拿些人參苗回來讓你種着。”
頓了頓,他接着說:“晚上我們處理一下,明天我先送你下山,你和諾兒在山下住一晚。我把人參挖去賣了,再接你們回來。”
李文斌的心一緊,抓住他的手說:“林軒,你和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想去山水鎮?”
賀林軒沒瞞他,點頭道:“勉之,我的水性你是知道的。而且,這兩個月都沒有下雨,河道平穩,不要擔心。”
其實他以前別說竹筏了,連游輪都開過,不過這卻是不能和夫郎說的。
李文斌豈能不擔心,可他也知道賀林軒勢在必行。
那人參的誘惑實在太大了。
這十裏八鄉根本沒有能吃得下它的醫館,還平白惹人惦記。
而山水鎮是東肅州最富饒的城鎮,在那裏不僅能掩人耳目,還能換到好價錢。
那筆錢足夠讓林軒和諾兒改換戶籍,讓他們過上更好的生活,他實在沒法拒絕。
咬了咬牙,李文斌強自壓下了心裏的擔憂,肅然道:“三天,林軒,我給你三天時間。要是到時候你還不回來,我就去山水鎮找你。”
賀林軒臉色一變,正要否決,就聽他說:“你放心,我不會走水路,我從官道走,我不會冒無謂的危險。”
賀林軒想了又想,還是點頭了。
兩個人把大蛇和人參料理一番,到深夜才躺下。
李文斌完全睡不着,可又怕吵了夫君的睡眠,讓他明日沒有精神。
賀林軒哪會不知他心中焦慮,把他抱進懷裏,低笑着說:“勉之,我給你說個睡前故事,哄你睡吧?”
其實他有更直接的辦法,可小夫郎看起來真沒心情和他做那種事,他只能遺憾地放棄首選了。
賀林軒瞎編了一個故事,說是一個獵戶求着山神爺賞賜他一兩黃金,山神爺果然入夢,告訴他哪裏有黃金。
獵戶欣喜若狂,把黃金挖回家中,日日祭拜,卻不敢花用,最後在某一年餓死在家中了。
李文斌聽了又好氣又好笑,“你這是拿話酸我呢。”
賀林軒忍笑道:“從來都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咱們又沒作奸犯科,山神爺願意賞口飯吃,你不接下,豈非辜負他老人家一番美意。”
李文斌揪了下他的耳朵,“舉頭三尺有神明,別胡亂挂在嘴邊玩笑。”
賀林軒以前不信,可現在是不敢不信了,趕緊點頭說:“我是打從心底尊敬他老人家呢,勉之不讓說,那我就在心裏偷偷謝他了。”
李文斌悶笑出聲,聽他這麽一番插科打诨,心裏也輕松了不少。
夜裏不知道什麽時候睡過去的,第二天到了山腳下李文斌就讓賀林軒回轉了。
一起到兄長家免不了要被問上一回,平白耽誤時間。
臨走,他還是抓着賀林軒的手囑咐了很多注意安全的話,便是換不到實在的價錢也不要緊,不要和人起沖突。
賀林軒一一答應了,末了,抱了抱他說:“等我回來。記得告訴諾兒他阿父可不是騙子,我可怕他哭呢。”
想起兒子,李文斌也笑起來,牽着他說:“我們都等着你,你也要記住我的話,別忘了。”
“嗯。”
賀林軒摸摸他的臉,轉身走了。
他沒發現,身後李文斌偷偷紅了眼睛。
短短不過兩個月,他卻早已全心依賴,那人不在身邊,心裏仿佛也空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