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天順帝帶着孩子和李家人一起吃了今天的第二頓朝食, 放下碗筷都是贊不絕口。
徹底被美食俘虜的三殿下,慫恿賀林軒攜家帶口跟他們回皇宮不成, 就撒嬌說要留在侯府不走了。
諾兒最見不得人觊觎他阿父,不過上回從宮裏回來,賀林軒和他進行了一番男人間的對話,他沒再使壞逗小哭包,而是很耐心地講道理。
于是, 天順帝就看着諾兒拉着小兒子的手,語重心長地教他什麽叫“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兒子一臉的懵懂,一路跟着去了後院,看到院中擺着的大型玩具, 頓時将美食抛在腦後, 徹底撒了歡。
天順帝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額頭,無奈道:“還真被諾兒說着了, 往後出門可得看緊點,沒得一撒手,就被人拐走。”
這是賀林軒教訓小黑的話,被諾兒學了去。
李文斌他們不忍心告訴他真相, 卻都憋不住笑出聲來。
天順帝不疑有他,也笑道:“不過也不全是這小崽子貪吃,林軒的廚藝确是一絕。朕聽何尚書說府上養了許多廚子,莫不是想把食館開遍南陵城?”
他說的是何諺。
前幾日何州牧正式被擢升為吏部尚書了,已是當朝炙手可熱的禦前紅人。
“食館只是其一。”
賀林軒從孩子們身上收回目光,莞爾道:“本來想着這兩日請阿兄拟成奏折, 呈送陛下禦覽。不過擇日不如撞日,不若我細細說來,陛下可願一聽?”
“願聞其詳!”
天順帝面露喜色,沒想到他如此爽快,自不拒絕。
賀林軒看向李文武,後者道:“還請陛下稍候,方才臣遣人去請秦閣老,何尚書,振國将軍還有張将軍過來,有一樣東西要請各位共賞。”
看他們賣關子,天順帝更加好奇。
待秦老一行陸續到府上,衆人在重新休整的樂安侯府走了一遭,又驚又奇又喜。
待到書房坐下,天順帝還嘆道:“府中處處別有洞天,果然精妙。”
他現在總算明白,為什麽秦老會對四方來賀念念不忘了。
聽說那個地方無一處不風雅,精妙遠勝侯府,看來有時間他還得親自下一趟長漳,一睹四方來賀的風采才是。
秦老摸着胡子,點頭道:“陛下說的是。”
“老夫活到這個歲數,從不知道五谷輪回所還能造成這般模樣。還有這一處處擺件……便說這扇屏風吧。雖則我在四方來賀也見過相似的,但現下看到還是不得不嘆服它的巧奪天工。”
書房裏的屏風是一面镂雕,上面雕刻着《将進酒》全詩。
在座的除了張三水,都有幸拜讀過詩仙李白的這首大作。
但此時看到镂雕刻着的“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還是滿腔蕩氣回腸,恨不能将之收藏,占為己有。
看着他們的歆羨之色,賀林軒笑問:“秦阿爺,若有一樣的屏風,一樣的房子,你可願買?”
秦老眸光一動,霎時心領神會。
“林軒是想做這樣的買賣?你今日讓我們過來,也與此有關?”
賀林軒點頭,将寫好的計劃書給他們每人發了一份。
“林軒,這是你的字跡吧。”
何諺拿到手裏,一看就笑了。
“不是一向說自己寫的字見不得人麽?怎麽,今日想不開要來獻醜?”
秦老看見,也道:“這手字雖不差,只是鋒芒太甚,筆跡還有些潦草刻意……看來你小子是狂草寫多了,正經寫字反而難為了你。”
他們師徒二人在書法上的造詣極高,見到便忍不住評說一番。
尤其是秦老,再三看過,道:“只專狂草可不好,都說字如其人,你這手字須得勤加練習才是。”
賀林軒赧然道:“阿爺教訓的是。”
這段時間李文斌兄弟心力交瘁,賀林軒不願意用這些瑣事勞累他們,所以計劃書寫好後并沒有讓他們幫着謄抄,都是自己親力親為的。
他這一手毛筆字除了氣勢,乏善可陳,只是沒時間也沒有興趣專精深造罷了。
李文武替他說話,道:“阿爺,你若是知道他這手字練了多久,就不會再說這樣的話了。”
“哦?”
正要細看內容的秦老聞言,擡頭看過來。
李文武比劃了一個手勢,道:“不足兩年。”
“林軒識字還是勉之教的呢。更不用說書法,也就偶爾陪諾兒寫大字才練練手。能寫出這一手字,足見天賦,我都自嘆不如呢。”
在座都是深知賀林軒來歷的人,李文武也沒藏着掖着,直言不諱。
聞言,專心看計劃書的天順帝都忍不住出聲道:“如此說來,林軒确系天資過人,莫怪秦老和清之兄都誇你。”
莫安北擡頭,笑說:“您現在該知道,我們說的話都是肺腑之言。”
“不錯,不錯。”
天順帝邊說邊點頭,笑容裏難掩戲谑。
賀林軒無奈,攤手說:“你們這麽說,我若說慚愧未免虛僞。可要說陛下慧目如炬,又顯得太不謙虛。像我這麽誠實的人,這可真是給我出難題了。”
何諺當即便道:“可別!誰人不知賀爺是東肅第一謙虛的人,你可千萬別折煞旁人了!”
“哈哈哈!”
衆人聽得大笑,邊看計劃邊說笑,很是輕松。
一看到文字就如臨大敵,悶不吭聲的張三水反而第一個把計劃書看完了。
他道:“林軒小子這章程寫得明白,我一個大老粗都看懂了。只是這事要做起來,南陵城裏倒好說。攤子再攤大些,推廣向各州,沒有兩三年的準備,張羅不起來吧?”
賀林軒的計劃做得很仔細,連預算都做好了。
專注經營吃,穿,住這三塊。
民以食為天,只要手藝好,這生意什麽時候什麽地方都能做。
東南區那一片的商鋪毗鄰南陵城最熱鬧的東城門,又與南城門相去不遠,人流量極大,賀林軒就計劃在這裏做美食街。
——他的目标是,每一個人口大鎮,在不久的将來都有這樣一條街巷。
至于衣服首飾,只要有設計夠新穎,宣傳到位,也不愁買家。
而南陵城自古有東貴西富的說法,西北一片的商鋪,便是為此準備的。
這兩樣都是現有的産業,唯有住這一塊相當新鮮。
不過,看過樂安侯府之後,他們有極大的信心這個場面能撐得起來。
只是眼下南陵城中要建宅造府的人家并不多,因此賀林軒着眼裝修,以此打開市場。
等打響了名聲,再承辦一些商鋪、宅府的建造就是水到渠成了。
抽水馬桶、暖閣自然是其中重點。
其餘便是建材、家具、大擺件、大幅刺繡等裝潢用品,分門別類,不一而足。
西南城區的商鋪,就是預留給這塊産業鏈的。
“從零做起,自然很難,不過我們沒有必要什麽都親力親為。”
賀林軒早料到他們有此一問,拿出另一份文件分發給衆人。
見皇帝也看完計劃書,目露深思,他道:“而且,有陛下在,所有的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哦?”
天順帝笑起來,“朕還當朕只需要坐享其成呢,林軒且說。”
賀林軒示意他看第二份策劃,“這份資料所載,便是大梁各州行商的前五名豪富人家。其中有二十七家是以布帛、木材起家,這些人都可以成為我們合作的對象。”
“合作?”
衆人不解其意,催他說仔細些。
賀林軒敲了敲桌子,道:“我們大梁只有一種商鋪是官家經營的,各位都知道,就是鹽糧鋪子。”
大梁生産力不高,每年糧食的産量都是能預見的,豐年有餘時,百姓便将餘糧賣給官家的鋪子,換取一點微薄的收入。
并沒有糧商一說,更沒有皇商的存在。
賀林軒早有留意,此時,他看向天順帝,道:“陛下,我常聽阿兄說起您的難處,國庫入不敷出,可是如此?”
天順帝點頭,“你們都知道的。皇兄這些年建了三處行宮,給罪人陳氏和自己造陵寝,後宮又養着美人三千,國庫空空。還是陳氏一黨貪墨孝敬的銀子才由得他揮霍。”
雖說家醜不可外揚,可梁興北做的好事天下皆知,天順帝也無意替他遮掩。
在心腹面前,更未曾掩飾對天齊帝和陳黨的厭惡。
“雖然朕抄沒了上百家府邸,也不過杯水車薪,多虧師兄和林軒獻上計策,才解了燃眉之急。只是眼下,要撫順北地災情,修建南地堤壩,今秋科舉在即……樁樁件件都要花錢。”
說着天順帝就嘆氣,“哎,朕也是無計可施,愁啊。”
賀林軒看他放下身段哭窮,卻醉翁之意不在酒,暗覺好笑。面上卻和其他人一樣為陳氏這樣蠶食國本的蠹蟲而郁憤。
微微皺着眉頭,他正色道:“陛下愛民如子,乃天下大幸。某雖不才,但身為大梁子民,願為陛下出一份力。”
天順帝眉峰一動,含笑道:“怎麽,林軒有意慷慨解囊?那朕可要代天下百姓謝你厚情了。”
賀林軒可不會往他的坑裏跳,嘆息道:“草民若是有錢,自然義不容辭。只是家底全拿去買糧食了,這會兒也快被消化完了吧?我也是有心無力啊。”
天順帝失笑,“林軒,你這是和朕打馬虎眼呢。”
秦老便道:“陛下,林軒,你們別光顧着說笑,我們在一旁幹看着多着急。”
賀林軒和天順帝相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收起老狐貍一樣的官腔,賀林軒說道:“慷慨解囊是不成了,借花獻佛,賀某卻有一計。”
賀林軒點了點第二份策劃案,道:“這些豪富世家,窮的只剩下錢了,正好使得。”
何諺不解,“林軒,就是合作,也要分利給他們,賺錢回本怎麽也要個大半年吧?眼下這局面,卻又如何解決?”
賀林軒咧嘴一笑,“遠豐兄,我何時說要分利給他們了。我說的合作,是讓他們送錢給陛下——心甘情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