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賀林軒抱着李文斌踏出浴桶, 走回卧室。
在他身後,石磚讓水浸濕了一大片, 看起來亂糟糟的,可以看出剛才在這裏發生了什麽。
賀林軒餍足地親吻着夫郎,讓他靠在自己胸口,為他擦拭弄濕的頭發。
“再過些天,天冷了就不能這麽鬧了。”
賀林軒摸了摸他還有些泛紅的眼角, 低笑着在他耳邊說。
李文斌昏昏欲睡,聽了這話,睜開迷糊的眼睛瞪了他一眼,又窩回他胸膛, 有氣無力地道:“誰讓你鬧的……都說了……不要了……”
一句話的功夫, 他就淺淺地睡過去了。
賀林軒貼在他額頭上,輕輕蹭了蹭, 眼神還有些眷戀。
窗外有稀薄的晨光透進室內,昨夜是鬧得有些厲害了。不過,忙忙碌碌半個月,他連回家陪夫郎兒子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 心裏惦記得厲害。
好不容易到了月底,李文斌的信期到了,他說什麽也不願意把時間耗費在公務上。
小心地把夫郎的頭發擦得幹透,賀林軒抱着他睡了兩個時辰,就輕手輕腳地爬起來了。
“阿父!”
諾兒很久沒在早上的時候見着他阿父了,這會兒咬着包子正打着瞌睡, 冷不防被人抱到懷裏,扭頭一看,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驚喜地抱住他。
“臭小子,把油弄到阿父脖子上了。”
賀林軒扭頭把諾兒糊到自己脖子上的包子咬到嘴裏吃了,抱着他坐下來。
“阿父,你吃。”
諾兒嘻嘻笑起來,給賀林軒抓了一個包子喂到他嘴裏。
“真乖。”
賀林軒呼嚕了一下他的腦袋,又伸手拍了拍起身跟他問候的李信,笑道:“吃飯吧,等會兒叔父送你和諾兒上學堂。”
“真噠?”
不說諾兒,李信也滿是驚喜,不過想了想,他還是疑惑道:“叔父,您今天不上朝嗎?”
賀林軒試了試豆漿的溫度,放到兒子小手裏,示意他可以喝了,邊道:“叔父告假了,今明兩日都在家裏。”
“太好了!”
諾兒仰頭說:“阿父,諾兒可想你了!阿爹說阿父很忙很累,都不許我纏着你。”
他癟了癟嘴,像個小大人那樣嘆了一口氣,然後惡狠狠地咬了一口肉包子,說:“要是回家——唔,回我們以前的家就好了,阿父一直陪着我和阿爹,哪兒都不走。”
賀林軒給諾兒擦了擦嘴角,歉意道:“是阿父不好,以後肯定多在家裏陪着你和你阿爹。”
諾兒想了想,搖頭煩惱地道:“我也不在家呢,要去書院,還要背書。背不出來,夫子打手心哩。”
他伸手給賀林軒看,“上回背錯了一個字,夫子打了十下手心,可疼了。阿爹都不讓我跟你說。”
說着,他眼睛裏泛起一點水光。
小小的孩子還懵懂着,卻已經漸漸丢掉想快點長大的心願。他只想一直窩在阿父阿爹懷裏撒嬌,永遠不長大,什麽阿父很忙什麽書院什麽夫子,他都不想聽見。
賀林軒一聽還了得。
皺着眉頭看了看兒子的小手,白嫩嫩的已經看不出當時的痕跡,但可想見兒子當時一定很難受。
不只是因為當着同窗的面挨了打,更是因為自己不在他身邊,他要開始學着堅強和忍受了。
“是阿父不好。”
賀林軒親了親他的手,疼愛道:“別聽你阿爹的,不論什麽時候,諾兒的任何事情都可以跟阿父講。以後睡覺前,阿父給你檢查課業,保證一個字都不會錯了,讓夫子對你刮目相看。”
“好!阿父最好了!”
諾兒一下子笑開了,小孩子忘性大,這會兒眼睛裏已經不剩下一點陰霾。
李信在一旁看着,心裏還是忍不住地羨慕。
賀林軒注意到了,招手讓他坐過來些,問他:“你阿父和阿爹呢,怎麽不在?”
李信道:“方才我問管家,管家說昨兒夜裏二舅父的三兒子要生了,阿爹和阿父過去幫忙,一直沒回來。”
賀林軒愣了一下,張家二郎還守在邊關,只因夫郎懷有身孕,跟着兩老回京養胎,沒想到現在就生了。
時間過得還真是快啊。
賀林軒把兩個孩子送到書院,路上兩個孩子把這些日子藏着的話都倒了出來,臨要下馬車了還意猶未盡。
賀林軒難得來兒子書院,直接把他們送去學堂。
先将李信送到了學堂,諾兒當即就對阿父伸了手。
他早就想讓阿父抱着了,只是他自覺自己已經長大了,要多考慮阿兄的感受,才忍到現在。
賀林軒彎腰把他抱了起來,說:“諾兒瘦了。以後要多吃點,馬上要到冬天了,要多藏點肉貓冬呢。”
這一清早,書院裏已經有許多孩子到了,看見高高大大的賀林軒抱着諾兒,看着諾兒的眼神都有些奇怪和探究。
諾兒起先還只當他們是羨慕,直到路上遇見他那小胖子同窗,對方吃驚地看着他,嚷嚷道:“賀子諾你多大了,還要人抱着走路,羞不羞呀?”
諾兒蹭地紅了一張臉。
但在小男子漢的尊嚴和阿父的懷抱間猶豫了下,他還是抱住了賀林軒的脖子,哼聲道:“要你管!”
賀林軒笑起來,一手抱着諾兒,俯身拍了拍小胖子的肩膀,說道:“你是紀文吧?我是諾兒的阿父,常聽諾兒說起你呢。”
小胖子的臉不知怎麽也紅了,扭扭捏捏道:“見、見過阿伯。”
諾兒朝小胖子吐了吐舌頭,對賀林軒說:“阿父,你別理他,他剛剛還嘲笑我呢。”
小胖子一聽就急了,連連擺手說:“我、我不是,我沒有……”
賀林軒看得失笑,捏捏諾兒的鼻子說:“不許欺負人家。”
又對小胖子伸手道:“走吧,阿伯還不知道你們的學堂在哪兒,你能幫我帶路嗎?”
“當,當然可以。”
小胖子臉紅紅地握住他寬大的手,腳步有點飄。
諾兒哼了一聲,雖然臉上沒什麽表示,但再遇見別人朝自己看過來,難免不自在起來。
賀林軒自然看出來,他笑着說:“諾兒現在年紀還小,等到諾兒年紀再大一點,阿父就抱不動你了。趁現在,阿父可要多抱一會兒我的寶貝兒子,将來老了才不會有遺憾。至于別人怎麽看是他們的事,咱們又不是為了他們活着。”
諾兒聽了,當下就笑開了花,“那我也要趁現在多抱一會兒阿父,等阿父老了,換諾兒抱你呀!”
賀林軒笑彎了眼睛,跟兒子蹭了蹭臉,說:“那阿父就等着啦。”
“嗯!咱們說好了!”
諾兒直點頭,又恢複了開朗的笑容,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說着話。
到了學堂,已經有教習夫子在堂中坐着,賀林軒也不好逗留,和夫子問候一聲,跟兒子揮手告別了。
直到看不見他的背影了,陪在諾兒身邊也眼巴巴地看着賀林軒的小胖子才拉着諾兒的手說:“賀子諾,你阿父的手掌好大啊。”
諾兒頓時也不失落了,兇巴巴地道:“那是我阿父,你牽你自己阿父去!”
小胖子撓了撓頭,不知道他為什麽炸毛了。
不過他心裏想着,等回家去,也要抱抱自己阿父的手,看看是誰阿父的手更大一些。要是自己贏了,就能在諾兒面前炫耀了。
這麽想着,他捂着嘴嘿嘿笑了起來,看得諾兒懷疑小胖子在打自己阿父的主意,決定以後都不許他接近自己阿父了。
長灏那個小屁孩還沒死心呢,可不能讓別人再惦記他阿父了,哼。
這廂,賀林軒轉道去戶部交代了兩句,就回家了。
原以為李文斌還在睡着,沒想到一進府裏,就聽管家說夫郎也去隔壁張府上了,便也趕了過去。
張府裏,張馮氏臉上都有些疲憊,但眼睛裏洋溢着笑意,可見張二夫郎生産順利。
見賀林軒來了,他先是驚訝了下,聽說賀林軒這兩日告假在家也沒有多問,只笑道:“林軒來的不是時候哩,孩子剛剛抱回屋裏去了,得等到洗三那天才能見到喽。”
賀林軒左右看看,沒見到夫郎和阿兄他們,和張馮氏笑道:“那是可惜了,不過我來的匆忙,也沒準備給小侄兒的見面禮,正好到洗三那天給他添盆。”
張馮氏聽了直笑,“那麽小的奶娃娃,要什麽見面禮哦。”
又打趣道:“找你夫郎吧?在屋裏陪他們二嫂說話呢,你要是着急,阿麽就進去催催他。”
賀林軒赧然道:“阿麽,我也沒那麽着急,難得陪您說說話。”
話雖這麽說,卻也不提去找張三水和李文武說話,就等在這兒了。
張馮氏哪裏看不出來這意思,哈哈笑道:“瞧你們小兩口這熱乎勁兒,看得人害臊呢。不過這樣也好,瞧我們家那幾個,都是不省心的東西,哪裏跟林軒你一般知冷知熱的。我那二兒子啊,三個孩子出生,就沒有一次能陪在他夫郎身邊的。哎……不提他,說起來就讓人生氣。”
賀林軒寬慰道:“阿兄也是為了陛下辦差,沒辦法的事。況且,有阿麽您這麽會疼人,可見阿嫂是有福氣的。”
張馮氏聽了高興,又是一陣爽朗的笑聲。
“林軒來啦?我說呢,在屋裏就聽見阿爹笑個不停,還是林軒你會逗他開心。”
張河邊往屋外走,邊笑道。
“阿嫂。”
賀林軒笑起來,見李文斌慢步走在張河後頭,走上前去,拉了他的手問他:“朝食吃過了嗎?”
李文斌笑着點了點頭,“吃過了才來的。”
賀林軒問他自己煮的粥手藝退步了沒有,他吃得好不好,那邊張河和自家阿爹擠眉弄眼的,只看着他們笑呢。
李文斌有些不好意思,轉開話題說起張家新添的小孫兒來。
“你方才沒看見,那孩子生的壯實,有九斤重呢,胖乎乎的。”
賀林軒點頭道:“沒事,洗三那天就能看見了。”
張馮氏在一旁笑着說:“林軒是個喜歡孩子的,還很會教孩子。你們呀,也抓緊時間再生一個,和我家這小子正好作伴哩。”
李文斌看向賀林軒,賀林軒拉着他的手,對張馮氏笑道:“這一兩年戶部都要忙,我怕我照顧不好勉之,還是等等,到時候我直接請了産假,就在家裏陪勉之。”
張河爹倆一聽這話,哈哈大笑起來,兩個人如出一轍的聲如洪鐘,直笑得李文斌紅了臉。
天順帝這會兒還不知道賀林軒這“産假”的打算,下了朝對老公公說道:“剛才在朝上沒見着林軒,才想起來。待會兒你遣人帶些藥材到樂安侯府,替朕看看他。”
賀林軒奏折裏說是要休息,天順帝只以為他是這段時間累着了,心裏也很挂念。
王喜公公聽了,臉色變得有些奇怪,說:“方才賀大人去過戶部了。”
“嗯?怎麽不好好在家歇着,有什麽事放一兩日也不打緊的。”
天順帝還以為他是操勞公務,當下有些感慨。
正想着人去戶部送些補湯,就聽老公公說:“陛下,賀大人他……來了一趟又走了。奴才聽人說,他還交代下面,以後每月大抵就這麽兩天,讓底下人把事情提前弄好,別等到這時候讓他來處理嘞。”
“……嗯?”
天順帝夾菜的動作一頓,看向老公公。
王喜公公眼裏藏了一點笑意,語氣恭順道:“仿佛是他夫郎這兩天有些不方便。”
天順帝這下聽懂了,他吃了一口飯菜,到底還是沒忍住笑罵了聲:“這混不吝的。”
還從未聽說過有朝廷二品大員為了夫郎信期專門告假的,他賀林軒,也是大梁開朝第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