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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看戲?

看什麽戲?

宋司丞聽了王春山的說法, 當即就覺得不妙。

“可是哪裏招待不周嗎?我這便去給賀大人賠不是, 各位稍作片刻。”

“各位大人不必相陪了……”

宋司丞邊走邊勸, 但哪裏攔得住這些人的好奇心。

誰都知道賀林軒是個氣性大, 卻從來有的放矢的人。

不說如何諺這些擁護賀林軒的人, 就是虞明博都願意去看一看究竟。不同于其他人想看熱鬧的心理, 他就是擔心宋家辦事太蠢, 讓賀林軒抓着了不得的把柄。

宋司丞見無力回天,也只能随波逐流了。

天殺的,他就想過個風光的太平的喜宴,怎麽就這麽難呢!

到了地方, 才知道已經有一大群人先一步在那裏等着了。

卻不正是宋家請來賞花的年輕人嘛!

賀林軒向來做事留三分, 但一旦犯了他的忌諱,他也不介意把事情鬧大。

王春山還專門挑了路線, 一路喊過去, 聽見風聲的年輕人都趕來看熱鬧了。

這時候, 那雙兒已經不在這裏了。

他真沒想到賀林軒竟然真的說到做到,強撐了一會兒,聽到紛雜的腳步聲, 當下就哭着跑開了。

還在這裏的, 除了他那護主的憤怒小厮, 就是之前逃回人群, 又因為主人家的身份被年輕人拖來的宋家郎君。

宋司丞等人趕到的時候,就聽見他那傻兒子大喊大叫:“……你別胡說八道,這事跟我表哥沒關系!是我要來看你的, 人人都說你長得俊,我、我來看一眼怎麽了?是我推搡表哥的時候,不小心把表哥的衣服撕了的,你都看見了,占了便宜不想承認也就算了,幹什麽要這樣作踐我表哥?你、你想害死他嗎!”

宋司丞:“……”

他一個趔趄,差點撞了人。

偷窺男賓。

撕了衣服。

露了身體。

賀林軒不肯認賬,還請這麽多人來看戲。

這些字眼串聯起來,宋司丞也不知道是先把自己這個蠢兒子塞回娘胎裏,還是先去打賀林軒一頓了。

“你一個大男人怎麽這麽小心眼,這麽惡毒——”

“住口!!”

宋家郎君還在嚷嚷,指着賀林軒的鼻子罵,宋司丞一看幾乎沒昏過去。

一半是氣的,一半是吓的。

賀林軒何許人也,那是出了名的鐵血手腕,又簡在帝心,真惹惱了他,他宋家怎麽承受得住。

他家可沒有安平侯府的本事!

宋司丞怒斥了兒子,正要去找賀林軒,不管怎麽都先賠個禮。卻不想有一個人快他一步,撥開人群就沖到賀林軒面前,擡手就要打。

“混賬東西,你把我兒子怎麽了?!”

這要動手的,卻不正是宋夫郎的兄弟,那被撕了衣服的雙兒的父親。

“住手!”

“不可!”

劉繁充耳不聞,賀林軒也不躲,但這個拳頭到底沒有落在他身上。

沒能阻止事态發展的宋管家終于等到将功補過的機會,這時候一把沖上來,挨了這一拳頭,又趕緊把親家大舅子抱住了,死命攔着:“舅老爺使不得啊,使不得。”

宋司丞背後出了一層冷汗,見賀林軒沒被打着,才算松了一口氣。

這要是真動手了,今天這事就不可能善了了。

“放開我,我打死這個混賬東西!”

劉繁對宋管家拳打腳踢,宋管家也不敢叫,忍着疼一遍一遍地勸。

宋司丞總算趕到人群中心了,他狠狠一瞪劉繁,罵道:“幹什麽,你不要命了!賀大人堂堂朝廷二品大員,豈是你這個白身能碰的,真是不知所謂。管家,還不把他拉下去。”

“是,是老爺。”

管家一頭是汗,總算把劉繁拖遠了些。

劉繁也清醒過來,他一個無功無名的白丁毆打朝廷重臣,無論是不是有理在前都讨不了好處。

但他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劉家祖上也風光過,否則宋劉氏也嫁不進宋家這樣的門庭。

劉繁一直是個莽撞人,年輕時是個纨绔,人到中年也是個混不吝的,但有一點卻無可指摘,就是疼兒子。

誰讓他煙花柳巷鑽的太勤快,早年敗了身體,好不容易得了這麽一個雙子,指望他招贅婿繼承家業,自然是疼得如珠似寶的。

誰想到,竟然要受賀林軒這樣的折辱。

賀林軒顯然是不想認賬了,今日之後,他兒子該何去何從?

一想到這裏,劉繁就恨得又想上去照着賀林軒的臉來一拳。

宋司丞可不管他怎麽想,三兩步走到賀林軒面前,滿是歉意道:“賀大人,我家舅爺一時情急,還請大人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賀林軒看了他一眼,勾着嘴角似笑非笑道:“宋大人不必如此。你們宋家招待這麽周到,連當着我的面脫衣服的未嫁雙兒都有了,多一個毆打朝廷命官的舅老爺,也無妨。”

宋司丞當下冷汗如瀑,“賀大人說笑了……”

他賠了個笑臉,轉頭看向面紅耳赤還等着賀林軒的兒子,只是手癢得想抽他幾巴掌。

他虎着臉,罵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今日壽辰,貴客臨門,誰讓你們攪擾貴客清靜的?”

宋家郎君在他父親面前橫不起來——事實上,他本是軟弱的脾性,不然事發之後也不會吓得掉頭就跑,毫無擔當了。

只是這個雙兒心裏又有一股意氣,見表哥的小厮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說他家郎君活不成了,心中愧疚和惱怒交織,熱血上頭才敢對賀林軒大小聲。

此時,面對父親的質問,他瑟縮了一下,吶吶道:“父親,我,我就是想來看看……”

他也沒想到事情最後會變成這個樣子啊。

可讓他承認都是自己的錯,攬下全部責任,他也沒有這份勇氣,只能對着父親委屈地抹眼淚。

宋司丞這時候卻是不罵不行了。

“看什麽?你真是反了天了,為父平時是怎麽教養你的,你真是把我宋家的臉都丢盡了!”

宋司丞表明态度,也不等蠢兒子辯解什麽,轉頭就對賀林軒道:“賀大人,你看,都是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別和他們一般見識啊。”

他絕口不提那被撕了衣服、撞到賀林軒眼前的表親,可見也不是個蠢人。

他只想淡化這件事,最大限度将這件事變成無傷大雅的意外,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劉繁卻沒能領會他一番苦心,見宋司丞完全把苦水往自家人嘴裏倒,當下怒從心起。

“這事怎麽能就這麽算了?”

劉繁大聲叫嚷起來,宋管家想去捂他的嘴,被一把推開了。

賀林軒看向他,發現這位一家之主臉上只有憤怒,沒有算計,也沒有心虛,當下就對這個一心維護兒子的父親産生了一點同情。

看來,這位是真的不知情啊。

抱着這一點同情,賀林軒張口問道:“你想怎麽算?”

劉繁被問住了,他從沒想過讓自家的雙兒嫁人,哪怕是現在也沒想過把兒子推到賀林軒身上,求一個名分什麽的。

不說他看不上側室侍君的狗屁名分,真讓兒子進了樂安侯府的虎狼窩,還不被折磨死。

他可舍不得。

咬了咬牙,劉繁道:“不就是一個意外嗎,賀大人這樣不依不饒,把我兒子的名聲都搞臭了。你得當着這裏所有人的面跟我兒子賠禮道歉,以後誰敢說我兒子的壞話,敗壞他的名聲,都得算在你頭上,你得管!”

“……”

衆人都沒料到他會這樣說,一時看劉繁的目光都有些驚奇。

不應該啊,居然沒讓賀林軒把他兒子娶回家去?

就這麽算了?

那一直跪在地上哭泣,為自家郎君叫屈的小厮聽到自家老爺這話,當即傻眼了。

賀林軒笑了一下,他是真覺得這個人挺有趣的。

不過,今天這件事他不可能高高拿起,輕輕放過。

“不好意思,我賀林軒什麽都吃,就是不吃啞巴虧。恕難從命了。”

不等劉繁發火再罵,賀林軒說:“報官吧。”

“啊?”

劉繁腦袋一懵,“你說什麽?報、報官?”

衆人也傻住了。

賀林軒環顧人群一周,目光落在了京兆府尹身上,“黎大人,我要上告。”

黎府尹怎麽也沒料到這裏頭還有自己的事,當下也因為賀林軒的大題小做有些挂不住了。

但這個面子他還是願意給賀林軒的,當下疑惑道:“不知賀大人,所告何人,所為何事?”

賀林軒道:“我要狀告劉家子訛詐。”

“姓賀的!你胡說八道什麽!”

劉繁大怒,朝着賀林軒就沖了上去。

“舅爺!使不得啊!”

宋管家一把撲過去抱住了他的腿,被拖着跑了兩步,幾個随從幫忙才總算把人攔住了。

賀林軒看也不看他,說道:“劉家子設計,侮辱我的清白不算,還要錢要人要名分,這不是訛詐是什麽?至于人證,物證……”

賀林軒指了指地上哭泣的小厮,又指了指宋家郎君身邊畏畏縮縮的小厮,“這二人,便是幫兇之一,請大人扣押提審。”

黎府尹知道賀林軒這是來真的了,雖然罪名有些牽強,但還是配合道:“敢問物證何在?”

賀林軒道:“劉家子的衣服。好歹也是清貴人家,參加壽宴還穿這種一撕就破的衣服,劉家應該還沒有落魄到這個地步,只能是那衣服上被動了手腳。若是衣服被燒毀了也不要緊,總能找到做這衣服的人,看看裏頭藏了什麽乾坤。”

黎府尹看到那劉家郎君的小厮臉色大變,從官多年,哪裏還不明白是發生了什麽事。

他能明白,其他人也不傻,怎麽會還看不透這個局?

宋司丞看了眼驚訝地怒視小厮的兒子,當下是氣也氣不起來了。

這事要是追究起來,不說劉家那雙兒,他夫郎宋劉氏恐怕也不幹淨。

絕對不能讓事情鬧大了。

宋司丞擠出一個如喪考妣的笑容,說道:“賀大人,孩子荒唐不懂事,還請您看在老父親今日過壽的份上,給宋家留些體面。”

賀林軒搖了搖頭,“我看他就是太懂事了。小小年紀,就想插足別人的感情,破壞別人的家庭,要是不給他一個教訓,讓他明白明白事理,以後還指不定做出什麽事來。”

“啊!不可能!你胡說!我這就去問我兒子,要是你誣陷他,我不會放過你的!”

劉繁大叫一聲,推開攔着他的人,朝內院跑去。

黎府尹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收回視線,他看向賀林軒,正色道:“賀大人,當真要告?”

“當真要告。”

賀林軒面帶笑容,語氣卻異常堅決。

殺一儆百,以絕後患。

這種無聊的事,發生一次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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