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尾聲

姚小夏坐在一片柔和的金光裏, 四周漂浮着許許多多仿佛長着翅膀的小光團，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卻并不令人覺得厭煩。

剛才，趕在那個x星人之前，姚小夏一腳就踏入了高塔格, 還沒等她享受勝利的喜悅，就被傳送到了這個地方。沒有人, 沒有生物, 有的只是那一團團的光之妖精。

嗯……這個名字是姚小夏自己起的, 總覺得那一個個的小光團, 像極了童年時幻想中的妖精。

姚小夏倒是并不着急，因為她現在是以一種非常玄妙的視角，透過金光俯視着整個最終車站。她能看到棋盤上殘留的人都不動了，也能看到命運特快上，無數個金色和紅色的光團，在進行着厮殺對戰。

但這一切好像跟她沒什麽關系, 姚小夏仿佛是個局外人, 只能看，不能參與，甚至連動起來都比較費勁。

不然她為什麽會選擇坐着？又不是唐元那家夥, 能坐着絕不站着。

金色和紅色光團的戰況依舊在膠着着，雙方都只能在一段時間內占據上風，姚小夏手肘撐在膝蓋上，托腮無聊地看着那邊, 尋思要等多久，才會有人搭理自己。

時間在這一刻好像被無限放慢了，又或者其實已經停了下來，姚小夏不知道等了多久，就在她有些昏昏欲睡的時候，一個清亮而稚嫩的嗓音響起在了金色的空間內。

“醒醒，地球人，這不是你該睡覺的時候。”

一些光團聚集在了一起，組合成了一個大約有姚小夏兩只手那麽大的集合體，它顫顫巍巍飛在半空中，身後細小的翅膀高頻率地扇動着，光是看着就很讓人擔心，覺得可能會支撐不住那龐大得多的身體。

“不睡覺又怎樣呢，看你們打架，而且還打不贏？”

姚小夏捂嘴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又搓了搓自己的臉頰，這才擺出了一副正式談判的姿勢，挺直了脊背坐好，開口說道“在規則之下，我完成了那個副本，該發放說好的獎勵了。三個願望，一個都不能少。”

光團的翅膀持續發出細碎的“嗡嗡”聲，本體朝着姚小夏靠近了一些，它沒有五官，但說話的聲源的确是從身體裏傳出，到不至于讓姚小夏找不到方向。

“是的，我們會遵守約定。”聲音清亮，帶着一絲歡快，“你想實現什麽願望？”

“第一，讓曾在命運特快上生活過的地球人全都活着返回他們來時的時間。”

姚小夏思考在三，先抛出了這麽個條件，如果這個能完成，後續她能做的有許多，如果不行，就得考慮拆分問題了。

“一個難題，地球人。維持舊姿态的地球人可以返回，形态轉化的地球人已經成為了我們的一份子。我們容納他們，接受他們，他們将與我們共存。”

“呸！生是地球人，死是地球鬼，誰稀罕和你們共存。”姚小夏嗤笑一聲，腰挺得更直了一些，“別在這繞彎子了，你們自己說的，起死回生也可以——現在又告訴我跟你們共存了？”

光團沉默了，扇動的翅膀都凝固了幾秒，之後才繼續說道“剛剛死去的地球人，形态沒有轉換，我們可以恢複，但之前再早的，已經融合，分離會造成損傷，無法抵抗侵略者。”

姚小夏目光挪向那些依舊在對抗的光團，問道“我們撤離之後，你們就能對抗了嗎？”

光團“嗡嗡”上下飛着“很艱難，但你可以幫我們。願望是力量，得到地球人的願力，我們會得到強大的支援，會勝。”

姚小夏沒太明白這裏面的操作原理，但不妨礙她直接發出靈魂質問“我的同伴不能回來，我為什麽要浪費一個願望幫你們？你們是受害者，我們也是，誰願意放着好好的日子不過，跑來這鬼地方打生打死的。”

光團顯然不是很擅長交涉，它所發出的“嗡嗡”聲越發明顯，仿佛有共振共鳴一樣，其它沒有合體的小光團也跟着發出了同樣的聲音，似乎在進行着什麽溝通。

姚小夏沒催它，她心中也在計算着利弊，說實話，就這麽灰溜溜離開有點不符合她有仇必報的性格，不坑x星人一把，怎麽想都不甘心。

若是有個兩全其美的方法，她不介意送那些雜種下地獄。

足足過了幾分鐘，這次光團才給出了一個新的回答“分離融合的能量需要更多的能量，如果地球人補足的部分，我們可以進行分離。”

姚小夏擡手指了指那些紅色光團“那幫雜種的，行嗎？”

金色光團顫了顫，身上光芒一陣亂閃，像是在進行什麽計算，之後它回應了姚小夏“可以，但我們需要你的願力。”

“這個簡單。”姚小夏輕蔑地朝那邊“呸”了一口，立刻就許下了自己的第二個願望，“我希望那些與你們對抗的x星人能夠被你們吸收。”

聽起來挺玄妙的，姚小夏是不懂這裏面的操作到底是什麽，她就是個剛上大學的學生，學的還是比較好就業的方向，對這種跟生活不挨邊的理念，真的一竅不通。

可就在她這話剛說完，就看到那邊戰場上異變突起，所有的紅色光團上密密麻麻出現了細細的金色光線，如同蜘蛛纏繞食物那樣，将它們層層捆了起來。

初始，紅色光團還在掙紮，可随着身上金色光芒越來越多，它們漸漸也就不動了。

姚小夏饒有興致地看着那邊，本以為纏繞滿了之後就是結束，沒料到等了一會，那些金色光絲又漸漸松了開來，仿佛有人在抽它們在另一端的線頭，重新将被纏繞住的線頭露了出來。

顏色變了，從紅色變為了金色，姚小夏猜測，這或許就是y星意識說的吞噬融合。

“我的同伴呢？”姚小夏轉過頭來看光團，“第二個願望實現了，那第一個呢？”

光團似乎比剛才變大了一些，但依舊顫巍巍的“正在分離中，請稍後……”

姚小夏不再說話，耐心地等了下去，這一等，似乎過了足足一年那麽長，她不覺得厭煩，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只是癡迷地凝視着金光外的那片空地，看着一個又一個或熟悉，或陌生的人被凝聚成型。

直到在某一刻，姚小夏突然感到了一股灼痛，仿佛連靈魂都被炙燒。她這才從這種空靈的狀态中清醒過來，卻發現是自己一直收得好好的聚魂瓶，突然從車票夾中跳了出來，懸浮在了自己面前。

邵華和賀鈞的魂體從裏面飄了出來，一左一右立在了瓶子兩側，兩個人的臉上都是一副擔憂的樣子，樣子卻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邵華“夏夏，醒醒。”

賀鈞“夏夏，不能再睡了。”

姚小夏瞪着一雙茫然的大眼睛，看看邵華，又看看賀鈞“……我沒有睡啊。”她一直在盯着同伴們被吐出來，重新塑形，怎麽會睡着了呢。

邵華伸出手去摸姚小夏的頭，卻摸了個空“你的意識在被融合，你必須時刻保持清醒。”

賀鈞嘆息“夏夏，千萬別忘了你是誰。”

姚小夏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清明，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個字，詢問着自己信賴的夥伴“它們陰我？”

賀鈞搖頭“星魂最擅長的就是融合同化，你在這裏待的時間太長了，如果不能自己保持清醒，它們沒義務來提醒你。”

“你挺好吃的。”在姚小夏懵逼的目光中，邵華接口，“在星魂意識裏，你的靈魂很特殊，蘊含着巨大的能量，是難得的美味，它們不會刻意違約，但如果你自己選擇被同化，它們也會欣然接受。”

姚小夏表情冷了下來“第一個願望，是把所有人都帶回去，它們這是打算違約了？”

“我們不會違約，我們從不違約。”金色的光團再一次出現了，震顫着翅膀，體型比之前又大了數倍，現在約莫有四個籃球那麽大。

姚小夏這才發現，她都沒注意到這個光團是什麽時候消失的，剛想繼續質問，對方卻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所有人類的能量都已經分離完畢，未曾融合過的保留全部的信息，融合過的會有所缺陷。除你之外的所有人類将在10分鐘內分批次傳送回地球，錨點是他們進入命運特快之前的時間，前後誤差不會超過10秒。”

随着光團這一長段話說完，賀鈞和邵華也被轉移到了金光外的那數以萬計的人類剪影中，并随着時間的推移，人數逐步減少。

“請說出最後一個願望。”光團催促着姚小夏，“之後我們将送你返回地球。”

姚小夏艱難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揉了揉早就麻掉的雙腿，目光凝視着人群那邊，看了好一陣，這才轉頭看向光團，淡淡地說出了最後一個願望。

“不管是誰，都別來找地球人的麻煩了，至少在我們有自保能力之前。”

光團吸收了這段話，計算許久，最終承諾會用自身力量，幫忙屏蔽地球信息1000年，再多的，就只能靠地球人自己了。

姚小夏點頭同意了這個方案，本來就沒有一勞永逸的法子，況且說是這麽說，真的實現起來……y星人要真是強無敵，也不會讓x星人追着打了這麽長時間了。

三個願望全都說完了，人類們也已經被分批送走了13，姚小夏不着急，提出了自己最後再離開，光團也同意了。

姚小夏這次深刻記得自己是誰，等等要做什麽，再盯着看的時候，就沒有了之前的那種安逸感，反而有了一種排隊等車的焦躁。

直到最後一個地球人被傳送走，終于輪到了她，光團像是為了獎勵這個不管是否願意，但依舊幫了它們的地球人，給予了姚小夏一個獨特的告別儀式。

……

看着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地球，裹在一團金色光芒中的姚小夏心中越發忐忑，在她的身側，是無盡的宇宙，黑暗寂靜得令她渾身汗毛都快豎了起來。

就在這種戰栗中，姚小夏覺得自己可能出現了幻覺……不然的話，為什麽她會看到整個地球的外圍，被一團柔和的藍色光芒所包圍？

不僅如此，那藍色光芒還幻化出了一只手臂，将姚小夏從金色光團中接了過去，像是安撫孩子一樣摸了摸她的頭，順帶給她周身罩上了一層屬于地球的藍色光輝。

看着那些個大大小小、漂浮在地球附近太空中的人造衛星，被保護着墜入大氣層的一瞬間，姚小夏的腦子裏突然就冒出了兩個想法。

原來地球也是有星魂的。

還有就是——

她不會被這些衛星探測到吧？要是被當做了外星人……那可真是有嘴都說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