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有的人每一天都在重複過去的事情,有的人每天都過着不一樣的人生。
對于王寅而言,這一年也真的是百廢待興的一年。
如他所願,《飛光》的收視率在下半年的疲軟電視劇市場上算是有了爆相,主要是主演陸鶴飛下落成迷,就給這不普通的電視劇增添了許多可營銷的內容。再者劇的品質是在線的,也給好口碑奠定了基礎。當然最關鍵的是,這個的人設配置特別讨喜,兩個女性角色把男一烘托的特別豐滿,然後跟男二還有纏纏綿綿貫穿始終的兄弟情義——賣相好看不做作且非常克制的“兄弟情”,電視劇受衆群體是非常喜歡的。
這個劇的主演各個年輕漂亮,沈青蘿靠着這部劇着實爆了一把,再加上其他的作品和代言加成,已經一只腳踏進了流量小花的門檻。其他人要麽事業上登了個臺階,要麽混了臉熟,本來受益最大的該是陸鶴飛的。王寅自己躺在家裏的沙發上看電視時候都覺得恍惚,容易看着看着就發呆。裏面陸鶴飛有許多打鬥的戲,刀刀見血拳拳到肉,王寅知道是假的,可就是看的他心驚肉跳。有些事兒他不想去回憶,總覺得回憶不好,不如能忘就忘。
不然怎麽着?人是不可以活在陰影中的。他還有那麽多張嘴要養,他是得抗事兒的。
《飛光》的回款讓擇栖一口氣渡了過去,算是從瀕死的邊緣上活了過來。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解決了王寅心腹大患的是,花枕流在美國的消息不錯,已經進入到測試階段了,如果測試效果令人滿意,那這才是叫王寅翻身的一仗。
他覺得花枕流是真的下了狠心了,遞投名狀的人應該是他才對。明明國內有個叫他放心不下的寧姜,可他就是能憋住一口氣做不出個結果來不回國。也許花枕流是在給寧姜一些自由的空間,他知道寧姜對自己沒有一丁點感覺,不恨是萬幸,不愛是必然,他只能通過高壓的工作來麻痹自己,對他而言,也許只能等一個時過境遷。
裴英智對王寅的幫助也是非常巨大的,在過去的一年中,花枕流的研發費用大部分是裴英智掏的,他給出的比他當時承諾的要多。而且裴英智在商業上的手腕比王寅硬的多,王寅今時今日的地位全是靠自己拼出來的,他沒有“血統證”,手段多但是未必處處都好使。裴英智就不同了,他們家的關系太過盤根錯節,也太深,燒錢的事情能拖垮王寅,未必拖的垮他。
而且項目都有了眉目,他是很有信心的。
這邊廂事業算是力挽狂瀾,那邊廂周瀾不聲不響的如同溫水煮青蛙一樣把湛林的高層洗了一個遍,唯獨剩下個岳俊還留着。這不由叫王寅懷疑,岳俊當初到底給了周瀾多少好處,能留到現在。
倒不是他懷疑岳俊的業務能力,他就是費解,明明周瀾也是條老狐貍,未必看不出岳俊這人反過王寅,搞不好哪天也能為了利益賣他一次。王寅本想效仿周瀾一番在岳俊身上花點功夫,沒想到在新年的第一個季度上,岳俊就忽然辭職了。
外界的說法很多,不過沒什麽負面的,王寅心中冷笑,辭職是假,怕是勸退是真。
周瀾畢竟是周瀾,王寅覺得自己這點沒看錯。
于是乎湛林下一任的掌管人就成了懸念,也有言論稱周瀾會親自掌舵,畢竟在算是在內地開天辟地的一遭了。
今年北京的初春很溫暖,春節剛過氣溫就回升了,恨不能叫人馬上脫去厚重的外套來迎接春光。
春天裏有許多重要的事情,各大影視公司開年都會有一波又一波的吹逼大會,這個保留節目其實年末也有,片單往往會換上一茬,有點像是曲藝界的開箱封箱。不同的是,年初可能畫下的大餅年末就悄無聲息的扯下去了,再三保證上檔的也有可能拖上許久。
擇栖今年的動靜不大,畢竟還在休養生息的階段,之前王寅總是愛搞的特別浮誇,動不動都是宇宙級IP,各種頂配制作,反正就是砸錢聽響聲。不過當時的觀衆也吃這些,熱乎錢沒少賺。不過這段時間市場冷卻了許多,王寅也尋摸着轉型做點低調的內容。
因為《雲笈鑒》對他來說還是有很大打擊的。
案子從訴訟到審理再到最後出判決結果,前後拖拖拉拉的有個半年多。王寅還沒天涼王破的時候請的是最好的知産律師的團隊去處理的,後來手頭上沒錢了也沒短了這個事兒。他不想管什麽是非曲直,有時候就是純粹梗着一口氣不撒了難受。
判決結果無論在原告方還是被告方看來都是再正常不過的結果,一劍連城敗訴。宣布結果的時候一劍連城非常從容淡定,他就是笑了笑,然後全盤接下,還順道去被告席跟對方道了一聲恭喜。
特別諷刺。
他走出法庭之後面對各路記者的圍追堵截也未曾失态,只留了短短一句話。
“我希望這是一個開始,而不是結束。”
歷來革命成功者無不從流血始。他們一介文人,哪兒有什麽流血犧牲的事兒呢?在這些沒有硝煙的戰争中,起初是沒有人敢站出來的,一劍連城站出來了,不論他是出于怎樣的目的,能夠站在這裏已經是他所能做到的全部了。
輿論、人心、正義、法律……這些東西有時候互相交彙,有時候描述的內容又南轅北轍。法律給不了一劍連城他所需要的正義,反而叫盜竊者在陽光下光明正大,何其悲哀,何其無奈。
一劍連城自己也知道自己是贏不了的,這種官司誰碰上都頭疼,取證難,判決标準也很高,而且需要投入很大的金錢與精力。但他還是做了,他希望這是個引子,他也希望至少……他能做點什麽,而不是怨天尤人。
就算真的不行,也好過從來不敢嘗試。
整個事件的起始轟轟烈烈,最後結束的倒是悄無聲息,王寅勝訴了,但他也沒覺得氣撒了有多快樂,倒是覺得無聊,也覺得無力。
後續的賠償他也沒讓一劍連城賠,攏共沒幾個子,還不夠費勁的。
可能無形之中他也算是放手了吧,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
本年度的經濟論壇在北召開,與會人員除了部委領導,還有諸多商業代表和專家學者,以及各路財經媒體。王寅作為文化産業的代表之一出席了該論壇。
其實說白了就是去聽聽上面的政策安排,然後他們下面這群人各自領會一下精神,好好做人,好好辦事。
不出意料的,這個場子裏肯定能看到周瀾,畢竟港澳臺代表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他們所處的行業不同,一個坐這邊,一個坐那邊,也就後面的圓桌會議有些機會打個照面。
王寅看着周瀾,覺得自己的心境非常平和。
晚上的時候有論壇專門的晚宴,籌光交錯,一片欣欣向榮。王寅穿插其中如魚得水,他身上的種種傳聞多,自然也容易成為焦點人物。
不知道碰了幾個杯子之後,王寅想獨自一人歇會兒,便去了角落。可他不找事兒事兒找他,周瀾端着酒杯就這麽過來了。
王寅的雙眼一直盯着周瀾,嘴角上也挂着笑容,先開口打招呼:“周生,好久不見呀。”
周瀾說:“你也是,怎麽都不聯系我了?”
“有什麽聯系不聯系的。”王寅笑嘻嘻地說,“我總想着周生拿下了新公司,總是要忙一陣的,我總是搭話,怕影響周生的生意。”他夾槍帶棒的說周瀾撬了湛林的事兒,周瀾怎麽可能聽不出來,回一句:“不是什麽大收購案子,下面的人就應付了。”
王寅說話帶刺,他更是往上踩一腳,誰也不讓誰。二位看上去都是風度翩翩的成功人士,但是剖開了看內裏,就是比着勁兒的髒。
王寅說:“我沒想今兒能見到周生,周生想我了麽?”他這話說的有趣,前半段只是簡單客套,後半段含糊的不行。他問周瀾想不想他,可以解讀為字面意思,也可以解讀為周瀾想沒想到如今二人還能談笑風生。
再或者,想沒想過他能從陸鶴飛手裏跑出來。
“甚是思念。”周瀾笑意更深,湊近王寅的耳邊說,“我想,你心中也應當有些惦念吧。”
“哦?”王寅挑眉。
“外界對湛林易主多有傳聞,不過很快新任當家就要上臺。岳俊嘛……能幹是能幹,但是用不習慣,他也應有更适合他的天地才對。”周瀾說,“新聞發布會還沒開,我倒是很想介紹給你認識認識,我想,你應當也很關心。”
“你說的是。你們這些香港富商啊,就是喜歡用人唯親,骨子不就是大家族那套麽。民國在臺灣,晚晴啊……可是在你們香港。”王寅說,“不過便宜兒子賣了個什麽後爹,誰不好奇呢?”
周瀾轉過身去四處張望了一下,目光終于彙見到了一個焦點上,他輕聲喊道:“周雲,過來。”
王寅也順着他聲音的落點看去,這麽一眼,感覺時間都靜止了,甚至聽不到心跳聲。
周瀾喊做周雲的人,跟陸鶴飛有着同樣的皮囊,只不過頭發短了很多,面無表情,鬓角的頭發斷了縫隙,那裏有疤。不過這疤看上去并非破相,而是給這張好看的不近人情的臉增添了一絲鬼魅。
若不是陸鶴飛本人,怕真的是來勾魂索命的豔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