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關于游聲,這一兩年中發生了很多。
他與陸鶴飛同期出道,參與拍攝的影視劇的數量要比陸鶴飛多上很多,但運氣沒那麽好,大部分是男二男三,還有很多是參演客串,因為形象的問題,能撈到的男一號少之又少。
游聲也很好看,但是沒好看到陸鶴飛那樣驚為天人,所以他的好看在娛樂圈中就顯得不是什麽有分量的本錢了。偏巧,他又沒什麽才華,不能當一捧恃才傲物又備受追捧的白月光。
但是他肯努力,肯放下身段來做最卑微的事,只要能成功,付出的再多他也不介意。
生活艱難,壓在如五行山的辦公樓裏茍且度日難,像他這樣流連名利場光鮮亮麗的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也難。
游聲有過許多次幾近成名的機會,但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擦肩而過了。
背井離鄉當練習生的日子很苦,許多人都萌生過退意,有人真的走了,游聲堅持了下來,他趕上了公司最大的一次團體出道的企劃,并且非常幸運的入選成為了其中之一,金子一般的未來仿佛在朝他招手,然後在出道前夕他就被告知,這一切不複存在了。
結果他的隊友陸鶴飛單飛去演戲了,一個新人背着別人求都求不來的資源,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而在團隊裏的時候,陸鶴飛甚至都拿不到一個C位。
游聲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悵然若失。
後來團隊幹脆別拆了,其他隊友也各自有各自的安排,公司養了這麽久的人不至于打發回家。他沒有什麽特別的長處,現在去當一個純粹的歌手實在沒什麽前途,他就先去演演戲參加參加綜藝混臉熟。他的樣子很可愛,是讨人喜歡的那種,一開始拿到過很多能夠還原他本色的角色,熱度還不錯,發展的算好。
然而游聲這個類型太容易被取代了,若不是最頂尖的,時時刻刻都會掉落在塵埃裏。
他是真的很努力,拿到每一個角色都認真對待,因為怕被搶資源,也用光了自己所有的腦細胞去經營算計,步步為營,左右逢源。他開始變得患得患失,怕自己青春一過,什麽都不剩下了。
後來他有機會接了一部電影,這是他人生中第一部 電影,還是頂級制作。像他們這種人啊,能在這樣級別的大熒幕中露個臉都難得,哪怕是替別人的角色。為此他用心準備了許久。令他欣慰的是,效果很好,導演對他也很滿意,他以為自己有個機會更上一層樓了,沒想到那部電影厄運纏身,轟轟烈烈的炸開,消失的時候連一點音訊都沒有。
那部電影叫《雲笈鑒》。
游聲又滾回去拍他的電視劇了,在各種有名的無名的片子裏演出嬉笑怒罵。他時運是真的不好,公司一朝陷入了財務危機,他在其他人的勸說下動了跳槽的打算,正好也有公司想挖他。然而價格沒談攏,對方覺得他不值得花再多的金錢去挖了,這事兒也就不聊聊之了。
随後帶來的噩夢是,游聲徹底被擇栖扣下了,因為他被定義為是在趁火打劫,所以什麽事兒都輪不上他了。
他這幾年也結識了一些人,确實也從中得到了一些好處,可惜都是逢場作戲,他又沒什麽土豪真愛,哪兒有人肯幫他呢。
這幾年起起伏伏的生涯叫游聲明白了很多,他也特別不服,所以愈發拼命,公司不給他安排機會,他就要自己找。
這不一下子就找到了這個局上來,沒想到不光見着了自己的前隊友,也見着了自己的頂頭上司。
游聲感覺自己就跟被扒光了一樣,他曾經什麽糟踐的游戲都玩過,但沒有像現在這樣如此不堪和羞恥。
吵鬧的音樂聲回到了耳中,游聲找了個位置坐下,跟李明德說:“今兒這麽多人呀。”
李明德笑道:“人不多叫你來做什麽?”
“我以為就是玩玩。”游聲似笑非笑地回答。
李明德說:“又不是只有這一場。”
游聲想,既然來都來了,總不能空着手回,尴尬就是這麽一會兒的事兒,指不定出去之後又怎樣呢。
這樣的場合游聲是非常拿手的,他若無其事的輾轉一番,去了王寅跟前兒,拿着酒杯敬王寅:“王董,好久不見呀。”
“啊,好久不見。”王寅很給他面子,“小游是吧,最近幹什麽呢?”
游聲不好意思的笑道:“最近在休息,今兒晚上來李哥的局上玩玩,沒成想就碰見您了。”
“都是來放松放的。”王寅說,“就不要用工作上那一套了。”
王寅只要不是特別讨厭一個人或者不想誠心給人添亂,一般來說都是笑臉相迎的,樣子很溫和,沒什麽距離感。游聲的“事業低谷”是于渃涵下的手,那會兒王寅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的地方荒野求生呢。等他回來之後一心只在倒騰錢上,哪兒管手下的這些藝人在幹嘛。他能記得住那個明弦,因為正當紅,那麽可人的一個男孩子,誰不喜歡呢。
他就随便跟于渃涵提了一嘴問明弦是不是成年了,他不記得日子,就那麽一問,被于渃涵打了回來,叫他別想打主意,難道還想弄個陸鶴飛第二出來不成?
然後王寅就閉嘴了。
所以他也不太清楚游聲在幹嘛,他覺得這個孩子不錯,長的好看還聰明乖巧,他不讨厭,但也不是他會特別喜歡的那種,随便撩騷過,但是後來就無聲無息了。
話到了游聲耳朵裏就變了意思,他笑了笑,靠近了一點王寅,說:“王董想玩點什麽呢?”
王寅笑而不語。
他倆的位置離着陸鶴飛遠,陸鶴飛看兩個人說話親親我我的樣子就覺得太陽xue跳的疼,也沒注意聽別人跟他說什麽。王寅就是個招貓逗狗的性子,骨子裏帶出來的,根本改不了。當游聲貼合王寅用手碰了他一下的時候,陸鶴飛身體的反應速度比腦子還快,三步并兩步的上前抓着游聲甩到了地上。
“你瘋了吧?”他居高臨下的質問。
這動靜太大,本來喧鬧的房間內頓時安靜。陸鶴飛惡狠狠的盯着游聲,兇的就差龇牙了。而倒在地上的游聲瞪大了眼睛,滿是不可置信。
他甚至都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嘛呢嘛呢!”李明德趕緊上來打圓場,推搡了陸鶴飛一把,“小飛你喝多了是不是?”他又把地上的游聲拽起來,說:“怎麽惹陸總不開心了?趕緊自發三杯道個歉!”
游聲愣了好一會兒,最終認了一樣的吸了吸鼻子,去滿了三杯酒,對着陸鶴飛小聲說:“對不起,陸……陸總。”随後仰頭幹了,即便他也不知道自己錯哪兒了。
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還是情緒的加成,游聲的眼睛紅紅的,其他人為了緩解尴尬很快就恢複了歌舞升平,可是他呆不下去了,跟李明德說了一聲便要離開。李明德也覺得周遭有股莫名其妙的火藥味兒,就叫他先走了。
王寅從頭看到尾,一句話都沒說,覺得跟笑話一樣。
他同李德明聊完該聊的,大家玩完了這一場要續攤,他就不去了,覺得沒意思,也不想對着陸鶴飛那張臉看他發瘋。王寅不去,陸鶴飛自然也不去,不過他沒去糾纏王寅,一口氣撒在了游聲身上,今兒晚上這筆賬他就暫時記着了。
倒黴的還是游聲。
他也不會想到,幾天之後自己竟然能在公司裏再一次見到陸鶴飛。
陸鶴飛是去送合同的,于渃涵當初給他寄過去通知他終止合同賠個違約金就行了,不影響他當上CEO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陸鶴飛壓了一段時間沒回應,這次說有了結果,要親自把合同送過來。
于渃涵再三勸阻,但是陸鶴飛決定了的事情八頭牛也拉不回來,于渃涵就挑了一天王寅不在公司的日子跟陸鶴飛約下了。
只不過陸鶴飛來的時候她正好在開會,陸鶴飛不着急,就在下面會客室等。
會客室一面都是玻璃門,半截磨砂玻璃,他顯得無聊四處瞟,遠遠就看見了游聲。陸鶴飛站起來走了出去,擋在游聲面前。游聲下了一跳,擡頭看是陸鶴飛,驚道:“你……”
陸鶴飛一擡下巴:“你進來。”他不由分說的把游聲拽了進去。
“你幹嘛!”現在就他們兩個人,游聲才不管其他,撕了聽話乖巧的外皮,就像個惹毛了的兔子。
“你跟王寅什麽關系?”陸鶴飛直白的問,“他睡過你麽?”
游聲警惕地說:“關你什麽事。”
“王寅的事就是我的事。”陸鶴飛說,“他現在都未必敢這麽跟我說話,你還是先掂量掂量自己吧。”
就算陸鶴飛沒有現在這般顯赫的身份他也會這麽跟游聲說話,他在游聲面前永遠是冷漠又具有壓迫力的。可是游聲不這麽認為,或者說是個人都不會這麽認為,他就是覺得陸鶴飛發達了,所以眼睛開在了頭頂,可以對他頤指氣使。
也可以肆意羞辱他。
沒有人可以在長期的壓抑與不得志中還能保持平穩的心态,尤其是游聲這樣有功利心的人,他終于受不了的沖着陸鶴飛賭氣大喊:“睡過又怎麽樣!你以為你是誰?你才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