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從兩人同居的房子出來，黎晨站在自己的車旁抽着煙，煙霧缭繞間，他被嗆得不禁咳了起來。

将未燃完的煙掐滅，黎晨坐上車，往酒吧街開去。

天已開始擦黑，這條街慢慢亮出各色燈光，燈紅酒綠人來繁華喧鬧裏，他拐進停車位停好車，瞄了眼四周就進了一間酒吧。

這間酒吧裏放着重金屬的音樂，外國歌手的吼叫好像有些沙啞且勾人，舞臺上，漂亮的男生跳着舞，舞臺下，時不時的口哨響起。

黎晨沒往那邊喧鬧處多看一眼，只徑直走到吧臺前要了酒，郁悶的将一杯酒一飲而盡，他将杯子重重磕在吧臺上，調酒師看了他一眼，又重新給他倒了一杯。

他又仰頭喝盡，可能是這次喝得太急，也可能是先前抽煙被嗆的後遺症，他又捂着嘴有些痛苦的咳嗽，喉嚨隐隐有些疼。

眼淚毫無預兆，随着咳嗽掉落。黎清和蕭明和好是早就預料到的，只是跟兩個人坐在一起心還是莫名的疼了，他想起自己還沒跟秋哲楓說這些事，那個人也沒有等他坦白，兩個人就已經形同陌路。

他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的，畢竟在恐慌了那麽久擔心了那麽久的尋找裏塵埃落定，他是那麽平靜，可以理智的去問兩個人是不是結束。那時候他就想，他是愛的不夠深還是在蕭明這條路上傷過一次所以沒那麽疼，以至于他可以在失去以後安穩的平淡的工作生活。

明明都好了，都過了這麽久，這難受毫無預兆湧上心頭，壓得他整個人都要崩潰。他跌跌撞撞跑出酒吧，分手到現在第一次流淚，不知為何，只為一個想。

車子很快抵達收費站，上了高速，車子慢慢加速，他的視野模糊一片。濃重的夜色遮蔽，燈光也照不亮前路，耳朵裏剩下車子飛速行駛的聲音以及自己壓抑的哭泣。

沒有車輛與他擦肩而過，穿梭在風中引擎的轟鳴聲在寂靜的黑夜裏顯得嚣張又孤寂。他不知道該往哪裏去，只知道一味的往前，往前，想在黑暗裏看到期望。

“啊啊啊啊……”他放聲大叫，放肆的痛哭，不知名的哀傷沉重，如果，如果不那麽感情用事，不把感覺放在第一位，做一個理智的人，多好。

大腦混沌裏，反方向行駛轉角而過的車輛燈光毫不留情的射過來，他的思緒停留在這一秒，那一刻，他想起那個雨夜裏，燈光透過朦胧雨幕，也是這樣強烈的照進他的眼睛……

那一次，有人豁出命的救他，這一次…………

車輛與護欄撞擊的巨大聲響裏，眼睛裏的眼淚跟着鮮血淌過，紅色是模糊視線裏唯一顏色，劇痛是身體唯一感受，思緒放空，塵歸混沌。

“昨夜淩晨，佳銘現任總裁黎清因酒駕于高速路上發生嚴重車禍，已經送往醫院急救，至今仍未脫離生命危險。”

秋哲楓的眼角狠狠一抽，愣在了浴室門口。

唐曉峰轉過頭看着他，不禁一笑，“站着幹嘛？”随即關掉電視向他走去。

秋哲楓拂開他的手，聲音有些不穩：“你剛剛看什麽呢？”

唐曉峰疑惑的看着他，“沒什麽啊，就看早間新聞呢。”

秋哲楓強迫自己鎮靜下來，他倒了杯水，喝了兩口，“剛那個新聞……”

唐曉峰回憶了一下，“哦，說是什麽總裁酒駕出車禍什麽的……”

秋哲楓拿過桌上的手機，手指微顫的點開通訊錄撥打黎總的手機號，“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候再撥……”

他再撥了一遍，依舊如此。

他點開搜索，觸目驚心的車禍現場圖片闖進他的眼睛，飛速扯掉浴巾套上衣服……

“你幹嘛啊？”唐曉峰忙問。

秋哲楓沒理他，三兩下穿好就跑出了門。不會的，不可能的，他怎麽會出事呢？一定搞錯了，搞錯了。

他安慰自己，按住自己亂跳的心髒，恐慌，不安，全都竄上心頭。

他鑽進車子，但手抖腳軟，這個狀态根本無法開車，他又爬下車去攔出租，但車來車往，沒有一輛車願意為他停留，他愈加慌亂，将電話打給助理，“佳銘那邊怎麽回事，黎清是不是出事了？”

助理接到電話吓了一跳，忙說：“秋總！哦，沒有，剛得到消息，黎總沒出事，出事的是黎總的弟弟，黎晨。”

秋哲楓停下狂奔的步伐，一瞬間，理智回籠，恐慌退卻，才發現，自己已是滿頭大汗。

坐車到達佳銘，望着高樓大廈發了幾個小時的呆，他終究沒有走進去，轉過身，眯着眼看着春日暖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