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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狀元府的制式結構比丞相府的稍簡陋些,但大概是因為住過好幾任的狀元郎,府內處處充滿了文學色彩。

例如這個回廊裏,就有好幾個不講禮貌的狀元郎提過詞。

這個字體飄逸的在詠嘆小花園景色清麗,估計是春天的時候寫的。

這個筆力雄健的在感嘆夜空無垠,順便想念起了家鄉的大草原。

這塊塗白了的……估計是犯事被宰了。

回想一下看過的八卦,是四五十年前的狀元郎了。

概因住過同一個宅子的關系,歷任狀元郎之間的關系其實都還不錯。

畢竟經常會發生:搬家的時候忘記把東西帶出來了,麻煩你上朝的時候幫我順便帶過來的情況。

聽說跨度最大的一次,相隔了三任九年。

九年前的狀元郎在成為了戶部尚書之後突然想起來自己當初在狀元府樹底下埋了一尊佛像,于是叫當時的狀元郎幫忙挖出來,據說兩人後來還成立了一個宗教團體。

還時不時發展下線。

“老爺,茶點備好了。”

“拿去書房吧。”

“好。”

揮退了想要伺候的下人,我從書架的底層拿出了《六書》。

靛藍書封,白底黑字,看起來無比正經。

翻開就卻是一本武林群俠傳!

這可不是我買的!

歷任的狀元郎都不是什麽正經人,嘿嘿。

怪不得關系好呢,原來都是書友情。

一邊吃糕點,一邊看書,一旦有腳步聲路過,我立刻拿起毛筆在空白的紙上随便寫兩個字。

裝努力學習這件事,我最在行不過了!

又熬夜看了一晚上小說,我打着哈欠上朝。

其實當封建國家公務員也不是全無好處。

早上打卡上朝,下午回家辦公,有事熬夜加班,無事偷溜去玩。

就是偶爾被頂頭上司催進度的時候,會有些緊張。

畢竟現代社會拖延症頂多折磨自己的內心,古代社會很有可能被折磨□□。

“季侍郎,陛下傳召您去禦書房。”

“臣知曉了,多謝公公。”

屁颠屁颠地到了禦書房,行了個大禮,等到皇帝慢悠悠地一聲“愛卿平身”才站直了身子。

“據聞愛卿昨夜在書房忙到很晚,可是有什麽不順?”為了增加威儀感,皇帝說話總是慢吞吞的。

“無事,只是在翻閱典籍,擾陛下憂心了。”

至于是誰打小報告這件事,這還用想嗎?

短租狀元府的房東是皇帝,員工也都是皇帝的。

“哈哈,不愧是本朝最年輕的狀元郎,便是休沐也勤學不辍。”皇帝朗笑兩聲,對這事輕輕拿起又放下,仿佛叫我過來就是為了表達一下最純粹的領導關心。

“陛下謬贊。”面癱的好處就在這時候體現了。

不需要努力作出害羞的樣子,只要低頭朝皇帝拜拜,就是最标準的謙虛姿态。

禦書房出來後,我又拐去工部看了看避暑山莊圖紙的進程,磨蹭着吃了頓單位食堂才離開。

沒辦法,京城花銷太大了。

有人給你送禮了,你就要想辦法回禮。

別人送的禮物既不能賣也不能轉贈。

這種風俗硬生生地把我從一個愛好交朋友的少年變成了社恐。

還是窩在短租房裏看書比較幸福。

從宮裏出來的時候,城東集市也基本都收攤了。

只剩下幾個東西還沒賣完的小販坐着小馬紮,有一搭沒一搭地招攬着生意。

畢竟正午已經過半,負責采買的小厮都已經各自回府了。

有錢人家的少爺小姐也不會頂着大太陽出來逛街,這會兒估計正在茶館或書館聽曲聽書呢。

“爺,算一卦呗。”

大中午的,除了小販,還有一個搞封建迷信的算命先生沒收攤。

算命的識字,還接代寫信的活計,所以一天到晚都有生意。

“爺,算一卦呗,不準不要錢。”

開玩笑,我這種長在紅旗下的……

“我算什麽時候發財可準了!”

“算。”

算了,就讓我犧牲一點點錢,深入敵營,看看這種流傳了幾千年的封建糟粕到底是個怎樣的騙局套路,怎麽蠱惑民衆的!

不過說起蠱惑民衆,京城中倒是有一件玄之又玄的事情。

放眼整個齊朝上下,幾乎沒有人不知道賀家。

賀家祖輩開疆拓土,打下了大齊的基業。

只是近十年,賀家卻出了不少事情。

賀家父輩接連戰死後,賀家的小輩也接連死亡。

若是說軍将世家戰死沙場很常見,但賀家的死法卻有些詭異。

賀家老大,賀一,死于一箭穿心。

賀家老二,賀蔔,死于匕刃入腹。

賀家老三,賀川,死于五馬分屍。

賀家老四,賀今,哦,這個還沒死。

賀今是如今賀家僅存的獨苗苗,因為家中長輩死絕,無人管教,如今成了京城有名的纨绔。

當今聖上可憐賀家衆人為國捐軀,對賀今甚是榮寵。

民間卻最愛這種怪力亂神的事情,紛紛猜測賀家是因為殺孽太重才會落得此下場,還有人在猜,賀今會是個什麽樣的死法。

“爺是測字還是看手相?”

算命先生問道,打斷了我的思緒。

“測字。”

說起來,除去“今”字,王也是四筆的呢。

“那勞煩爺在這紙上留下墨寶。”算命先生谄媚道。

嘶--!不愧是靠嘴皮子做生意的,這話說得真好聽。

沉吟片刻,我在紙上緩緩地寫出了一個“賀”。

大概是這個字超出算命先生的小抄範圍了,他很明顯地愣了一下:“賀嗎?”

我面無改色地點點頭,心想:編,我看你怎麽編。

脫離“財、運、好、求”之類的字之後,我看你怎麽編。

不過,能在京城混口飯吃的,都是有一定專業性的,這個算命先生張口就來:“賀,上加下貝,左力又口。”

“加貝,意味着爺将有不小的運勢,畢竟并不是所有的東西都可以被稱之為寶貝。”

我心裏偷偷記下,看來這算命的真谛就是拆字法。

“至于這左力又口。

爺看起來是個讀書人,能言善辯,那對應的便是這個口字。

所以這個力字就代表着有緣人。

爺近期将會遇到一個身具武力之人,他會開口喚您一聲:寶貝。”

原來如此會有一個孔武有力的人給我送寶貝!

不是,等等!

你這個寶貝的意思,和我理解的好像不太一樣?

“不是算財運嗎?”

怎麽搞得跟算姻緣一樣?

你們算命的都這麽不專業的嗎?

算命先生寫滿恭賀新婚的臉一僵,一副背串詞的卑微樣子,開始拼命補救:“額,我的意思是,對方不光會喚您寶貝,還會給您寶貝。”

行叭,我确實在等一個富婆請我吃軟飯。

可是這種事怎麽能拿到大庭廣衆之下說!

我光風霁月狀元郎的面子還要不要?

“一派胡言。”我蹙眉佯怒,心裏卻盤算着怎麽賴掉這次的算命錢。

“噗,寶貝。”

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道聲音,有些耳熟。

轉身一看,還有點面熟。

是你,耽美文男主!

“寶貝,我覺得他算得挺準的,我就姓賀,我還挺有錢。”賀姓耽美文男主笑吟吟地望向我,似乎在等我的反應。

我轉身就走。

開玩笑,叫一聲寶貝就想叫我讨錢。

我懷疑你們是組團仙人跳。

作者有話要說:  唔,雖然是第一人稱,但是我也不會把季亦白的心理活動全都寫出來。

畢竟有些劇情如果全都靠第一人稱劇透了,就沒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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